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失神落魄的往家裏走去,夕陽西下,暮色四合,有百姓挑着擔從她身邊匆匆走過,她有些心神不定的一直往前走。
她不知道爲什麼難過,也許是因爲在葉家小姐的靈堂上,看見葉將軍眼裏流露出的痛楚,他爲西月國效力三十餘載,盡國盡忠,護得一方平安,爲人清正廉潔,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她才願下山爲葉老夫人彈曲助興。
可如今,這樣一位好官,最後卻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場,當真替他不平。
回到宅子裏,顧眉笙剛進院子,便看到以荷坐在凳子上打瞌睡,小小的身子,坐得東倒西歪。
她走過去,抱着她去臥房,讓她睡下後,她坐在窗邊的凳子上,捧着茶杯發愣。
半夜,以荷發起了高燒,顧眉笙知道她是在等自己時受了涼,此刻,摸着她滾燙的額頭,有些心急如焚,這大半夜的,宅子裏也沒有藥啊!
於是,只得端了一盆水進來,用毛巾打溼了,放在她的額頭上降溫。
天空將將破曉,她顧不得梳洗,揹着竹簍,提着一把花鋤,就上了山。
她的宅子在落雲山的半山腰,四面環山,終年有霧氣環繞,且有各種珍貴的草藥和樹木。
據說幾百年前,有個算命的瞎子來落雲山繞了一圈,當時就不走了,用他的話來說,落雲山,是座靈山。
於是皇帝便把落雲山規劃爲皇家重地,更把皇陵設在了山頂上,以求落雲山的福澤能夠使逝去的人安息,以及庇佑西月國的江山。
清晨霧氣逐漸消散,樹葉和草叢還沾有一些露水,地上鋪了一層層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偶爾有些水坑,她不留意一腳踩了進去,拔出腳時,整隻繡鞋溼漉漉的,套在腳上,十分不舒服,然而顧眉笙顧不上這許多,以荷還在家等着她呢。
這麼想着,她彎腰仔細留神草藥,不一會兒,便挖了滿滿的一竹簍。
她拍拍衣袖上的灰塵,那灰塵沾了露水,卻是怎麼也拍不掉,反而留下了一片片的污漬,看着白衣上的黑漬,她搖搖頭,不再理這些事,提着小花鋤,下山了。
走了一半,太陽昇起,整個落雲山被籠罩在陽光下,金色的光線從樹葉間隙中傾泄而下,地上的露水被陽光一照,瞬間升騰起縷縷白色水汽,大片白色水汽升起,眼前的事物都有些模糊。
嗯?顧眉笙停下了腳步,閃身躲在一棵樹後,聽見後方不遠處,有說話聲,她躲在樹後,探頭看去,發現有兩個模糊的人影走了下來。
這裏是皇家重地,閒雜人等,是進不得這裏的,她都是趁早晨,偷摸着上山,莫不是……
說話聲越來越近,顧眉笙便往樹後面躲進去了一點。那兩人每人揹着一個大包袱,從顧眉笙藏身的樹前走過,說話聲皆落盡了她的耳朵裏。
“媽的,真是晦氣,居然有人比我們先到了一步……”
“就是,久聞葉家小姐絕色,本想趁下葬沒多久,屍體沒腐爛,來一睹芳容,這他孃的,現在屍體都飛了。”
“你還別說,本來我想幹我們這行發死人財的,就夠缺德了,沒想到,竟然還有比我們更缺德的,居然有人還盜屍體。”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那兩人揹着的包袱裏,不時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他們越走越遠,談話聲音漸漸小了,顧眉笙從樹後面走出來,心裏不是滋味,這……
她匆匆下山,回到宅子裏,清洗了草藥後,放進藥罐子裏煎着。隨即又洗了手,給以荷熬小米粥,她坐在火爐邊,搖着手裏的蒲扇,心裏卻異常難受。
如今葉將軍一家的首級還掛在城樓上示衆,葉小姐卻是入土了也不得安寧,越想越難受,最後,她把藥喂以荷喝下,然後搬了一個凳子,放在以荷的牀邊,端了一碗粥放在凳子上,等以荷醒了,讓她自己喫。
做好這些,她便匆匆上山了。
葉家小姐,雖然是大皇子未過門的妃子,但也是下過聘禮的,雖未嫁過來,卻也算是皇室中的一員了,因此,她才得已葬進皇陵。
顧眉笙悄悄溜進陵墓,找到葉小姐下葬的園子,卻發現她的墓地,外表看着完好無損。她繞着墓穴走了一圈,發現有叢草,有枯萎的痕跡,像是被人翻動過。
她彎腰用手拔去那叢草,草叢下面,一個洞口露了出來,她拍掉手上的灰泥土,彎腰,順着盜洞爬進了墓穴中。
她貓着腰爬了一段,看到那個巨大的棺槨時,她彎腰從洞裏爬了出來。
葉容芷的棺材蓋子被掀在地上,顧眉笙往棺材裏看,裏面空空如也,陪葬的一幹物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這,這也太缺德了……
這些人難道是變態,連屍體都要盜走?她又四周看了一圈,發現,不止一個盜洞,一個很粗糙,而一個,卻好像是,蓄意挖的,洞打得很好……
她蹲下,細細揣摩了一會兒,起身爬出了陵墓。
這些事,絕對沒有表面上的簡單,可到底哪裏有問題,她又說不上來,總之,就是直覺,哪裏都不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