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本就領地意識極強，此番被裂隙氣息引來，皆是一批接着一批，悍不畏死。
繼妖鳥、妖狼之後，林間又衝來數頭更爲兇悍的妖魔，雖仍只屬兵階，卻也兇戾異常。
可天衍劍宗乃是修真界第一劍道大派，隨行弟子皆是精銳，應付起來倒也從容。
廝殺間，竟又有一枚血晶掉落。
衆人見狀，戰意越發高昂，連榮漣見妖魔數量多到異常，再次提出封印裂隙、回宗覆命的提議，也被他們一口回絕。
“尋妖盤並無半點高階妖魔反應，那將級妖魔定是懾於大師兄威勢，越逃越遠！”有人揮劍斬落妖物頭顱，語氣亢奮，“此等低等裂隙，引動範圍不過千裏。今日咱們索性將千裏妖魔屠戮殆盡，也算爲民除害！”
“我回靈丹快耗盡了，誰先勻我一瓶！”
“大師兄，若那將級妖魔真敢來，不妨讓我等先上前一試，您只需在旁掠陣即可！”
“正是！此番血戰多場，我已感覺瓶頸鬆動，回去便能突破——果然實戰，纔是最好的修行！”
蘇知好心裏更是美得冒泡。
雖說都是低階妖魔，但架不住數量多，而通過觀察蘇知好還發現了一個規律，最低等的傀級妖魔，大約一千隻的數量能凝聚出一滴石髓，而兵級則只需一百隻。
她此前吸收的石髓，據魔息石的說法是它攢了百年的量。世間妖魔，生來就有品階桎梏，如貓狗蟲豸，上限天定，而她這種被魔氣侵蝕後轉化的，即便吞噬再多的血肉，也是沒有神智的殺戮機器，更別提覺醒天賦神通。
魔息石的石髓能夠打破這層限制，果真神異。
只是所需石髓的數量着實驚人。
魔息石百年積蓄進了她肚子，似乎也沒提升太多，她就感覺力氣大了點兒，指甲更堅硬了一些。
要是讓她自己來殺，得多少年才能完成KPI啊？
蘇知好扭頭看向身旁的榮漣，開口問道：“將階妖魔真不來了？”
不來可就太可惜了。
她本以爲出口只會是魔傀那慣常的嘶吼，可話音落下，竟真的吐出了幾個清晰音節。
蘇知好自己先愣了，抬手怔怔指着自己的喉嚨，反覆試探：“啊……我……啊啊啊！”
魔傀只能嘶吼，不能言語，這是鐵律。
可此刻，她竟能含糊地吐出字句。
定是石髓的功效！
她激動得連連低呼，哪怕嗓音沙啞乾澀，卻也難掩狂喜——她終於能說話了！
蘇知好興奮得絮絮叨叨停不下來。
榮漣只覺得耳邊聒噪得像是有百千隻鴨子在亂叫，眉頭一蹙，冷喝：“閉嘴！”
可蘇知好此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大概……這也是魔傀的本能吧，就像她見到血食便會本能被吸引一般。
榮漣不再多言，指尖一點靈光激射而出，一道禁言咒穩穩落在蘇知好身上。
世界瞬間安靜。
他眉頭剛稍稍舒展，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驟然炸開！
“啊！”
蘇知好果斷搖頭：不是我！
衆人循聲望去，臉色齊齊一變。
那邊劍陣竟被破出一道缺口，一道快得只剩殘影的黑影衝破防線，猛地將一名弟子的胳膊狠狠撕扯下來！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陸幼薇滿身都是。
“雲翼師兄！”
被扯斷手臂的雲翼臉色慘白如紙，卻仍咬牙強撐：“我沒事，還能繼續！”
“別分心！它速度極快！”
顧南一劍回身刺向陸幼薇身後，只聽一聲悶響，劍鋒分明擊中實體，落地卻不見半點屍骨。
楊明秋手中的尋妖盤急轉不止，盤中央的靈花花蕊瘋狂亂顫，卻始終無法鎖定準確方位。
“是噬影妖魔！”
此妖能隱於陰影之中，最擅偷襲。雖只是兵級，卻遠比同階難纏，且向來成羣出沒，對衆人的威脅，絲毫不弱於將階妖魔。
“不要慌！”顧南當即取出一顆明珠高舉手中，炙熱強光轟然炸開，將周圍的陰影瞬間驅散。
“在這裏！”
被逼出形體的噬影妖魔當場被衆人聯手斬於劍下。
可誰都清楚，這只不過是探路的前鋒，用不了多久，大批噬影妖魔便會蜂擁而至。
人羣裏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低聲道：“要不……我們還是直接封印裂隙，回去吧。”
畢竟，封印裂隙纔是他們此行試煉的真正任務。
“我的丹藥，已經所剩無幾了。”
裂隙通往深淵魔域，逸散出來的魔氣對妖魔具有一定吸引力，此前因爲魔息石的存在阻攔了魔氣外泄出花瑤鎮，現在沒了魔息石，裂隙就成了妖魔誘餌。
只要封印裂隙，這源源不斷湧來的妖魔便不會再朝此處聚攏。
楊明秋臉上也沒了笑容，她將散落的頭髮簡單挽起，一臉嚴肅地道：“往年的裂隙引不來這麼多妖魔，這麼小的裂隙，卻來了數萬妖魔，這不正常。”
“大師兄……”
衆人目光紛紛投向榮漣。
榮漣眼角瞥一眼坐在地上滿臉樂呵呵的蘇知好，淡淡吐出一個字：“可。”
當然不正常，誘餌可不是那條小小的裂縫。
而是他腳邊這……
心情看起來還挺不錯的魔傀。
然而一行人意見卻並不統一，想退走的終究只是少數。
就連剛斷臂重傷的雲翼，也咬牙不肯離去，僅剩的一隻手死死攥緊長劍，沉聲道：“我還能堅持。”
他眼底的狂熱，幾乎壓過了劇痛。
不是誰都有顧南那樣的好運氣，未過門的道侶傾全家之力鼎力相助，身上靈器都有好多件。
尋常法寶極易被魔氣侵蝕，靈器卻截然不同。
顧南手中那枚明珠便是靈器，其作用，可遠不止照明這般簡單。
只要再獵取幾枚血晶，他便能用分到的貢獻點兌換一柄真正的靈器。
與靈器相比，這點斷臂之傷，又算得了什麼？
不少弟子跟着附和，眼中閃爍着貪婪與決絕。
“不過些許危險，試煉本就是九死一生，就此退去，未免太過可惜。”
“是啊，錯過這次，下次再想遇到這般密集又沒什麼危險的妖魔潮，不知要等到何時。”
顧南握緊手中明珠，靈光越發耀眼：“噬影妖魔畏光，有我在，它們難以輕易偷襲。”
一時間，主戰之聲徹底壓過了退縮之意。
等到又一枚泛着幽光的妖魔血晶滾落地面，再也沒人提起離開二字。
甚至有弟子壯着膽子，向榮漣開口借些療傷丹藥，好傢伙，這跟考試時跟監考老師要小抄有啥區別？
果不其然，榮漣直接拒絕。
榮漣：“我身上並無恢復靈氣的丹藥。”
頓了頓，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我從未戰至靈氣耗盡過。”
衆人：“……”
蘇知好翻白眼。
又叫你裝了一波大的。
他們殺得越多，魔息石凝聚的石髓也就越多，短短一個時辰，魔息石肚子裏的石髓就已經有了淺淺的一層。
不過不知爲何，明明形勢並不危急，蘇知好卻有種心悸之感。
那是她對危險的直覺。
很快，大量噬影妖魔出現了，而這一批噬影妖魔裏，竟有一隻顯出幾分不同。
普通的噬影妖魔皮膚如乾枯的樹皮一般，可那一隻則像是龜裂的石灰，最重要的是，它背上的主翅底下竟還藏着一對近乎透明的三角形副翼，正以肉眼難辨的頻率高速震顫。
蘇知好想提醒一下，奈何被下了咒，嘴巴跟被強力膠水黏住了一樣，壓根兒張不開。
她回頭望榮漣，卻見他眉頭微蹙，似在思考。
下一刻，他臉色微變，聲音雖急，嘴角卻有瞬間上翹，“住手，那隻不能直接擊殺！”
可顧南的劍實在太快。
就在明珠的光華將那妖魔籠罩、令其動作驟然滯澀的剎那，他已然一劍斬出。
凜冽劍芒破空而過，那妖魔瞬間崩碎成漫天碎片，其中數片竟直直射入周遭弟子眉心，留下一點細碎光斑，宛如天生的淡色胎記，灼在肌膚之上。
“叮！”又是一塊血晶落地，而這一塊，竟有黃豆大小！
衆人頓時欣喜若狂，就連榮漣走近，也無人察覺。
“封印裂隙，立刻撤離！”
不容衆人反駁，榮漣抬手擲出數面陣旗，旗面靈光一閃，便穩穩釘在裂隙兩側。
那裂隙不過一尺來長，如同大地裂開的一張小口，正源源不斷地噴吐着刺骨寒氣，陰寒刺骨。
“大師兄，我們還能再戰！”
“這試煉本就是我們自己的事，何時結束，理當由我們說了算！”
此時天已然全黑，月光慘白，顯出幾分淒冷。
這一批的妖魔也盡數除去，大部分人依舊沒有受傷，只不過丹藥確實不太夠用。顧南俯身拾起血晶，藉着月光擦拭劍刃，隨即取出幾瓶回靈丹分與衆人：“藥我這裏還有，咱們再堅持一會兒？”
榮漣沉着臉點了幾個人的名字：“你們方纔斬殺的，並非普通噬影妖魔，而是留影妖魔。此妖唯有真火能徹底滅殺，尋常劍斬只會讓它散而不亡。它射入你們眉心的光斑，不是傷，是咒印。”
妖魔具有領地意識，一般來說，不會追着人殺。而被留影妖魔擊殺了的卻是例外，它們會追殺被標記之人，不死不休。
“還有，這印記擁有尊級妖魔的一絲本源力量，會日夜吞蝕你們的陽氣。從今往後，你們會畏懼日光、懼怕明火、神魂易驚、靈力滯澀，修爲越深，反噬越烈，直至被它們圍殺，魂飛魄散。”
“最重要的是，留影妖魔沒有品階限制，它並非純粹的兵級，這個族羣甚至能誕生王級、尊級！將級的留影妖魔就能領悟天賦神通，可以通過陰影進行虛空穿梭，瞬息千裏。”
“啊？不會吧，萬妖譜上沒有這個記載啊。”
“師尊手札中有提及。”榮漣耐着性子解釋，“幸得宗門思過崖底下的寒潭可解，你們回去後，在那裏浸泡三年，方能除去印記。”
蘇知好發現，在其他人面前，榮漣看起來脾氣真的很好。他就像那種正道大師兄，對同門格外具有包容心……
想必裝得很累吧。
可能榮漣平時裏還是有點兒威信，這會兒衆人雖然有些不樂意，還是打算返回宗門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就在他們踏上靈舟剎那，有魔氣自地上靈舟的影子中躥出，沖天而起！
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如一根長棍一般，竟將靈舟一棍擊碎。
楊明秋手中的尋妖盤上也突兀出現了兩個明亮的光點，像是一雙血紅的眼睛一般。
衆人臉上都露出驚恐之色，“將級，怎麼會有兩隻！”
明明之前尋妖盤上只有一隻，位置還離他們很遠！
一隻是留影妖魔，還有一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