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趙飛剛到家。
進屋一看,快九點了,趙紅旗還沒回來,問老太太:“我二哥呢?”
老太太沒在意,答道:“晚上跟人出去喝酒去了。”
趙飛問:“都誰呀?”
老太太道:“劉軍,後趟房的張強,還有老李家小誰……”
趙飛一聽有劉軍,頓時警惕起來。
他雖然側面提醒過趙紅旗,但劉軍的事兒沒證據,他沒明說。
想等老蒯那邊有信兒,直接解決了。
沒想到這小子又跳出來,忙又問道:“他們上哪個飯店了?”
“咋了?”老太太聽出他口氣不對:“說是去南邊路口的小飯店了。”
趙飛轉身就走:“我過去看看!”
騎自行車,出門右拐,順馬路往南。
那幾個人沒自行車,肯定走不遠,平常去的就是十字路口那幾家小店。
剛到路口,趙飛就看見一家小飯店門外蹲着倆抽菸的,一眼認出是翟偉原先的手下,現在跟了林明。
大冷天,不在屋裏待着,肯定沒憋好屁。
趙飛一轉車把,直奔過去。
“嘎吱”一聲,捏死車閘,把倆人嚇一跳,張嘴就罵:“我草泥……”
剛罵半截,看清趙飛,尤其見他戴着藍色大檐帽,頓時戛然而止,連忙叫一聲“三哥”。
趙飛眼睛一眯,衝飯店裏努努嘴:“林明在裏頭呢?”
二人下意識點頭。
趙飛還想再問,就聽見店裏“啪”的一聲拍桌子。
緊跟林明吼道:“趙紅旗,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找你挑頭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給我這個面子,今兒晚上別想出這個門!”
趙飛眉毛一揚,“咣噹”一聲,一腳踹開飯店門。
店裏衆人嚇了一跳,齊刷刷扭頭看來。
趙飛邁步走進去,似笑非笑道:“呦,這麼大威風?我看看誰這麼大能耐,不讓我二哥出門?”
屋裏衆人一凜。
趙飛大衣敞着,露出裏邊的紅領章藍制服,頭上還戴着大檐帽。
衆人頓時發怵,尤其林明,眉頭擰成疙瘩。
他不由掃一眼劉軍,暗罵這人廢物。
不說今晚上趙老三不在家麼。
心裏飛快合計,今天這事怎麼收場。
但他身邊卻有腦袋不大靈光的。
林明身後,一個一米七多的敦實青年,滿臉通紅,來之前估摸喝了酒。
看見趙飛踹門進來,當即罵道:“趙老三,你他媽橫什麼橫,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有種咱倆單拉。”
趙飛瞅一眼,不知林明從哪弄的人,沒什麼印象。
“你跟我單拉?”一邊說一邊似笑非笑,把衣服往上一撩,露出腰上插在槍套裏的五四手槍。
頃刻間,在場衆人的呼吸一滯。
陡然意識到,趙飛的身份早就今時不同往日了,
原先趙飛跟他們一樣,都是街面上混的。
讓他們打架,甚至動刀子,這幫人都不怕。
但趙飛起手就亮出槍,這他媽還怎麼玩!
見鎮住了場面,趙飛衝裏邊道:“二哥,過來。”
趙紅旗立即起身走過來,手裏不知什麼時候攥着一個空酒瓶,要是趙飛沒來,就是他的武器。
趙紅旗走到身邊,趙飛轉向剛纔叫囂的青年,勾勾手指:“你也過來,現在我懷疑你要偷供銷社的倉庫,要帶你回去問問。”
青年一愣,脫口罵道:“你放屁!我什麼時候偷倉庫了。”
趙飛笑而不語,下一刻突然變臉,厲聲道:“不來是嗎?不來就是做賊心虛,你想拒捕,信不信我一槍打死你也白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心頭一緊,包括林明額頭也冒出冷汗。
乾笑着,連忙打圓場:“老三,大家都是朋友,這都是誤會……”
“誤會?”趙飛絲毫沒給他面子,沒等他說完,反手一個大嘴巴子呼過去。
“啪”的一聲,林明乾瘦的臉上,肉眼可見腫起來。
連退幾步,撞上他帶來的人,差點摔成滾地葫蘆,得虧撞上桌子,纔沒倒下。
趙飛罵道:“誤會你馬戈壁!有臉說是朋友?是朋友拉我二哥扛雷。真拿自己當座山雕了?也不看看現在什麼年代!就算你是座山雕,我也給你拔了!二哥,咱們走!”
說完帶着趙紅旗就往外走。
在場這些人,沒一個敢攔。
劉軍看在眼裏,心裏七上八下。
他早知道趙飛脾氣,原以爲進了公家單位會有所收斂。
沒想到,非但沒收斂,更變本加厲。不由後怕之前做那些事,要被趙飛知道,非得活剮了他。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經沒退路,咬咬牙硬着頭皮追出去,叫聲“三哥”。
“三哥,我真沒想到林明會追到這兒來,今天這……”
不等他說完,趙飛抬手打斷:“不關你的事兒,林明一直盯着我們哥倆。”
劉軍見趙飛這態度,總算鬆了口氣,更十分慶幸,趙飛居然沒懷疑他,暗罵一聲“傻壁”。
趙紅旗卻覺得不對,離開小飯店路口,在自行車後座道:“老三,今天這事劉軍肯定撇不清,他跟林明是一夥的。”
趙飛道:“我知道。”
趙紅旗詫異:“那你還……”
趙飛冷聲道:“跟一個死人,有什麼好廢話的。”
“死人?”趙紅旗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不由瞪大眼睛,卻硬是壓低聲音:“不是,老三,你想……這可不行,教訓教訓得了,真犯不上殺人。”
沒想到趙紅旗想岔了,趙飛哭笑不得:“想哪了?”
趙紅旗詫異道:“你不是……殺他?”
趙飛道:“我也不傻。放心,我有得是法子弄他。”
騎到家,倆人從自行車上下來。
趙紅旗蔫頭耷腦的,低聲道:“老三,那個……對不起。”
趙飛一愣,前世今生,他破天荒頭一次聽趙紅旗說這仨字。
趙紅旗一本正經:“我今天犯蠢,明知道林明頂上咱們了,還貿然跟他們出去。”
趙飛笑道:“還行,知道自我反省,也是長進。”
趙紅旗本來十分鬱悶,沒想到趙飛這個態度,轉又問道:“你說林明那邊究竟咋回事,非要把我拉上?剛纔他都放話,把橋洞的大頭讓出來,一個月給我三百。”
趙飛撇撇嘴道:“都是空頭支票,能讓出來的,都是拿不到手,如果真能拿到手,你覺着他能一個月白給你三百塊錢?”
趙紅旗點頭,十分認同趙飛這句話。
趙飛接着道:“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個坑,如果你答應了,估計離進去也不遠了,不然有錢他不賺,嫌錢燙手嗎?”
趙紅旗長出口氣,仍搖頭道:“就是可惜,一個月三百塊錢啊!”
趙飛道:“行了,別胡思亂想了,城建局那邊有信兒了。”
趙紅旗眼睛一亮,忙問“啥情況”。
趙飛道:“回家再說,這事兒有點麻煩。”
趙紅旗臉色一僵,期待的心一下掉到谷底。
趙飛看在眼裏,也沒急着解釋。
到屋裏。
老太太立即問起怎麼回事?
剛纔趙飛臨走,她就察覺不對。
趙飛掛上大衣道:“沒事兒,已經解決了。對了,娘,今晚上我跟王科長,請了城建局規劃處的魏科長……”
一提這個,老太太和趙紅旗立即提起精神。
趙飛撿重要的,大略說一下。
老太太和趙紅旗一聽,都一臉凝重。
趙紅旗泄氣道:“夠嗆啊!”
老太太卻看出趙飛還有想法,問她什麼主意?
趙飛好整以暇:“這事兒,一般門路肯定不行,除非……”
“除非什麼?”
趙紅旗心剛沉到谷底,又被這聲“除非”提溜起來。
趙飛則看向老太太:“除非找我齊叔。”
老太太一皺眉,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低頭思索起來。
半晌才沉吟道:“這事兒不好辦,老齊那人原則很強,不好說話。”
趙飛詫異,真是這樣,那前世怎麼弄的?
又聽老太太道:“當年他欠咱家一個人情,如果硬要求他,還了人情也行,但以後……”
趙飛恍然大悟。
前世種種似乎都對上了。
前世三叔出事,老太太肯定要去求齊家。
但三叔事情坐實了,那位齊叔不好插手,只能退而求其次,幫趙紅旗調了工作。
趙飛正想,老太太拍一下大腿,做出決定:“我明天去一趟,先探探口風,看他怎麼說。”
說完了,老太太又瞅一眼趙紅旗:“行了,都洗洗歇吧,又弄一身酒氣回來。”
趙紅旗一咧嘴,心裏七上八下,不知明天什麼結果。
從廢品站調到城建局,那就是一步登天。
誰還敢嫌棄他工作。
趙飛卻起身道:“我再出去一趟。”
老太太問道:“幾點了,黑燈瞎火,上哪去?”
趙飛一笑,煞有介事道:“上老蒯家去,上次我跟李叔說,去他們派所的聯防隊。現在我到供銷社了,名額別白瞎了,問老蒯要不要。”
老太太半信半疑,總覺着沒這麼簡單。
但兒大不由娘,她也攔不住,索性不管。
趙紅旗一聽,忙也想去。
被趙飛按住:“你幹啥去,我一會兒就回來。”
出了門,冷風吹來。
趙飛裹緊棉大衣,眼睛裏陰惻惻的,這次非把劉軍這個隱患徹底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