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滄瑜城到古蘭鎮,兩人依舊是走的順風順水。一路上除了揹負行囊遠離家鄉的平民之外,兩人連半個官兵都沒有遇到,整個交界之地,平靜的有些詭異。
不過就在兩人剛剛進入古蘭鎮的時候,卻意外的迎來了一隊身披銀甲的御林軍。而那御林軍的領隊,此時正單膝跪伏在歐陽逸的身前,俊朗的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喜色:“恭喜將軍平安歸來,莫將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看到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將領以及那一衆御林軍將士,歐陽逸也從最初的警惕中回過神來,一路上都保持着警覺的心也終於稍稍鬆了一點:“諸位將士不必多禮,勞煩諸位從皇城趕來,歐陽區區一介布衣實在是受之有愧啊。”
說着,歐陽逸竟然對着已經起身的將士們深深的鞠了個躬。這一下,倒是讓視歐陽逸爲邵國戰神的諸位將士們,頗有些手足所措。
誠然,以歐陽逸原本的身份,是完全沒有必要對這些普通的將士們如此客氣的。不過現在的他,畢竟已經辭掉了將軍的職位,是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
雖說歐陽逸此行的目的是歸國復職,但在職位恢復之前,他依舊是個平民,所以對着這些身着軍裝的將士們鞠躬,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將軍,這可使不得。”不過雖說是情理之中,可對前來迎接歐陽逸的將士們來說,卻完完全全是意料之外。
手忙腳亂的阻止了歐陽逸,領頭的將領此刻是一臉的無奈:“將軍,您這不是在折煞我們嗎。且不說我等前來,本就是奉了皇命。即便沒有陛下的指令,我等若是得知將軍來此的話,也必定會前來迎接。將軍若是再說什麼客套的話,可就是跟我們生分了。”
微笑着抬起頭看着眼前的御林軍將領,歐陽逸略一頷首,倒也沒有繼續客套,只是心裏卻在暗自嘀咕:到底是在皇城的名利圈中薰陶出來的御林軍將領,場面話說的當真是滴水不漏。看人家這交際手段,哪裏是自己那幾個魯莽兄弟所能比的。
想到這兒,歐陽逸倒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幾個兄弟。
當初陪着錦繡離開的時候,歐陽逸也算是走到乾脆。除了把逸風軍的掌控權暗中交給了鍾司,並叮囑張猛等人從旁輔佐之外,其餘的事一概不曾過問。
只是從後來零星得到的消息中得知,逸風軍現在的統兵將領似乎並不是鍾司,而是一個原本在軍隊中默默無名的新人,名字好像叫楊逸。因爲名字和歐陽逸一樣的原因,最初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歐陽逸還曾自嘲過,若是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爲逸風軍是他楊逸一手打造的。
不過當初歐陽逸一心陪伴錦繡,倒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即將復職,歐陽逸倒也好奇,自己究竟會出任什麼職位。
“辛苦統領走一趟,還沒問統領高姓大名”對着面前的將領拱了拱手,歐陽逸朗聲問道。
“將軍客氣了,末將姓林單名一個俊字。”回報了歐陽逸一個豪爽的笑,領隊將領同樣朗聲答道。
聽到“林俊”這個名字,歐陽逸心下恍然。當年第一次從流風城返回皇城的時候,歐陽逸聽到最多的,就是有關御林軍青年將領林俊的事。
傳聞中,林俊之所以能走到現在的位置,並不是因爲其排兵佈陣的本事有多大,而是因爲他那堪稱圓滑的交際手腕。
雖然他的這種手腕,在皇城那些早就已經在名利圈中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老油條來說,還是略顯稚嫩的。不過在軍隊這種剛猛有之而圓滑不足的地方來說,林俊八面玲瓏的交際手段無疑就是個特立獨行的存在了。
說到這兒,就不得不說一下林俊的頂頭上司,御林軍的總將軍秦衝了。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發現異類的第一反應,通常是驅逐、打壓甚至毀滅,可秦衝卻並沒有那麼做。相反,在發現了林俊這個異類的時候,秦衝竟在第一時間將其提升做了自己的副手。並且毫無保留的將御林軍人事方面的任務,全權的交給了林俊處理。
而林俊也沒有辜負秦衝的信任,上任第一年便將御林軍以往與各大官員之間的矛盾化解的乾乾淨淨。其八面玲瓏的交際手段,不僅引起了朝中元老的注意,就連皇上都曾特意召見過他。今日將這金龍委任狀的傳遞任務之所以會交給林俊,就足見陛下對他的賞識。
“原來是林俊林統領,久仰久仰。”一邊繼續笑着寒暄着,歐陽逸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着眼前這名俊朗將領,心中忍不住感嘆道真是人如其名啊。
“若是歐陽沒有看錯的話,林統領應該是御林軍的人吧。御林軍一向是駐守皇城,負責陛下的安全,今日怎麼會”望着對方身上的薔薇紋鎧甲,歐陽逸故作驚訝的問道。
聽着歐陽逸彷彿未曾說完的話,在官場中混跡了那麼久的林俊,自然聽得出對方話語中的深意。雖然問的婉轉,但歐陽逸真正的意思其實就只有一個:莫非皇帝不信任我,所以特意從京城派你來監視我
不過早已深知官場規則的林俊,自然不會表現出任何異樣,而是滿臉恭敬的回答道:“歐陽將軍歸國復任,陛下自然重視的緊。奈何如今天下動盪,陛下寢食難安。爲了安頓天下蒼生,陛下決定以武平亂,一統中原。
相信將軍早就知道,不久之後,我軍將與寧國展開決戰。而這次徵服之戰的主戰場,就在離這裏不遠的歆華城。
將軍之威,天下皆知,這場曠世之戰又如何能夠少了將軍的身影。所以爲了能夠儘快的結束這場徵服之戰,陛下纔不得已請將軍重新出山。
而爲了能夠儘可能的避免給將軍增添不必要的麻煩,陛下考慮到將軍的歸國路線,才特意派隸屬於御林軍的末將來此恭候,同時也帶來了陛下親筆題詞的金龍委任狀。”
說着,林俊不慌不忙的從身後一名將士的手中,接過了一個烙着金漆的信封,恭恭敬敬的遞到了歐陽逸的手中。
伸手接過信封,歐陽逸看着那烙在信封表面上的泛着些許紅光的金漆龍印,自然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就是林俊口中的那封金龍委任狀。
雖說這金龍委任狀的傳遞比起聖旨來看,似乎並不是多麼正式,但是歐陽逸心裏卻是明白得很,這樣一封金龍委任狀的意義,可比聖旨要大的多。
這金龍委任狀只能由皇帝親筆書寫。在書寫之前,皇帝必須沐浴淨身,焚香洗神。之後在祖宗祠堂中,設案而坐。用最上乘的冷香墨,最名貴的寒宣紙,最古老的藍田硯,以及最新造的雪毫筆,一筆一劃,靜心書寫。
寫完之後,三折入封,交由鑄金司。鑄金司取皇帝隨身金飾熔之,配上三滴真龍之血,調成金紅漆液。之後由皇帝親手澆注到信封的封口之上,凝固之後,形成金龍漆印。至此,這一封金龍委任狀纔算真正完成。
由此可見,比起在錦帛上簡單書寫便可結束的聖旨,這金龍委任狀是何其的難得。據說自邵國開國以來,這金龍委任狀也不過出現過三封而已。其中就有歐陽逸的父親,邵國的開國功將歐陽翰。
另外,與聖旨不同的是,金龍委任狀所代表的是誠心的請求而不是強制的命令。也就是說,被委任之人若是不願接受委任的話,是完全可以拒絕接受,而不必擔心的會冒犯聖恩的。
當然,這種情況一般是很少發生的。畢竟皇帝都已經如此誠懇的邀請了,你若還是拒絕,未免也太不給皇帝面子了。
所以,此時望着手中的金龍委任狀,歐陽逸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看來陛下當真是怕自己爲情所困,臨時變卦,不肯重返沙場,才這般大費周章的寫了這令人難以拒絕的金龍委任狀,又派了御林軍親自送信,以減少自己反悔的幾率。
想到這兒,歐陽逸不由得轉頭望向了自從林俊等人出現後,便一直默默不語的待在自己身後的錦繡,那種夫唱婦隨的感覺,令的歐陽逸心中一陣欣喜。
當然,歐陽逸也知道現在不是眷戀兒女情長的時候,所以匆匆一瞥之後,歐陽逸便收回了目光,伸手拆開了手中的金龍委任狀。
“歐陽愛卿,許久不見,不知卿可安好自卿離開之後,邊疆戰事頻發,戰火不斷。朕每日憂思,夜不能寐。深思多日,終決定爲撫天下蒼生,平定亂世,一統中原。
奈何瀚月一戰,令朕痛失諸多愛將,如今朝中將領有之,然名將鮮少。故朕斟酌良久,終決定請卿出山。
卿之威名,天下皆知。朕允卿官復原職,望卿不吝才華,早日歸來,重率逸風軍,爲蒼生謀福,爲寡人解憂。冶字”
認真的看完了金龍委任狀上的內容,歐陽逸在心底默默的感慨道:難怪都說這金龍委任狀既是香餑餑又是燙山芋,果然不是空穴來風啊。雖說接受與否全憑自願,可看這委任狀寫的這般情真意切,又有幾人膽敢拒絕皇帝的誠意邀請呢。
“將軍,”看着歐陽逸望着手中的金龍委任狀若有所思的模樣,林俊適時的開口道:“陛下這次之所以派末將前來,除了要確保將金龍委任狀妥善送到之外,同時也命令末將保護將軍直接前往歆華城,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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