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蒙失憶了。
確切的說,他失掉了近五年以來的所有記憶。
他的世界在五年前的七夕之夜停滯不前。
任夏冬、佳琪怎樣跟他解釋,他都無法接受她們口中的這五年的空白。或者說,他無法接受自己真的扔下了佳琪,失去了那個孩子,選擇出國,成爲夢想中的有錢人。而此刻,佳琪肚子裏的、備受呵護的孩子則是屬於另一個男人!
“不可能!你們騙我!”夏蒙掙扎着咆哮,通紅的雙眼盈滿痛苦和無助的水光。“你們都在騙我!”
佳琪坐在趴在夏冬懷裏脆弱的哭泣,夏冬靜看着一切,心情沉重,感同身受。
沒有人比她清楚當年佳琪和夏蒙之間的感情有多深,也沒有人比她明瞭五年前那場變故有多殘忍。稚嫩的他們抗拒不了命運的安排,抵抗不了慾望的誘惑,承擔不起責任的沉重,一步一步逃避,一步一步遠離,最終各奔東西,一別五年。
可是,同情和憐憫現在已於事無補。每個人都要爲過去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不管是記得還是不記得。
“當年你出國後,佳琪就被父母趕出家門,隻身來z市找我。那時候,我剛剛考上大學,課業很緊張,無暇照顧她,也不知道剛剛做過流產的女人身子特別虛弱”
“別說了鼕鼕!”佳琪倉皇捂住她的嘴,淚流滿面,眼含祈求。
“說!我要知道!”夏蒙如憤怒的困獸,嘶聲咆哮,不知是在痛恨自己當年的自私,還是憤怒此刻自己的無助。
夏冬輕輕拿下佳琪的手,雙眼望向窗外的某個點,語氣依舊溫吞平靜,“她要復讀,還要到酒店打工賺取學費和家用。有一次,”佳琪緊緊握住她的手,無聲的飲泣,“打工時遇到幾個喝醉的王八蛋”沉重的停頓,“她受了傷,再加上之前流產,醫生說她這一生可能無法再受孕。”
佳琪無力地跪坐下去,夏冬平靜地彎腰將她抱起來,轉身,對身後失魂落魄的夏蒙道,“我不管你記不記得,也不管你在不在意。這一次,佳琪能夠有孩子,是她的幸運也是她的不幸。一切都由她自己做主,你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說什麼。你唯一能做的:一,找回你自己的記憶;二,沒想清楚前,離佳琪遠遠的。”話落,抱着泣不成聲地夾起,走出病房,與等在外面的楚澤等人目不斜視地擦身而過。
佳琪緊緊攬着她的頸子,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
夏冬溫暖的懷抱,是她最堅實的港灣,一如五年前的那一夜,她驚慌無助地尖叫、掙扎、呼救,可無人理會直到被鮮血模糊的視線中,纖瘦如少年的身影破門而入,像兇猛的野獸,又像戰無不勝的戰神,將那些醜陋的下流的卑鄙的骯髒的兇徒打得屁滾尿流然後像此刻一樣抱着她,穿越冷漠的人羣,遠離傷害和恐懼。
行歌與衆人一起,目睹夏冬離去時挺直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溼了眼眶,她用力捂住嘴,才讓那一聲細弱的低喚發出來:“意意”
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拍打窗玻璃,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夏冬坐在病牀旁的椅子上,一手被睡夢中的佳琪緊握,一手覆在她尚顯平坦的小腹。
好像回到了她們相依爲命的那些日子,兩個被命運拋棄的女孩,相互扶持着,走過最艱苦的歲月
輕輕抽回手,抹把臉。
這些天所發生的事,讓她心神不寧。總是會被那些記憶擾亂心神。
也許她應該學着徹底忘記,也讓佳琪試着放棄,她們還年輕,總要走下去。
手機收到短信,在口袋裏悶悶的震動兩下。
夏冬拿出來看了看,是行歌叫她出去喫飯。
起身,輕輕地替佳琪掖了掖被角,心中有些愧疚:她還有工作在身,不能陪她太久
出了病房,就見行歌一手提着保溫飯盒,一手拎着一袋新鮮水果,正跟負責看護佳琪的老護士說着什麼,見夏冬出來,忙走過來,笑着,“餓了吧?我做了些家常菜,快來這邊喫!”說着,將水果塞給夏冬拎着,挽着她走到走廊盡頭的公共休息區找了桌位坐下。
“怎麼好意思,總這麼麻煩你!”夏冬歉意又感激,看她打開保溫飯盒的蓋子,一層一層地拿下來。
行歌詳怒地等她一眼,“我好意思就行!哪這麼多廢話!”說着,將筷子遞給她,轉瞬又笑得孩子氣,“快嚐嚐,看好不好喫!”
夏冬被她真摯笑容感染,也露出溫和的微笑,夾起一塊幹炒雞胗放進嘴裏,然後連連點頭。
行歌笑得更開心,從盛水果的袋子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打開遞給她,“我剛纔問過劉護士(佳琪的看護),她說佳琪這種情況最好找個地方靜養,好心情很重要。你看你工作這麼忙,也沒時間來陪她,醫院這裏人啊事的又這麼麻煩,實在不利於她休養”說着,把白飯往她筷子底下推了推,示意她不要老喫菜不喫飯,“前兩天楚關剛在鄉下買了一處院子,環境不錯,我跟孩子們正準備去那裏度假。不如,讓佳琪跟我們一塊去,生孩子這方面我有經驗,我來照顧她也方便;鄉下風景好,人際關係單純,又有小傢伙們陪着,對她的身心都很有好處要是你不放心,讓劉護士也跟着”說着,看着夏冬,“怎麼樣?“夏冬很是感激,但又有些過意不去,“那太給你們添麻煩了!“行歌在她額頭上輕輕拍了一下,“那這麼多客氣要講?!難道你還怕我把他們母子拐賣了啊!““不是“夏冬苦笑,她對楚關倒是有些小小顧慮。
行歌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以爲她是不好意思,於是豪氣的揮揮手,“就這麼定了!你要再磨磨唧唧地我就把你列爲拒絕來往戶!我明天就來接她,只把換洗衣物拿一拿就可以了,其他的什麼都不用操心!一會兒我跟你一塊過去跟她說說。“行歌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再推脫真就說不過去了。夏冬只得點頭,撐着肚皮把飯喫個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