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好痛......什麼感覺都沒有了,只知道自己的肚子裏有一團冰冷的火在燃燒。時而寒冷至極,時而燙的像會把一切燃燒殆盡。蘇藝瑾感覺自己懸浮在空中,四肢都不由自己控制,肚子裏的那團東西就要破體而出了。
不,不不不,不可以這樣出來!蘇藝瑾大驚失色。
醫生呢?護士呢?他們得給她接生啊!沒人接生,這個孩子會不會衝破她的肚皮跑出來?這樣的話她會死的!
可是沒有人理會她現在的狀況,肚子裏的東西一直在往上方衝,把她的肚皮衝得一陣又一陣疼痛。蘇藝瑾在心裏大喊道:“紅眼珠子,你快出來救我啊!你答應過我的,我是拿這個孩子跟你交易,你不能讓我死掉!”
“你不會死,”魅姜通過神識對她說,“就算宿主出生了,我也不會讓你死。你不是要殺許青鳥嗎?我會幫你安排的。現在,安靜下來,集中精力,好好感受宿主的力量,讓他引導你......”
殺許青鳥?對,許青鳥搶走了她的一切,她一定要把那個可恨的許青鳥殺死,把屬於她的一切都奪回來。就算得不到,也決不讓許青鳥得到,更不能讓許青鳥獲得幸福!
怨念一動,肚子裏的孩子衝得更厲害了,就快把蘇藝瑾的肚皮衝破了!
一樓的人羣依然很多,喧譁之聲愈演愈烈。
許青鳥冷酷的聲音迴盪在整座醫院中:“蘇錦堂,你竟敢給我耍小聰明,看來你是不準備要你女兒的命了!那好辦。我成全你!”
許青鳥將蘇藝瑾吊到頂樓最高處。寒風烈烈呼嘯。將蘇藝瑾的病號服吹得瑟瑟作響。心下決心一定,許青鳥右掌一揮,把蘇藝瑾丟了下去!
蘇藝瑾的身體往樓下墜落,樓下的人都驚呼起來,慌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蘇錦堂更是嚇得臉色煞白,快跟他的頭髮一樣白了,蒼老的嘴脣哆哆嗦嗦:“不!!!!”
突然,整個空間中的人類都漂浮起來。他們驚慌地呼喊:“這是怎麼回事?”
“啊啊啊!救命啊!”
“放我們下來!”
許青鳥紫眸微眯,這是怎麼回事,她分明只用紅光控制了蘇錦堂父女倆,這些人類並非她控制漂浮的。空氣中傳來一股子血腥味兒,是新鮮人血的味道,那些漂浮的喊叫的人類,七竅流血,在空中抽搐了一陣子,便瞪着眼睛沒了呼吸。
是誰在大規模的殺人?!
耳邊是刺耳的呼救,鼻尖是腥濃的血氣。許青鳥感到胃裏一陣翻騰,想吐卻又吐不出。先不管蘇藝瑾了。這些人類都是普通百姓,他們是無辜的,得趕緊救下這些普通人!
許青鳥仔細觀察,發現這些人死得非常快,而且一個接着一個,沒有任何預兆。死亡速度過快,找不到死因,就很難救人。不過,要這麼快速地成片殺人,殺人者定然離這裏不遠。要是能把殺人者找出來,或許可以避免更多人被殺。
等等!許青鳥一怔,殺人者正是蘇藝瑾!不,確切地說,是蘇藝瑾腹中的孩子!
所有的人類死亡之後,靈魂從身體裏掙扎了一陣子,便身不由己地離開了自己的身體,化作一縷白煙,飄向蘇藝瑾。而蘇藝瑾被許青鳥摔下去以後,非但沒有掉落地面摔死,反而漂浮在半空中。她全身的血液湧向皮膚,透過毛細血管滲出來,將她變成了一個血人。
成羣的魂魄白煙湧入蘇藝瑾的腹部,將她的肚皮越撐越大,像是硬塞進了三隻西瓜。突然間,蘇藝瑾的衣服化成了一片又一片血灰,寒風一吹,便立時消散如煙。她整個人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赤條條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天空中出現一個黑色的點,那個黑點回旋變大,漸漸擴展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將整座醫院籠罩起來。
糟了......看來是魅姜出手,要救下蘇藝瑾和宿主!許青鳥心下一緊,不能讓魅姜如願,不能讓宿主活着生下來!
魂,苦,榮,鬥,戮!
許青鳥縱身一躍,落在蘇藝瑾身上,雙腳踩着她的大腿。掌中紅光湧出,化作一柄紅刀。她彎下腰,握住刀柄,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朝蘇藝瑾腹中刺去!
刀尖的衝刺突然停了下來,許青鳥感覺到面前的肚子動了動,有一個孩子正在裏面輕輕蠕動,時不時地踢踢腿。這是個孩子,是個活生生的生命,就像當年她腹中流失的那個孩子一樣。
孩子本是無罪的,犯下罪孽的,是這些大人。純真的孩子,連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還沒有看到,連一口新鮮的空氣還沒有呼吸到,連一口母乳還沒有喝到......真的要殺掉這可憐的孩子嗎?
許青鳥的心,被這孩子的蠕動,敲擊得柔軟起來。她皺緊了眉頭,咬了咬脣,雙手怎麼也刺不下去。哪怕刀子下面是自己的仇敵,哪怕要殺的是宿主,可本質上,它只是個孩子。
四周不停地有剛死人類的魂魄白煙竄入,宿主爲了吸收魂魄,還會繼續殺人的。這個孩子,是隻要出生,就會開始殺人的孩子。它是這麼弱小,這麼可憐,這麼的身不由己......
殺,還是不殺?
若殺了,這個孩子就此死去,惡靈石像會繼續尋找下一個宿主;若不殺,惡靈石像寄宿其中,這個孩子就會像蘇琮一樣,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一輩子恐怖而痛苦地活着。該選擇哪一種?
許青鳥挪動刀尖,接着狠狠地刺了下去!
鮮血從刀口噴湧而出,刀子劃破蘇藝瑾的肚皮,切出一條長長的刀口。她伸出手,扒開刀口,將那個血糊糊的孩子從蘇藝瑾的肚子裏掏了出來。
這是個小小的孩子,全身皺皺巴巴的,好醜好醜。可是很意外的,許青鳥看到這個孩子,突然很想哭,無數的淚珠在眼眶裏湧動,終是忍不住,滴落在孩子的臉頰上。
這是個男孩,一個好醜好醜,卻又好可愛的男孩......
她哪一種都不選,她要這個孩子堂堂正正,快快樂樂地活下去!就像她從前,對自己孩子的期待那樣。
孩子的臍帶聯結着蘇藝瑾的母體,許青鳥覺得這樣的聯結太過刺眼,蘇藝瑾這樣醜陋的女人,不配擁有純真的孩子!
紅光化成一把小巧的剪刀,將臍帶剪斷。許青鳥將自己的絲巾解下來,給這孩子擦拭身體,接着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將孩子牢牢地包裹起來。當初她剛剛查出自己懷孕的時候,便已經開始研究如何養育孩子,怎樣包裹小被子,怎樣餵奶,怎樣哄睡覺......只可惜,她的孩子最終化作了一灘血水,歸於塵埃,未能享有一時半刻的母愛。
許青鳥將孩子抱緊在懷中,用紅光織成一張紅網作爲結界,將所有魂魄隔絕起來。人類的魂魄在紅網之外徘徊,卻怎麼也吸不進去了。她鬆了一口氣,只要不再吸收冤魂,不讓惡靈石像有寄宿其中的機會,就有機會把孩子帶走。哪怕是常年藏身於紅鬼簿中,也比落到魅姜手裏強。
等等!這孩子怎麼不哭?
她記得從前查過育嬰雜誌上看到過,嬰兒出生是要哭的。新生兒出世後,原來曲縮着的胸廓驟然得以伸張,嬰兒吸進了第一口空氣。吸氣完成後,胸廓由擴大到恢復爲原來的大小,迫使肺內的空氣排出。外衝的氣體經過喉頭時,喉頭肌肉收縮,喉腔內左右兩根聲帶拉緊靠攏,聲帶在外衝氣體的壓力下產生震動,於是發出了“哭”的聲響。也即是說,“哭”是嬰兒學會開始呼吸的必經過程,如果不哭,嬰兒很可能會死去。這個時候,醫生護士一般會使勁拍打嬰兒的屁股,迫使其哭出來。
許青鳥有些緊張,嬰兒小小的,弱弱的,拍重了拍輕了,她沒有一丁點兒經驗。
這時,嬰兒忽然睜開了眼睛,面帶笑容地盯着她。
許青鳥心裏一緊,這嬰兒的眼睛,是血一樣的紅色,這嬰兒的笑容,是詭異的諷笑!
“許青鳥,你果然,還是這般心軟吶!”嬰兒張開脣,說出來他出生以來的第一句話,“你確定要放過這個孩子?”
這聲音是......魅姜?!或者說,是君王!
“魅姜,把我媽媽和青巖交出來!”
“可以,不過,你有什麼籌碼呢?”
“我......”許青鳥頓了頓,原本是要把這個孩子作爲籌碼的,可不知怎麼了,一見到這個孩子,便再也下不去手。就好像這孩子是她心裏剜下的一塊肉一樣。這感覺太詭異,來得太洶湧,讓她猝不及防。
“這樣吧,別說我不近人情。”嬰兒詭異地笑着,用細弱的孩童聲音說着可怕的話語,“我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我讓你帶走這個孩子,然後再也不給惡靈石像尋找宿主,蘇錦堂這條線,我會徹底放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