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墨丘利看着牢房的鐵門被關上。
在那位摩根矯正官的押送下,他終於到了自己的牢房,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換成橙色的囚服。
環境說不上好,因爲空間很小,馬桶就暴露在牀頭,要是睡下鋪就得臉對着馬桶了。
就算隔着一段距離,依舊能聞到些許怪味。
除了牀鋪和馬桶,就沒有別的東西,連個凳子都不存在。
坐牢嘛,也沒辦法挑剔。
那位摩根矯正官盯着墨丘利,威脅說:“小子,你等着,你不是每天都有那麼好的運氣。”
墨丘利懶得理會這種無聊的威脅。這個摩根顯然是對自己的超能力很有信心,即使見識過墨丘利的強大,依舊覺得“優勢在我”。
墨丘利沒有跟他一般見識,今天亂七八糟的事情實在太多,他需要時間安靜思考一下。
他並不後悔自己情緒失控,將自己弄進監獄,畢竟超能力就是要用的。
在這個神經病滿街跑、預言家、占卜師、腦域靈媒扎堆的瘋狂現代社會,想要永遠隱藏覺醒的超能力純屬癡人說夢,所以墨丘利早就做好了超能力甚至真正身份被暴露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自己眨眼就從階下囚變成給典獄長打工的臥底,這變化着實有點快。
或許就像上輩子聽過的心靈雞湯,金字總是會發光的,只要一點點陽光,別人就很難看不見。
現在墨丘利的問題是,先搞定自己的室友。
這空蕩蕩的牢房是上下鋪,卻不見自己的室友。
艾琳·錢寧給的特權屬於不可見光的暗箱操作,爲了隱祕地享受這些特權,這個近在咫尺的同屋人絕對是個巨大的隱患。
“希望別來個非得挨一頓毒打,才能聽懂人話的蠢貨。”
墨丘利剛在心裏下完定論,電子門鎖的指示燈由紅轉綠,發出一聲蜂鳴,沉重的鐵門再次向側方滑開。
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巨大黑影,瞬間將走廊頂燈的光線完全堵死。
墨丘利抬起頭,視線沿着對方的腰身一路往上看,心裏狠狠一沉。
他第一次在現實中領略到,人類的五官竟然能發育成這種限制級的災難現場。
來人身高絕對逼近兩米二,厚重的肥膘像發酵的麪糰一樣掛在龐大骨架上。那張臉上爬滿了一條條宛如蜈蚣般凸起的陳年老疤,可以說是物理意義上的重度毀容。
最驚悚的是,他的上脣明顯缺失了一大塊皮肉,暗紅色的牙牀和參差不齊的黃牙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光看這造型,活脫脫一頭從廢土電影裏走出來的食人魔獸。
說好的漂亮室友呢?就算送個清秀漂亮的男娘他也能閉眼認了,這頭兩百多斤的人形怪獸是怎麼回事?
“你……好……新……室友……”
彷彿漏風風箱般的破裂嗓音從那張漏牙的嘴裏擠出,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停頓和詭異音調。
墨丘利暗自嘆了口氣,直接從牀板上站直了身體。
手背上,紅色聖光如同粘稠的流體般滲出,迅速包裹住整個拳頭。
既然要在同一個屋檐下幹活,下馬威是必走的流程。面對這種體型的對手,墨丘利在心裏評估了一下,這魔獸的肥膘恐怕比坦克裝甲還抗揍,自己得出七分力纔行。
“我看過很多爛俗的監獄電影,”墨丘利立在原地,目光平靜如水,“所以我很清楚接下來的流程。新人入艙,一場簡單的下馬威,用拳頭決定誰睡上鋪,或者誰有資格規定拉屎的時間……反正都差不多。所以,別浪費時間說那些裝逼的廢話,直接來吧!”
隨着話音落下,他握拳的手臂微微後拉,紅光在昏暗的牢房裏扯出一道猩紅的尾跡。
對面的“人形魔獸”眼角狠狠一抽,瞳孔聚焦在那枚發光的拳頭上,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間擠成了一條縫。
緊接着,他粗壯的手指在胸前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滋啦——高頻的電流聲響起,空氣中猛地剝離出一大團光暈,迅速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拉扯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
墨丘利瞬間壓低重心,神經繃緊如弓弦。
超能力千奇百怪,別看這玩意兒長得像多媒體全息投影,萬一是個跨維度的空間傳送門,下一秒裏面就有可能跳出地中海髮型的老頭和圓腦袋的小孩,對着他狂射致命高危激光。
然而,在墨丘利高度戒備之時,那面極具賽博質感的光幕上,滾動閃爍出一排炫彩大字:
【別打我!求求你了大哥!不要打我!我沒有任何惡意!!!】
墨丘利蓄滿七分力的拳頭硬生生懸停在半空。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皮,看向那張彷彿剛啃完人的兇殘爛臉。
結果看到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竟然飽含淚水,彷彿隨時就要哭出來一樣。
這難道是某種終極心理戰?爲了讓人放鬆警惕,連這張生化危機般的臉都能演出這種狗血劇的破碎感?!
沒等墨丘利完全理解這荒誕的場面,光幕上的炫彩字體瞬間刷新,這次還加上了瘋狂閃爍的粉紅色邊框:【不要打我求你了!是典獄長讓我過來的!我能力可以電子聯網!我可以幫你上網!我真的沒有惡意不是壞人啊!】
墨丘利看着眼前兩米多高、滿嘴黃牙、哭得像個兩百斤委屈胖子的人形魔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拳頭上極具破壞力的霸道紅光。
墨丘利無語,這黑橄欖監獄,是真的人才輩出啊。
墨丘利收起了手上的紅色聖光,但也沒有掉以輕心,體內依舊有聖光能量流轉,應付隨時可能出現的偷襲。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這張臉是怎麼回事?”
頂着這樣一張彷彿剛從碎肉機裏撈出來的食人惡魔臉,實在不能怪別人第一反應是先下手爲強。
半空中的光幕發出輕微的電流嘶嘶聲,畫面迅速刷新,幾行高亮加粗的黑體字帶着驚歎號彈了出來:
【全是被打出來的啊!!!】
【每一個被塞進這裏的新人,都覺得我長得最危險。每一個想在牢房裏立威的刺頭,都要頭一個拿我開刀。我的面部骨骼被打碎了好幾次,聲帶也因爲捱了太多次鎖喉基本報廢了……可是我、我真的不會打架啊!】
兩行濁淚終於流出來。
一個兩米多高、兩百多斤的雙開門巨漢,正縮着肩膀,哭得像個委屈的孩子。
墨丘利生平第一次產生了某種類似“欺凌弱小”的負罪感。
“行了,收一收。”墨丘利按了按眉心,把話題拉回正軌,“那你是犯了什麼罪被扔進這裏的?”
問到這個,這位“人形魔獸”厚實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漏出幾聲淒涼的嗚咽。
半空中的光幕炸開了一屏幕瘋狂滾動的大哭表情包,委屈的文字一行行往外蹦:
【他們告我非法上網,說我盜看了三百多個小時的海外付費加密成人節目!法官判我賠償影視公司五萬塊錢版權費……我連房租都交不起,哪有五萬塊給他們啊!然後我就被抓進來了!】
墨丘利:……
他聽說過也見識過許多斬殺線的小故事,但偷看成人節目被抓進來蹲監獄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這哥們真是個人才。
墨丘利呼出一口帶着些許疲憊的氣息,再次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光幕上的黃豆哭臉消失了,規規矩矩地彈出幾個黑體字:【他們都叫我黑蛋。】
“行吧,黑蛋。”墨丘利的視線重新落在那張如同碎肉機裏撈出來的臉上,“你臉上這些傷,最早的那一次,是什麼時候弄的?”
兩米多高的巨漢顯得有些茫然,不明白墨丘利問這個的原因,但還是老實回答。【五年八個月前,也就是我進監獄的第一天。】
“五年多……”墨丘利稍微估算了一下,“還行,不算太久,我應該能治。”
話音剛落,他緩緩舉起右手。
剛纔隱沒在皮膚下的紅色聖光,再次從掌心的紋理中滲透出來。
但這一次,光芒不再帶有那種極具破壞力的尖銳感,而是凝聚成了一團溫和的能量體,散發着一種奇異的熱度。
墨丘利直視着黑蛋那雙佈滿血絲、充滿畏懼的眼睛,神情極其認真。
“黑蛋,你願意相信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