“公子認爲,這兩個特點,都是相關的?”顧眉笙斟酌着開口,一時間,還是不能把兩件事聯繫到一起。
“當然了。那容夫人死時,大着肚子,是因爲她當時還未生產,而白莊主大着肚子,是因爲他肚子裏有蝴蝶。兩者不是都大着肚子麼?”
“可是,這兩者到底有何關聯,我倒是暫時想不起來。”顧眉笙低頭,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
“你說,就你這智商,到底是怎麼有勇氣來到這裏的?還美其名曰查案,你到底是來查案的,還是來讓這裏秀你那低智商的?”賀蘭雪毫不留情的開口,語氣裏滿滿的嘲笑。
“切,神經病。”顧眉笙小聲開口,對着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賀蘭雪站在花木旁,“別在背後說人是非,以及……”他沒有說出後半句話,伸手輕輕拉了一枝半開的花苞,放在鼻翼間嗅了嗅,那姿態,要多高雅有多高雅。
“阿鸝,把筆墨拿來。”他放下花枝,踱步走至石桌旁,然後坐在石凳上,“顧眉笙,過來。”
顧眉笙重重扭了一下手中的手帕,忿忿的挪到石桌旁,坐下後,還不忘瞪了他一眼。
賀蘭雪似乎心情不錯,脣角銜了一抹淡笑,自顧自的坐在石凳上,也不搭理她。
阿鸝帶着紙和筆墨出來,把這些東西一一鋪在石桌上,賀蘭雪抬眸,看了一眼一旁無所事事的顧眉笙,“你,研墨。”
“哼,”顧眉笙鼻子裏輕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理他,“你自己沒有手哦?”
阿鸝見狀,急忙拿過墨條,她一手扶着硯臺,一手拿着墨條,賀蘭雪淡淡掃了她一眼,“你去屋裏,把以荷帶到這裏來,顧眉笙,研墨。”
阿鸝放下墨條,往屋子裏走去了,顧眉笙扭回頭,看着賀蘭雪那白玉一般的面容,頗想拿着墨條,在他臉上畫幾條,賀蘭雪微笑注視着她,“別想那些沒用的,趕緊開始吧。”
顧眉笙手裏下了狠勁,把硯臺當成賀蘭雪那副欠揍的臉,狠狠的拿着墨條,在硯臺裏劃着。
一會兒之後,他拿起紫毫,在白紙上寫了大大的兩個字“詛咒”,他下筆遒勁有力,那兩字寫得有棱有角,瞧着很有氣勢,師父說從一個人寫的字,可以看出這個人的內心。
她呆呆的看着賀蘭雪,他這人,面上看,其實是個很溫潤的人,翩翩君子,溫潤如玉,可他的字卻有一種氣吞山河之勢,這樣看來,要麼,就是她師父說的話是騙人的。要麼,就是他其實,並不像表面上的溫潤,說白了就是擅長僞裝,這種人,心思深沉,最好不要輕易招惹。
阿鸝帶着以荷出來,四個人圍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一個人都沒有說話。
“可看出來了?”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賀蘭雪放下筆,溫和的問顧眉笙。
顧眉笙腦海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可是她抓不住,她伸手,打斷了賀蘭雪的話:“不要說話。”
三個人屏息看着眉頭扭成一團的顧眉笙,靜靜的看着她的面容由愁眉苦臉,變成了喜笑顏開,她伸出手,一把抓着以荷的肩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公子我知道了。”
以荷看着又瘋瘋癲癲的顧眉笙,一時有些嫌棄:“姐姐啊。”
她反應過來,嘴角掛着笑,臉上是撥雲見月的神色。
“現在可以確定了,這個兇手,就是衝着蝴蝶山莊來的,可能是爲了報仇,也可能是爲了黃金,還有可能,就是兩者都是。這兇手,既要殺了白莊主,還要把鳳祥錢莊的錢盜走,她的目的,是毀了這個存在了兩朝的蝴蝶山莊。只是從手段上看,似乎,白莊主是認識這個兇手的。”
顧眉笙站起來,圍着在座的三個人轉圈,一邊說,一邊摸着下巴,時不時嘆口氣,或是驚呼一聲,還不時伸出手比劃一下。賀蘭雪安靜的聽着,對她的看法不置可否。
“你繼續說。”賀蘭雪淡淡的語氣。
“首先,兇手事先給白莊主下了蠱毒,就是爲了製造恐慌。因爲白莊主的死狀與當年的容夫人的死狀,一模一樣,而她製造恐慌的目的,就是爲了證實‘詛咒’這件事,然後,利用詛咒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把她的罪責,全部都推到鬼怪身上,而她,也剛好可以藉此脫身。”
賀蘭雪讚許的拍了拍手,彎着嘴角:“嗯,不錯,應該就是這樣了,你說得很有道理。”
顧眉笙聽了,長長出了一口氣,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以荷甚是體貼的給她倒了一杯水,見她在說話的時候,吐沫橫飛的模樣,就知道,她說完之後,肯定急需“補水”。
顧眉笙接過,溫柔的摸了摸以荷的小腦袋,“以荷真乖。”
某個小丫頭一臉黑線。
“但是,雖然我們已經掌握了這麼多,可是,還是不知道兇手到底是何人。”阿鸝開口說道。
“不是,已經可以確定,兇手就是容夫人二十年前早產,誕下的女嬰。”賀蘭雪說道。
阿鸝驚訝的睜大眼睛,看着賀蘭雪,有些不敢置信:“公子,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很簡單,看白莊主的死狀,而且看他中的毒,是很痛苦的。而會讓人死的時候,也要痛苦萬分,這表明兇手心裏對着白莊主懷着極大的仇恨。”顧眉笙搶先說道。
“嗯,就是這樣,而據管家所說,白莊主爲人正直,而且很溫和,他交友廣闊,與人並無仇怨,所以,江湖上的人,謀殺他的可能性不大。”賀蘭雪接過顧眉笙的話道。
阿鸝臉上,依然是迷茫的神色:“可是,是容夫人之女謀殺白莊主,這又是怎麼知道的呢?畢竟,沒有人證實過。”
顧眉笙嘿嘿一笑,拍了拍阿鸝的肩膀,“這個是最容易解釋的。”
賀蘭雪挑眉,看了一眼顧眉笙,心想自己真是小瞧她了,現在這樣看來,顧眉笙也不是完全沒有智商之人,至少,她的心思倒是轉得很快的。
“在整個西月國,幾乎人人皆知白莊主把白小姐視爲掌上明珠,寵愛白小姐是出了名的。但是,我們聽說過,蝴蝶山莊,還有第二個女兒的事嗎?沒有對吧?”
阿鸝愣愣的點點頭,她思維一下子還轉不過來,只能慢慢的理解着顧眉笙的話。
“一個是天之驕女,被人寵上了天,而另一個自從出生開始,就被拋棄,白莊主或許知道有她這個女兒,或許不知道,可是無論知不知道,她身上雖流着白莊主的血液,可是卻沒有享受過,作爲白家小姐的榮光,你說,聽着自己的父親對姐姐那麼好,可是那個男人,卻對自己如此殘忍,她的心裏,還會平靜嗎?”
顧眉笙再次說得唾沫橫飛,以荷卻在一旁,聽得昏昏欲睡,再沒有精力,爲她姐姐捧上一杯水。
“如果是以荷被拋棄了,以荷也會很難過的。”小丫頭喃喃說道,然後扭過頭,仰頭看了一眼顧眉笙,把小身子靠在顧眉笙身上。
顧眉笙微笑着把她抱在懷裏,很親暱的低下頭,用額頭碰了一下以荷粉嫩的小臉頰:“姐姐會一直保護以荷的。”
賀蘭雪看着這副情景,他的心很疼,臉上劃過一絲陰狠的神色,隨即那神情又消失在臉上,轉而帶之的,是他一貫的冷漠神色。
阿鸝瞄了一眼賀蘭雪,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繼而輕咳了一聲:“哎呀,這討論着案情呢,怎麼還演變成苦情戲了呢?這事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呢,來,接着說啊,比如,那怎麼確定容夫人生下的是女兒,而不是兒子呢?”
顧眉笙抱着懷裏的小丫頭,聽她這話就笑了:“阿鸝,你沒有專心聽我們講話哦。以前我不是說過,那死在芙蓉閣裏的婢女,是被一個女子殺的。”
“哦,因爲婢女的死和白莊主的死有關,因此兇手只可能是同一個人,而殺死婢女的人已經確定是個女子了,那殺害白莊主的人,也應該是個女子,而那女子殺害白莊主的動機,可能就是她從小就被白莊主拋棄了,是這樣嗎?公子?”
阿鸝得意的看着賀蘭雪,心裏暗暗自嘆:原來自己也不笨嘛!
賀蘭雪點頭:“嗯,你終於把它理清楚了?”阿鸝聽完,臉上紅了紅,低着頭臉紅不已。
“如今有一事,卻不知該從何下手。”顧眉笙舒展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你是指那個兇手?”賀蘭雪掃了她一眼,問道。
顧眉笙暗暗驚訝賀蘭雪的神機妙算,不,不是神機妙算,賀蘭雪簡直就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她想什麼,賀蘭雪都知道,這個真是奇了怪了。
“嗯,現在雖然知道了,兇手是容夫人之女,但是我們卻不知道,到底誰纔是容夫人之女啊,茫茫人海,我們到哪裏尋她?”顧眉笙說道。
“這個嘛,你不用擔心,兇手一直在蝴蝶山莊,而且,從未離開過。”賀蘭雪冷笑道。
聽他的語氣,他似乎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