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工作人員的話,墨丘利三人都怔住了。
這馮迪爾裝了半天的逼,結果人家招待的貴客根本不是他嗎?
馮迪爾也愣住了,但很快激動地說:“我預約了!”
“十分抱歉,今天是特殊情況。”工作人員的道歉聽不出半點誠意,甚至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裏透着一股“別給臉不要臉”的冷漠,“諸位,請儘快離開這片區域。今天的招待不周,俱樂部後續會給出相應的補償方案。”
墨丘利本來還存着點火氣,可見到馮迪爾這副像是被當衆扇了耳光又不敢還手的模樣,嘴角都快要壓不住了。
今天這事着實是滑稽,這位大明星自以爲是劇本的主角,結果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裏,他跟這走廊裏的盆栽沒什麼區別,礙事了就得挪位。
預約了又如何?
哪怕你已經在這裏畫個圈證明自己的存在,也會被一起抹掉。
雷克斯可沒墨丘利那麼剋制。他原本還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會兒直接捂着肚子笑翻了,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哈哈哈哈!‘不要拍照,不要妨礙我們’……哎,大影帝,那詞兒怎麼說來着?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下剛纔那副拽樣?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馮迪爾的臉由綠轉紫,再由紫轉黑。今天這一出,對他這種熒幕硬漢來說,簡直是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他原本算盤打得極響:先挑起矛盾,再賣個慘,把自己包裝成不畏強權、正面硬剛“風暴王之子”的真漢子。蹭一波熱度,順便給新片做個預熱。
可誰能想到,這個叫墨丘利的傢伙簡直是個怪物——他的念動力能擋住子彈、掀翻汽車,可在墨丘利那隻紅光纏繞的手掌面前,卻薄得像層窗戶紙。
最諷刺的是,英雄人設沒立住,他自己反倒成了被清掃出門的垃圾。
雷克斯先爬了起來,原本一肚子怒火,看到馮迪爾這模樣也氣消了大半。
馮迪爾卻完全掛不住臉。對他來說,今天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事業恐怕會直接崩盤。他索性梗着脖子,像個無賴一樣衝着工作人員胡攪蠻纏:“既然我預約了,今天我就得拿到服務!我不管你們那所謂的貴客到底是誰,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講先來後到!”
工作人員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的耳機裏正不斷傳來上級的催促聲,勒令他必須馬上清空整個女裝區。
眼看馮迪爾這光頭死活不肯配合,工作人員也徹底失去了耐心。
“如果客人執意不肯配合,那我們也就只好動粗了。”他冷冷地吐出一句,再次緩慢地解開衣袖上的釦子,周身的空氣微微波動,顯然是準備直接把馮迪爾這幫人暴力清場。
墨丘利將雷克斯和諾拉帶到一邊,現在只需要看戲就行了。
可就在這時,墨丘利突然感覺到褲腳處傳來一陣異樣的酥癢。他下意識低頭,只見一隻毛色極其鮮亮的三花貓正蹭着他的小腿。那條長長的尾巴尖甚至討好地勾住了他的腳踝,毛茸茸的腦袋沒完沒了地往他的運動鞋上蹭。
“哇,好漂亮的貓!”諾拉眼睛一亮,少女心瞬間氾濫,彎下腰就想去抱它。
然而,這隻三花貓似乎對諾拉並不感冒。就在她手指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它身體輕盈地一扭,竟然平地跳起一米高,精準地撲進了墨丘利的懷裏。
墨丘利本能地伸手一接,手臂卻猛地往下一沉。
這貓……怎麼這麼沉?
光看那纖細的體態根本瞧不出有多少斤兩,可抱在手裏的感覺,卻讓墨丘利覺得這貓體內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沉重的水銀。那分量完全不符合它該有的體型,沉得有些詭異。
還沒等他從這股怪力中回過神來,懷裏的三花貓居然慢條斯理地張開了嘴,吐出一句清晰的人話:
“嘿,我不喜歡肥皁的味道。”
這一嗓子,嚇得墨丘利三人的表情當場裂開。
會說話的貓?
墨丘利被懷裏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驚得手上一抖,差點把這沉甸甸的傢伙給扔出去,但這三花貓卻像長在了他身上一樣,爪子死死鉤住他的衣袖,完全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今天的意外簡直是一波接一波。
不遠處,馮迪爾正梗着脖子跟工作人員對峙,眼看就要動起手來;地板上還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個被雷克斯電得暈過去的倒黴蛋,天知道這裏面有沒有什麼正當紅的影星。
而墨丘利自己,此刻正抱着一隻重得像鉛球、還會嫌棄女孩子化妝品味兒的怪貓。
然而,今天的混亂還遠遠沒有結束。
隨着電梯門“叮”的一聲輕響,一羣人正步履匆匆地朝着女裝區走來。走在最前面的女性一身標準的工裝麗人打扮,修身的鉛筆裙勾勒出幹練的線條,臉上掛着那種透着討好意味的職業笑容,一看就是資深的接待人員。
墨丘利目光一凝,他認得這張臉——永生科技公關部的主管,麗莎。
自從聽艾米麗提過她父親的事後,墨丘利就留心查過永生科技的中高層變動。艾米麗的父親被裁後,接手公關部的正是這位麗莎女士。顯然,自己的猜測沒錯,這家高端俱樂部就是永生科技旗下的產業,能讓麗莎親自領路,那她身後那位應該就是所謂的“貴客”。
墨丘利順着麗莎的身側向後望去,只見一位氣質雍容高雅的老婦人正步履從容地走來。
電梯口距離這地方實在太近了,眼下的爛攤子根本遮掩不住。
剛纔還準備對馮迪爾動手的員工此刻像見了貓的耗子,慌張地跑到麗莎跟前,壓低聲音飛快地彙報着剛纔的突發狀況。麗莎聽着聽着,原本標準的職業假笑一點點僵在臉上,最後幾乎快要維持不住。
她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生命之母這幾天一直住在俱樂部裏,合作談得異常順利,眼看就要與永生科技簽訂合同。
誰能想到,就在剛纔的晚宴上,這位大人物的三花貓打翻了紅酒杯,深紅色的酒漬弄髒了那條極其昂貴的裙襬。麗莎當時嚇得臉色煞白,生怕這點低級失誤讓集團籌劃已久的計劃打水漂。
萬幸的是,這位“生命之母”涵養極好,並沒有怪罪,只是詢問能不能在這裏挑一件合適的新衣服臨時替換。
麗莎火速下達了清場通知,原以爲手下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結果一推門,滿地狼藉、有人打架、有人暈厥,簡直像個剛遭過劫的菜市場。
麗莎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潰的邊緣。
這種爛攤子擺在“生命之母”面前,脾氣再好的人恐怕也會覺得受到了怠慢,甚至會懷疑永生科技到底有沒有合作的誠意和處理問題的能力。
然而,生命之母彷彿沒看到這些混亂,徑直走向抱着三花貓的墨丘利。
這位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的老人停在墨丘利面前,嗓音柔和:“謝謝你,年輕人,我正發愁上哪兒找這調皮的小傢伙呢。”
墨丘利下意識想把貓遞還回去,可手伸到一半卻又頓住了。這貓的分量他剛領教過,保守估計得有五六十公斤,重得像塊實心鉛球,眼前這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老人家真能接得住?
倒是那隻三花貓沒打算讓人代勞,它用力地一蹬墨丘利的小臂,像一團流動的雲,瞬間躥上了生命之母的肩膀,親暱地用腦門蹭着她那滿是皺紋的臉頰。
“就是他,主人。他身上有聖光天使的味道。”三花貓伏在老人耳邊,聲音細若蚊蚋,只有生命之母能聽到它的聲音,“雖然味道很淡,但就在這幾天,他們絕對接觸過,而且相處時間不短。”
其實,根本不是貓咪不小心打翻了酒杯,也沒有什麼心血來潮的換裝。從一開始,就是這隻嗅覺靈敏的寵物捕捉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然後爲它的主人把墨丘利找出來。
生命之母聽了,笑眯眯地看向墨丘利:“看來是我這個老太婆打擾了你們年輕人的聚會。這樣吧,作爲賠禮,讓我給這位小姑娘挑件衣服,我對自己的時尚眼光還是挺有信心的。”
這話客氣得有些過了頭,墨丘利三人都聽得一愣。
能讓永生科技這種巨頭不惜當衆趕人、得罪大明星也要清場伺候的頂級貴客,竟然會對他們三個年輕人如此親切?
墨丘利下意識覺得這位老人是看在風暴王的份上,但馬上又感覺不對,因爲她的眼睛就沒在雷克斯身上停留半秒。
她是衝着自己來的。
墨丘利雖然有些疑惑,但他也很好奇這位老人究竟是什麼來頭,說不定能打聽到永生科技相關的消息。
墨丘利索性順着對方的臺階往下走,大方地應了下來:“既然您老人家這麼客氣,那就謝謝您的好意了。不過,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您?”
生命之母依舊維持着那副慈祥的笑臉,眼神深邃而溫和:“你……叫我薩溫娜阿姨就好。”
“薩溫娜?”
墨丘利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雷克斯已經失聲叫了出來,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諾娃·薩溫娜?您……您就是那位傳聞中的‘生命之母’?”
聽到這個名號,墨丘利腦海中的混亂情報瞬間理順了。魔眼俠之所以大老遠趕到亞榴樹城,就是爲了尋求這位生命之母的醫治,好接上那條斷掉的右手。看來永生科技與生命之母達成深度合作的消息並非空穴來風,雙方的交情顯然已經到了由公關主管親自貼身陪同的地步。
這樣一位站在金字塔尖、掌握着頂級生物技術的大人物,爲什麼會平易近人地跟他套近乎?
墨丘利第一反應不是受寵若驚,而是擔憂——永生科技不是想借這位生命之母的手幹掉自己吧?
這可真是殺雞用牛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