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丘利跟約翰只能算是認識,勉強稱得上朋友,但彼此之間說不上瞭解。
他甚至不知道約翰的超能力是什麼,只知道他這個保安幹得挺稱職,沒聽說過哪個超能力者在他面前發酒瘋。
但這也不是他當律師的理由啊?
墨丘利很是懷疑地望向自己的父親——這真是你請來的?
“是鋼鐵泰坦爲你選的律師,”艾爾連忙解釋道,“你別看他年輕,在《英雄法案》相關的專項訴訟領域,他是最好的律師。而且,他確實保持着百分之百的勝率。”
墨丘利很懂底層中介那些自吹自擂的套路,便追問了一句:“你一共打過幾場官司?”
約翰臉上掛着一抹從容自信的微笑。
“二十七場。其中有十二場的對手,正是你現在對上的聯邦政府。”
沒等墨丘利消化這個數字,約翰繼續說道:“不過這次的案子連熱身都算不上。哪怕你真的是個反社會變態殺人狂,單憑那兩個探員違規審訊,我們就已經有七成勝算。”
“我不是變態殺人狂。”墨丘利連忙解釋。
這可不能亂說,他可是要成爲世界首富的人。
“那不重要。”約翰隨口敷衍了一句。
這就很有無良律師的風範,真相不重要,輸贏才重要,但往往這樣的律師都有真本事。
“時間寶貴,我們直接切入正題。”約翰修長的手指在金屬桌面上輕輕敲擊,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根據我目前掌握的資料,你剛走出機場,就遭遇了聯邦探員伊恩·沃爾夫的攔截。據你所說,他變身成了艾爾先生的同事誘騙你上車。被你識破後,對方拔槍威脅,隨後你進行反擊,將其打成重傷。”
“差不多是這樣。”墨丘利表示認可,然後又補充道,“他還言語威脅要綁架我的家人,所以我失控了。”
約翰點點頭:“可以。咬死‘爲了保護家人’這一點,這很有說服力。”
“我是陳述事實。”
“那就更好了。”約翰挑了挑眉,“省了幫你編臺詞的工作。”
墨丘利:“……”
儘管眼前這個律師似乎毫無道德感可言,但墨丘利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專業素養確實很高。短短幾分鐘內,約翰已經幫他想好了一套說辭。
“聽好,從現在起,這是唯一的真相。”約翰收斂了散漫,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爲那名探員威脅到了你乃至你全家的生命安全,你在極度恐慌與憤怒的刺激下,意外覺醒了超能力。正因爲是初次覺醒,你完全無法控制這股陌生的力量,從而導致了防衛過當。”
墨丘利仔細記好,但馬上又問:“等等。我們不需要深挖他們綁架我的動機嗎?這背後絕對是永生科技在……”
“停。”約翰極其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不要在法庭上隨便攀扯場外的勢力。牽扯的證人越多,就越容易出現不可控的意外。記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個受害者,一個未成年人。
“我們不需要去證明伊恩·沃爾夫聽誰的命令實施綁架,是他們要解釋清楚,聯邦探員爲什麼要拿槍口對着你。”
“就這樣?”墨丘利不可思議地反問,“這就能贏了?”
“你的戲份已經結束,剩下就是我的工作了。”約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臨走前瞥了墨丘利一眼,“還有最後一點忠告。你剛把一個成年人打成了終身殘廢,好歹擠出點符合你這個年紀該有的情緒。
“憤怒、恐懼、不甘、後悔……什麼都行。總之,別表現得像個冷血的怪物。如果陪審團覺得你是個沒有共情能力的變態,那你的故事就沒有說服力了。”
約翰就這樣匆匆離去,跟墨丘利談話總共不到半個小時。
而在見完律師之後,兩個表情很黑的聯邦探員就出現在審訊室,表示探視時間結束,墨丘利要被送到黑橄欖收容中心。
約翰雖然是勝率百分百的厲害律師,但墨丘利當街將一個聯邦探員打成殘廢,想取保候審是不可能的。
在正式庭審之前,墨丘利必須被押往專門針對超能力者的黑橄欖收容中心。
短暫的會面結束。看着滿臉擔憂的父親,墨丘利反而安慰說:“別擔心我,回去多陪陪母親和西爾維婭。這幾天,您最好請個假,別再去忙‘工作’了。”
去什麼樣的收容中心墨丘利都不怕,他唯獨擔心父親這幾天又去行俠仗義,萬一像狗血電影的劇情那樣,英雄救了幾十萬無辜,回家發現家裏人遇害,那就真的是欲哭無淚了。
而只要母親和妹妹安全,墨丘利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艾爾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沒有人能傷害我們一家,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簡單的告別後,冰冷的重型手銬再次鎖死了墨丘利的手腕,他被押解進了一輛全封閉的重型裝甲車。
車廂內光線昏暗,混着汗臭和腥臭的古怪味道。
荷槍實彈的特種戰術小隊分列兩側,每一個士兵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槍口微壓,刻意與中央的墨丘利保持着安全距離。
“別這麼緊張,”墨丘利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雙手稍微有些動作,那沉重的手銬便發出巨大的金屬碰撞聲,“我又不是什麼喫人的惡魔。”
絕大多數士兵噤若寒蟬,只有角落裏傳來冷厲的回應:“那就別表現得像個惡魔。”
墨丘利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一個滿頭髒辮的黑人,同樣穿着特種作戰服,卻唯獨沒有披掛那些臃腫的防彈插板,也沒有戴戰術頭盔,大腿外側僅彆着一把小巧的配槍。
在滿車廂如臨大敵的重裝士兵中,這尼哥就顯得格格不入。
但這造型,一看就是遊戲裏面的精英小boss,墨丘利估計他也是個超能力者,也是這支押送小隊的領導者。
“請問你是?”墨丘利問。“黑橄欖收容中心,矯正官摩根。”髒辮尼哥目光如刀般死死盯住他,“以後我們會天天見面。你最好別給我找麻煩。”
矯正官就是獄警。
面對如此直白的警告與敵意,墨丘利卻絲毫不在意。
“又是一個摩根,那個聯邦探員摩根是你的親戚?”墨丘利問道。
然而,這位矯正官摩根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墨丘利只好繼續問道:“既然你願意開口,不如多介紹一下這個‘黑橄欖’?我聽過外面的傳聞,據說進去過的人都管那地方叫地獄。”
“傳聞沒錯。”摩根冷冷地回應,“對於你們這種窮兇極惡的罪犯來說,黑橄欖就是用來懲罰惡魔的地獄。”
“這也太先入爲主了吧。”墨丘利向後靠了靠,語氣輕鬆地說:“法官還沒敲錘定罪呢。要是最後我被無罪釋放,你現在的用詞可就構成誹謗了。”
摩根沒有再接話,他只是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極度輕蔑的冷笑。
墨丘利也懶得再費口舌。
那個被他廢掉的變形人是聯邦探員,而黑橄欖收容中心隸屬聯邦政府。這個系統裏盤根錯節,多的是沾親帶故的同僚和生死之交的戰友。
自己把他們的人打成殘廢,這羣人必然會在高牆內想方設法地扒他一層皮。如果真是這樣,那這黑橄欖還真是個龍潭虎穴。
裝甲車在顛簸中行駛了一兩個小時。
當沉重的液壓車門開啓時,墨丘利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收容中心內部。
沒有陽光,視線所及之處,全是被高壓電網切割的灰暗天空。
巍峨的混凝土高牆將這裏與世隔絕,四周的壓制塔上,一排排荷槍實彈的守衛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這環境看起來不像什麼收容機構,而是一座戰俘集中營。
墨丘利的靴子剛踏上粗糙的水泥地面,那名滿懷惡意的矯正官便走到到他面前。
摩根冷着臉,居高臨下地命令說:“脫衣服,接受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