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吹來, 吹起了魏茝然繡着流雲紋的滾邊衣襬, 也吹亂了他的墨髮, 心, 也跟着一起亂了。
他想,若齊霧也有前世的記憶,那他又該如何自處?
就算他把當年的事情解釋與她聽,她會信嗎?
一個覬覦長嫂的人,在她眼裏該是多麼的齷齪!
魏茝然重生以來第一次覺得這般無力, 連帶着, 眸色都黯淡了下去。
他寂寥的轉身, 卻意外的發現不遠處有個與齊霧一般大小的姑娘正咬脣看着他, 聲音含羞帶怯:“這位公子, 請問你知道如何回花廳嗎?”
不僅年紀像,連容貌也有一點相似。
她穿一身素雅的紗裙, 發上也簡簡單單,遠觀是個美人。
見魏茞然看她看愣了去, 於蓉心中一喜, 面上越顯嬌羞:“我讓我的丫頭去採花, 卻尋不到她的人了, 如今迷路在這裏。”
然而細細去看,這個姑娘皮膚卻沒有齊霧那樣白皙細嫩, 身形也不如齊霧的纖細窈窕,鼻子也有點塌,脣有點厚, 那雙眼睛更不能與齊霧會說話的水眸相比擬。
只是遠遠看去有一分相似罷了,見過珍寶的人,從來都不會被仿品吸引。
魏茝然眸子一縮,繼而心裏湧上一抹厭惡,旁的人,連與她有半點相似都不配!
魏茝然冷冷的移開目光,理也不理她,索性眼不見爲淨,直接負手移步,向着與那姑娘相反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魏茝然走遠了,於蓉咬着脣兀自跺腳:方纔分明看直了眼,卻又如此無禮的離開,誰說的京城魏三公子聰穎知禮?
於蓉又羞又惱,羞的是這位魏家三公子雖還是個未及冠的少年,卻也恣意俊俏,叫她不免有了遐想,惱的卻是他看清她的臉之後立馬冷了臉,連一眼都不屑看。
於蓉撫摸着自己的臉頰,她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可是爲何來到京城之後,無論是公子們還是姑娘們,初時見到她的容貌還會驚豔一下,但回神之後立馬就暗含譏諷?
越想越是氣惱,於蓉沉着臉喚出了躲在花叢後的丫頭,一個巴掌甩了過去:“你說的魏家三公子脾性好?”
被打的丫頭一聲也不敢吭,只啜泣着跪下磕頭求饒。
而魏亓然正要過來尋弟弟,恰好遠遠見到這一幕,他頓住了步子。
這是那個平日裏嬌軟可愛的小姑娘?
魏亓然雖親眼所見,卻是不大相信。雖然齊霧從來沒有掩飾過對他的厭惡,但是他卻不可抑制的漸漸開始去關注那個小姑娘,那個明明嬌的緊,卻讓人厭惡不起來的小姑娘。
魏亓然又想起在小亭與人對弈時小姑娘看他的那一眼。
雖帶着厭惡,卻是清澈明亮的,有這樣一雙眸子的人不該會做出這樣歹毒的事。
身後書童提醒他:“大公子,三公子興許是去前院尋您了,三公子性子好,又與您親近,定不會亂跑的,您莫要擔心了。”
魏亓然點點頭:“那便回吧。”
但心底卻是不願離開的,魏亓然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卻見那個姑娘正好轉身,露出了那張沒有神韻的臉,已然是笑靨如花。
魏亓然看了一瞬,回身時卻笑了——還好,不是她。
等走出一段路,小廝傻顛顛的問魏亓然:“公子可是想起了什麼好事,笑的這樣俊?”
魏亓然收斂嘴角的笑意,淡淡的看小廝一眼,不置一詞。
小廝被這一眼慎住了,立馬埋頭,再不敢亂說話,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一向溫潤如玉的大公子,也能有這樣讓人心悸的眼神。
等身邊清淨了,魏亓然卻又出了神。他也不知道爲何方纔自己會笑,他分明只把齊霧當成一個未長成的孩子看......
來的時候急匆匆的,趙琲只顧着捂着肚子跑,沒來得及欣賞園子的景色。雖然她來過孟家不少次,但是沒有和霧姐姐一起來過,於是回去的路上趙琲就興沖沖的拉着齊霧要捉蝶。
齊霧本來心情很亂,不僅見到了呈煬太子,還被魏茞然堵在那裏說了一通悶話。
或許趙琲是個天生的福寶,天真純善,跟她在一起時心情就不由自主的開始轉好,齊霧努力的不去想方纔的事情,只把視線放在趙琲白白嫩嫩的小臉上,還扯出了一個淺笑。
趙琲見霧姐姐心情不好,眨眨眼,軟乎乎的說:“霧姐姐你就在這裏看着,琲兒一定給你捉一隻最好看的大彩蝶!”
齊霧笑了,聲音放軟:“你去罷,霧姐姐就在這裏看着我們琲兒大顯神通。”
趙琲興沖沖的帶着丫頭鑽進了花叢裏,可着勁兒的撲來撲去。
齊霧看着,眼裏溢出柔柔的光。
忽的,她腰上一緊,有個結實高大的身體貼了上來,齊霧心驚膽戰!
登徒子!
沒等她驚呼出聲,身後那人就捂住了她的嘴,然後收緊了力道,齊霧就被牢牢的禁錮在他懷裏。
齊霧怕極了,又氣極了,張嘴想咬人,卻根本咬不到,軟軟的脣碰上那人的手心,平白又叫他佔了便宜去!
齊霧真的快哭了,急的想踢人,奈何那人力氣大的驚人,她動也動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人輕笑一聲,齊霧愣住了。
這個聲音齊霧格外熟悉,齊霧呼吸一滯。方纔太過緊張,眼下稍稍平靜了些,齊霧就聞到了自身後傳來的淡淡沉香味,這味道——獨屬於趙珩。
齊霧不掙扎了,她開始心慌慌,她實在想不通,趙珩作何要這樣待她。
下一瞬,趙珩手上使了力氣,齊霧就像一隻小貓一樣被翻了個身,徹底窩進了趙珩懷裏。
他的胸膛格外結實,暖暖的,齊霧不爭氣的紅了臉。
方纔還氣急敗壞的在心裏發誓要剮了這廝,沒想到發現他是趙珩之後,齊霧倒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他向來都是不近女色的,也一直拿她當妹妹看待,定不會輕薄於她。
這樣想着,齊霧緩了臉色,壯着膽子抬頭,卻只看見趙珩好看的下巴。
趙珩默不作聲,腳尖一提,抱着小姑娘離開了那裏。
正陪着趙琲撲蝶的茱萸無意中回頭,正巧看見這一幕,霎時驚訝的嘴巴都快合不攏了。
她沒看錯吧,方纔她們府上最冷峻的主子竟然抱着齊姑娘......飛走了!!!
那可是見到姑孃家湊上去就皺眉的世子呀!
茱萸悄悄掐自己一把,覺得公主府好事將近,轉眼就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萬寶正衝她擠眉弄眼......
齊霧雙腳懸空,耳邊還有風聲,嚇得立馬圈住了趙珩的脖子:“趙珩哥.....”
聲音都帶着顫,可見真的是怕極了!
她身上自有一種幽香,平時不常聞到,只有離得近了纔會聞到,像今日這般近,香味比平時的要濃郁許多,又香又甜,簡直攝人心魂。
偏偏她還在他懷裏亂動,本就嬌軟的身子隨意一動,就能叫趙珩隱忍的出汗,這一刻,活了十八年的趙珩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溫香軟玉在懷!
尤其是那把軟糯糯的嗓子,柔柔的,還帶着顫兒,勾的趙珩差點把持不住!
趙珩喉頭艱難的攢動幾下,尋見一棵粗壯的大樹,氣沉丹田,兩人便落了地,這一切都在幾息之間。
齊霧只在幼時央着爹爹帶她飛,她爹經不住她纏,卻又怕女兒摔了,只帶着她飛到了房頂。小齊霧還不滿意,可憐巴巴的跑到趙珩面前撒嬌,說她想飛。
小趙珩高冷的點點頭,第二日就跟父親說要學武藝。
可惜後來小姑娘忘了這件事,小趙珩學會飛之後還失落了好久。
長大了的齊霧不像小時候那樣勇敢,死過一次的她格外貪戀生命,是以飛起來的時候嚇得臉都白了。
落地之後,齊霧捂着快要跳出來的心,忍住了沒有狠狠的瞪趙珩一眼。
若是換作旁人,她肯定不止瞪一眼!可這個人是趙珩,是她的恩人!
齊霧憋屈不已,眼眶又紅了,卻忘了拿開圈着趙珩脖子的胳膊。
趙珩的聲音在齊霧聽來無端的有些沙啞:“抱歉。”緊接着,他鬆開了對小姑孃的禁錮。
但小姑娘顯然是嚇傻了,還呆呆的踮這腳尖環着他,趙珩不得不低頭,垂眸,撞進齊霧一片水光的眸子裏。
趙珩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但又想起母親給他支的招兒,耳根難得一紅。
“怪我,我不該這樣的。”
齊霧咬着脣,就這樣帶着委屈和控訴的看着趙珩,竟把趙珩看傻了去。
看到趙珩有些愣怔的神情,齊霧這才意識到她還主動窩在趙珩懷裏,她的臉迅速漲紅,猛地後退一步。
退的太厲害,卻差點摔了,趙珩眼疾手快的護着齊霧,眨眼間又把她收進懷中。
齊霧又咬着脣發呆了,那花瓣一樣的脣越發的鮮紅欲滴!
懷裏的人兒實在誘人的緊,趙珩心頭一顫,沒忍住,下一刻,他俯身,清俊的臉慢慢湊近......
作者有話要說: 趙珩:我有罪,我要懺悔,我不該這麼流氓......聽說你們要換男主,你們的良心不會痛痛嗎,我只好使出我的殺手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