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徹底改變這個讓人噁心的世界?
墨丘利不止一次這樣問過自己。畢竟作爲穿越者,手握頂級超能力外掛,這種“天命之子”的配置如果不幹出點驚天動地的大事,總覺得像是虛度了光陰。
小時候他也滿腔熱血,幻想過自己只要振臂一呼,就能萬衆追隨,把這破爛世界揉碎了重組。但隨着年紀漸長,自己幻想的口號顯得越來越縹緲。
革命從來不是請客喫飯,如果連自家鄰居的瑣碎都無法包容,看到流浪漢的第一反應是嫌惡地讓人滾遠點,這種心態去當領袖?未免太過虛僞了。
那些跌落斬殺線的中產算什麼階級?
靠搶劫殺人和販賣強化劑維生的底層算朋友還是敵人?
背靠醫療集團賺了好幾千萬的醫生,跟賣車賣房才建起小工廠的老闆,誰纔是喫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如果連這些基本的社會骨架都摸不清楚,光憑一腔熱血就想帶路造反,那不是改變世界,那是拿命開玩笑。
以前看的小說裏,主角改天換地總像喝水一樣簡單,但墨丘利很清楚,現在的他可能連當個帶貨網紅都得拼盡全力。
他書讀得太少,對這個階級森嚴的社會了解得太淺,甚至連超能力都還沒到天下無敵的境界。
革命?
沒那個能力,知道嗎?
但他承認當下的無力,並不代表他徹底認了命。因爲人會改變,會墮落,也會成長。
正因如此,他纔打心底裏瞧不上那道金色聖光的蠱惑。
那玩意兒就像個玩建造類遊戲的強迫症,只要開局稍微不順心就想着刪除存檔、重頭再來,結果折騰來折騰去,永遠也玩不到下一個階段。
沒必要現在就一鍵毀滅世界,更沒必要急着扮演救世主。
或許是心態真的變沉穩了,又或許是紅色的聖光變強了。這一次,墨丘利不需要依靠芙蘿拉的歌聲,僅憑自己的意志就將那股毀滅慾望徹底壓制。
…………
“親愛的,你還好嗎?”
生命之母柔和的呼喚像是細針,刺破那些泡沫般的幻覺,將墨丘利強行拽回了現實。剛纔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也被壓入意識深處。
墨丘利睜開雙眼,本想下意識回一句“沒事”,但眼前所見卻讓他整個人愣住了。
他根本不在那間金碧輝煌、堆滿名牌服裝的俱樂部裏,而是躺在了一張冰冷的病牀上。視線所及之處是潔白的病房,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這是?!”
墨丘利無比震驚,掙扎着想要坐起,卻發現身體被幾道加厚的束縛帶牢牢扣在牀面上。幾臺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正亮着幽幽的冷光,探頭在他身上機械地來回掃描。
“別緊張,只是一點常規檢查。”生命之母站在牀頭,語氣依舊慈祥得像個真正的鄰家老奶奶,“你剛纔突然暈倒了,看起來像是超能力失控,爲了你的安全,我只能先將你帶回實驗室進行檢查。”
墨丘利腦子裏嗡的一聲,竟然斷片了?
他在那場精神對抗中明明覺得自己贏了,甚至靠意志壓制了金色聖光,怎麼會暈過去?
就在他驚疑不定時,雷克斯和諾拉推門衝到了病牀邊。
“兄弟,你差點把我們嚇死!”雷克斯眼眶微紅,滿臉後怕地湊上來,“身體還有哪裏不對勁嗎?好端端的怎麼說倒就倒啊?”
這次私自溜出來找樂子是雷克斯提議的,如果墨丘利真的因爲某種莫名的“超能力失控”出了意外,他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墨丘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絕不能泄露半點關於金色聖光的精神污染問題,否則一旦傳揚出去,關於“聖光天使是潛在暴君”的陰謀論會在瞬間引爆全球。
關鍵時刻,生命之母主動替他打了圓場。
“別擔心,我看應該是最近訓練強度太大了。”生命之母轉頭對兩個年輕人說道,“回頭我會提醒魔眼俠的。這孩子的能力覺醒沒幾天,還在不穩定期,這種強度的訓練對精神負擔太重。”
雷克斯和諾拉聽了都鬆了一口氣,眼前這位老人是全世界最優秀的醫生,她說沒事,那肯定就沒有大礙了。
墨丘利轉動僵硬的脖頸望向生命之母,在那一瞬間的對視中,這位優雅的老婦人竟然悄悄向他眨了眨眼。
她在幫他掩飾。
墨丘利心怦怦直跳,她難道發現了什麼嗎?
發現了他體內存有金色聖光?
如果只是這樣,墨丘利倒是不太擔心,因爲他早就在黑橄欖監獄的時候就使用了這股力量,正常人都能猜到是聖光天使借給他自保用的。
墨丘利擔心的是,這位生命之母是不是發現了金色聖光的精神污染效果,如果是真的,那恐怕就麻煩了。
這位可是聖光天使的黑粉頭子,還是最重量級那位。
“行了,墨丘利已經沒什麼大礙,讓他先靜養一會兒吧。”
生命之母發了話,雷克斯和諾拉雖然還有點不放心,但也只能老老實實地退出病房。房門關上的輕響過後,潔白的房間裏只剩下墨丘利和薩溫娜兩個人。
這位被外界神化的老太太坐到牀邊,語氣依舊不緊不慢,像是長輩在關心孩子:“別自己嚇自己,你的身體非常健康。現在的年輕人大多熬夜、長期使用垃圾食品,身體各種問題,你倒是異類,近兩年我也沒見過比你更健康的樣本了。”
墨丘利沒心思聽這種誇獎,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薩溫娜阿姨,既然我沒病,那我剛纔昏迷……真是因爲練過頭了?”
“當然不是。”生命之母收斂了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他的內心,“親愛的,你自己心裏最清楚。你之所以昏迷,是因爲你根本控制不住聖光天使留給你的那股力量,對吧?”
墨丘利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果然,她什麼都知道。
“那是……當時在黑橄欖監獄遇到了麻煩,”墨丘利儘量解釋,“他把力量借給我,只是爲了讓我自保。”
“沒必要向我解釋,孩子,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生命之母語氣平緩地說,“而且,你也不是第一個接受聖光饋贈的‘幸運兒’。”
墨丘利猛地轉過頭,眼神裏寫滿了驚訝:“還有別人?”
“有,但那是個悲劇。”生命之母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二十多年前,有個非常殘暴的超能力者搞了一場大屠殺,你應該聽過那個名字吧?”
“火山石?”
“對,就是他,一個激進的種族主義者,在那個時代,他拉攏了一大批自命不凡的超能力者成爲他的信徒,在世界各地進行破壞。聖光天使去解決他的時候,世界的另一頭也在發生類似的暴亂。爲了能夠拯救更多人,聖光天使分出了一半的力量,借給了一位朋友,讓他去拯救地球另一邊的無辜平民。”
墨丘利嚥了口唾沫,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分:“那……那位英雄後來怎麼樣了?”
“他死了。”生命之母有些唏噓,“爲了救人,他選擇了跟敵人同歸於盡。是聖光天使給的那份力量,給了他拼命的資格。”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聖光天使至今還覺得是那份力量害死了他。他說,如果不借出那股能量,他的朋友本來可以選擇撤退保命。但那金色聖光,會影響一個人的心智,讓人變得極度無私,甚至心甘情願地去犧牲,完全不計後果。”
犧牲?甘願赴死?
墨丘利聽得眉頭緊皺,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這聖光是在二十年間變質了嗎?怎麼進入自己體內的金色聖光像個反人類的大魔王,天天在他腦子裏喊着要毀滅世界、重建秩序?
生命之母沒有讀心的本事,只當墨丘利是擔心自己的安全,她便建議說:“所以,你要麼找到聖光天使,讓他把這份‘禮物’收回去,要麼,就趁着還沒被它徹底改變之前,儘快把這些力量用完。”
墨丘利知道這些金色聖光很危險,但他可捨不得就這樣浪費。
而且,這畢竟是他親愛的老父親贈與的力量,墨丘利相信自己親爹不會不知道這東西的危害,能給他使用,安全性肯定是有保障的。
就算墨丘利不小心被蠱惑,聖光天使一發親情破顏拳就能將他打醒了。
就這麼扔掉,多可惜啊。
要不,還是找聖光天使問問?
似乎是看出了墨丘利心裏的猶豫,生命之母取出一盒藥劑在他面前晃了晃:“這藥帶在身上,如果你覺得自己的意志受到影響無法控制,可以試着服用一粒。只不過,等你感覺被影響的時候,恐怕來不及。
“所以,你最好儘快聯繫上聖光天使,你父親跟聖光天使關係不錯,應該有聯繫方式。你的情況有什麼變化,可以儘管找我。”
生命之母將藥盒和電子名片一起放在墨丘利的手心,像極了關愛孩子的長輩。
墨丘利忍不住問出最大的疑惑:“薩溫娜阿姨,像您這樣的大人物,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墨丘利最大的疑惑就在這裏,大家素不相識,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傻孩子,超級英雄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生命之母微笑着說:“當一個有價值的生命出現在我的眼前,而我有能力去拯救,那我有什麼理由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