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被拍的肩膀生疼,卻是美滋滋。
處長這麼拍,是拿他當自己人,這可比什麼都要緊。
趙飛忙想趁機送上幾個彩虹屁,卻在這時魏雲山從供銷社門店裏出來。
趙飛目光一掃,發現他拳頭上帶着血跡,就猜個大差不差。
果然魏雲山一出來就衝鄭處長道:“處長,那小子撂了。”
鄭處長眼睛一亮:“什麼情況?”
魏雲山道:“這人是個慣偷,有人花五百塊錢,讓他把炸彈藏到供銷社門店庫房裏……”
鄭處長皺眉:“怎麼又到浴池鍋爐鍋爐房了?”
魏雲山道:“他說庫房鎖頭有點壞了,他拿萬能鑰匙沒捅開,還把萬能鑰匙折裏了,他沒法子只能把鎖頭撬開……”
趙飛在旁邊聽着,到這裏已經明白這個賣凍梨的是怎麼回事。
這人應該是錢副科長的外圍人員,屬於拿錢辦事的。
結果把鎖頭弄壞了,早上來人一開,就知道進賊了,一檢查庫房肯定發現炸彈。
爲賺那五百塊錢,他想個折中辦法,把炸彈放到隔壁浴池的鍋爐房,跟供銷社庫房一牆之隔,爆炸效果差不多。
但做完之後,他心裏沒底,這才假扮成賣凍梨的偷摸盯着。
真出什麼情況,他好及時應對。
卻沒想到,遇上趙飛,一來就鎖定他。
果然,魏雲山再說下去,跟趙飛猜測大差不差。
旋即鄭處長道:“能確認背後是錢寧國嗎?”
魏雲山一噎:“這……根據他描述,給他炸彈的人沒直接露面,只給他留了紙條……”
鄭處長皺眉,擺擺手道:“行吧,先把口供固定下來。”
轉又掃一眼王科長,最後竟看向趙飛:“小趙,你怎麼想的?”
魏雲山聽命,剛要回屋,卻是一愣,沒想到處長這麼看重趙飛。
旁邊王科長則嘴角上翹,趙飛是他的人,越是受到器重,他越喜聞樂見。
趙飛沒想到處長會先問他,但他反應極快,沉聲道:“領導,我認爲如果這個炸彈真是敵人搞的,應該不止一個。”
“不錯~”鄭處長一笑,說不上是說趙飛不錯,還是認同趙飛說法。
轉身跟王科長道:“小王,你立即帶人排查市裏所有供銷社門店的倉庫。”
“是!”王科長立正敬禮,衝趙飛道:“小趙你跟我來。”又衝遠點的周澤一招手:“一股和三股的,都跟我走。”
周澤微微愣神,連忙應了一聲。
剛纔看見鄭處長對待趙飛的態度,該說不說,他嫉妒了。
他在保衛處好幾年,自認爲上上下下,八面玲瓏。
但除了茶話會、團拜會,卻沒在鄭處長面前露過臉兒。
趙飛倒好,剛來幾天,就成了處長跟前的紅人。
令他不由生出危機感。
這次梁佔奎重傷,周澤盯上一股股長的位置。
梁佔奎本來就殘廢一條腿,這次又是重傷,就算能養好了,也得半年一載的。
偵緝一股不可能一直給他留着。
周澤自認爲最有希望,已經開始暗暗謀算。
不知不覺,小地圖上,周澤從白色變成淡藍色。
……
傍晚,仍是那間屋子。
錢副科長眼睛裏的血絲更密,連着受傷,幾天沒睡,看着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鬼。
正聚精會神組裝面前的桌上的炸彈裝置。
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人。
錢副科長頭也沒抬,沙啞着嗓子道:“都佈置好了?”
“好了。”來人答應一聲,遲疑兩秒又道:“不過,老市場那邊出了一點問題……”
錢副科長的手一頓,猛然停下來,卻沒細問,便又繼續,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冷笑:“沒關係,今晚上我就叫他們知道,什麼叫火燒連城。”
門口那人咽口唾沫,隱藏在陰影中的臉上,眼神愈發陰鷙。
拿出一張火車票:“這是去津市的車票,凌晨一點四十發車,不管成功與否,你必須走。”
說完把火車票放下,不等錢副科長同意或不同意,轉身就走。
“嘎吱”一聲,房門關上。
屋子四周重回黑暗,只有錢副科長所在的桌子邊上被檯燈照亮。
扭頭看一眼放在桌邊的火車票,嗤了一聲,伸手抓過來,拿到面前,看了看,甩手扔進旁邊的火爐燒掉。
又看一眼房門:“算計我,想得倒美。”
……
夜裏,市供銷社大樓燈火通明。
自從出了錢副科長的事,整個保衛處都緊繃着一根弦。
王科長辦公室。
辦公桌上並排放着三個已經拆掉了引信的土炸彈。
雖然用的都是土火藥,但炸彈的裝藥量不小,威力不容小覷。
今天下午,王科長帶人在市裏各處供銷社門店搜索,直至剛纔回來,找到三個炸彈。
用鬧鐘做了定時,全都定的午夜十二點。
王科長看向桌子對面的趙飛。
除了老市場浴池,另外兩個也是趙飛找到的。
此時王科長說不上是什麼心情,他甚至有些不敢再說趙飛是福將了。
一次兩次是福將,但接二連三立功,就不是一個‘福將’能解釋的。
在他眼裏,面前的小年輕絕對有不爲人知的本事。
“小趙,你小子天生就是幹咱們這行的。”王科長真心誇讚。
趙飛剛想謙虛,桌上電話先響起來。
趙飛立馬閉嘴。
王科長笑容收斂,伸手抓起聽筒:“我是王立榮……好的,處長,我們馬上過去。”
說完掛斷電話,起身衝趙飛道:“都拿上,處長叫我們過去。”
剛纔回來王科長就想彙報,鄭處長正在火車站旁邊的貨棧,親自督查,搜索。
一聽帶回來三個,立即驅車回來。
來到鄭處長辦公室。
這幾天忙活下來,鄭處長也兩眼血絲,看見放在桌上的三個土炸彈卻眼睛一亮。
興奮道:“都是小趙找到的?”
王科長道:“領導,這次必須再給小趙請功,這要炸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鄭處長伸手拿起一個掂了掂,更覺心有餘悸。
再看向趙飛。
從醫院第一次見到趙飛,這才幾天。
他決定破格把趙飛調進保衛處只是權宜之計,只當趙飛恰逢其會,走了好運。
沒想到趙飛一次次給他驚喜。
但再看向桌上炸彈,鄭處長的心又往下一沉,嘴裏嘀咕:“午夜十二點……錢寧國,你到底想幹什麼?”
恰在這時,桌上電話又響,打斷鄭處長思緒。
伸手抓起來,皺了皺眉道:“拿上來。”
不一會兒,一名青年飛奔上樓,把一封信放到桌上:“處長,剛纔門崗的同志發現的。”
鄭處長沒急着拆信,追問詳細情況。
可惜對方十分謹慎,門崗根本沒看見人。
鄭處長也沒責難,讓他先回去。
伸手拿起信封。
信封沒糊,只是折上。
用手順開,微微一捏,從裏邊掉出一張紙條。
上面用標準的仿宋字寫着:一點四十分,k324次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