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在那烏煙瘴氣的教室等到下午,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墨丘利收好自己的東西,起身便走出教室。
這一有動靜,周圍的同學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確認這位老大不是被誰惹到了,這才鬆了口氣。
墨丘利輕車熟路來到圍牆,輕輕一躍就翻了過去。
兩米半的牆壁對墨丘利來說跟個臺階差不多。
落地的瞬間,紅色聖光顯現,然後墨丘利便在日光之下淡去了身影。
天空之上,聖光天使正注視着這一切,墨丘利的隱身效果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原本他還一直在想,怎麼以聖光天使的身份來跟墨丘利溝通,勸說他不要再做違法的事情。
但仔細觀察了一個早上,艾爾便覺得自己之前想得太簡單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所在的這個社區竟然變成了地獄的模樣?
這哪裏是學校,這分明是一座用圍牆圈起來的鬥獸場。
走廊的牆壁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層層疊疊的塗鴉像是爭地盤一樣,上面寫滿了幫派代號和下流的辱罵。
這裏的學生不是在賭博、交易那些五顏六色的藥丸,就是在角落裏把女孩按在牆上動手動腳——唯獨沒有人在讀書。
就在這短短幾個小時裏,艾爾親眼目睹了三起暴力事件。
最近的一次就在樓梯轉角。
四個穿皮夾克的高個子把一個瘦弱的男生像拖死狗一樣拖進衛生間,周圍全是起鬨的口哨聲。沒過多久,裏面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和求饒聲,但路過的學生連頭都沒抬一下,彷彿那隻是背景噪音。
更讓艾爾感到心驚肉跳的是老師們的反應。
一個抱着教案的教師明明看見了這一幕。但他只是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像是個受驚的鴕鳥一樣,迅速低下頭,快步從那個充滿暴力氣息的衛生間門口“逃”了過去。
就連老師也不敢管,似乎只要不出人命,就是平安無事。
艾爾嘗試假裝成學校的人打電話給附近的治安所,結果等了一個早上,都沒見到一輛警車來到學校。
仔細回想起來,四周的環境似乎是在最近幾年不斷惡化,只是自己大半時間都在世界各地,所以並未注意到這些。
艾爾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噁心,不僅僅是因爲眼前的混亂,更因爲一想到墨丘利每天都要在這種彷彿下水道般的環境裏生存,強烈的愧疚就在瘋狂折磨他的心臟。
作爲一個父親竟然能這麼不稱職,又有什麼資格對兒子說教?
因此,看到墨丘利翻牆而出時,艾爾也沒有阻止,只是默默跟上,想看清楚自己兒子的一天究竟是怎麼過的。
墨丘利奔跑的速度比汽車更快,沒花多少時間就來到了一處異常乾淨的街道。
跟那些垃圾堆滿路邊的區域相比,可以稱得上乾淨,沒有那麼多排泄物和屍臭的味道,你甚至能看到街道兩旁的草地被修剪過。
繼續往前,就能看到一片繁華的商業區。
這鋼筋混凝土的商業區跟旁邊那些木頭棚屋相比,像頭暴龍在雞窩裏面,張開嘴等着別人送上門來。
這便是樹根區最“安全”的自由月廣場,由亞榴樹城多個集團公司聯合打造的商業中心。
這地方上有資本家撐腰,中有治安所保護,下有幫派處理各種麻煩,堪稱是混亂的樹根區最有秩序的地方。
也因此,這廣場裏的一切消費都比市價高出兩倍以上。
你還別嫌棄,想要維持秩序本來就需要很高的成本,這商業中心就像抽水泵一樣,不斷抽取這社區的利潤輸送到那些有錢人手裏。
墨丘利要去的“下輩子酒吧”就在這廣場裏面。
只是一進入這個區域,到處都能看到那些提示語。
“監控區域”
“禁止隱身類異能”
“禁止變形類異能”
……
這正是墨丘利頭痛的地方,他的能力只能做到光學隱形,而且還不是完美隱形,會被那些無處不在的特殊攝像頭髮現,想悄無聲息潛入酒吧幾乎不可能。
真正的麻煩來自於酒吧本身——未成年不允許進入。
明明是個地獄,偏偏有些規則嚴苛得好笑。
“原以爲那情報販子知道我的一切,現在看來是我太高估他了。”
經過這段日子的合作,墨丘利越來越懷疑這位合作夥伴有預言能力,或者是千裏眼透視眼之類的超能力,自己的身份估計早就暴露了。
但看他邀約的地點,墨丘利又有點懷疑,是不是對方並不清楚他的真實年齡?
穿過那些乾淨整潔的街道,來到商業區的西南角,這裏就顯得要骯髒嘈雜許多。
雖然地面垃圾不多,但空氣中充斥着廉價香水和嘔吐物的混合怪味。
即使還是下午,依舊有不少已經喝多了的人在路旁吐得稀里嘩啦。
而且越是靠近酒吧,墨丘利就看到越多的超能力者。
迎面走來一個兩米五高的半獸人,滿身炸開的靛藍色鬃毛像是獅子一樣威武。身上那件鉚釘皮夾克早被暴漲的肌肉撐得崩開了線,一條粗壯的尾巴穿刺着七八個生鏽的重型鋼環,在路面上磕出一串火星和脆響。
這種視覺污染隨處可見。
街角有個瘦得像竹竿的癮君子,渾身皮膚像是不穩定的全息投影,一直保持着超高頻率的閃爍,看得人眼花繚亂。他每邁出一步,身體像噪點信號一樣瞬移幾米再重新凝聚。
更別提那些這就是要把“危險”兩個字寫在臉上的自然系能力者了。
有人指尖纏繞着灼熱的磷火,周身瀰漫着焦糊的味道;有人腳底踩着小型氣旋,離地半尺飄着走。
在這個超能力者層出不窮的時代,每個人都想要特立獨行,迫不及待地彰顯自己的個性。
張揚會帶來各種好處,也會帶來各種麻煩。
墨丘利屬於只想要實惠的性格,所以他很低調地給自己戴上鴨舌帽,低着頭往前走。
穿過這奇形怪狀的人羣,終於來到了這家“下輩子”酒吧。
站在門口處的是一位看着瘦弱的年輕人。看着二十來歲,一絲不苟的金髮,身上穿着得體的黑西裝,帶着墨鏡,面無表情地站崗。
看着就像個演保安但用力過猛的跑龍套。
墨丘利剛靠近,這人就開口說:“未成年恕不接待。”
墨丘利拉下兜帽,露出自己的臉來,對這人說:“約翰,是我。”
兩人顯然是熟悉的,一看到墨丘利的臉,約翰便露出驚訝表情:“墨丘利,你來這裏做什麼?”
墨丘利坦白說:“我進去找個人。”
約翰連忙搖頭說:“不可能,未成年不讓進。”
“憑我們的交情,通融一下啦,我就進去半小時。”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工作,讓老大知道了,一巴掌拍死我。”
約翰的腦袋搖得跟磕了藥一樣。
眼看攀交情沒用,墨丘利只好從褲兜裏拿出一個紙袋,塞到約翰的手裏。
天上的艾爾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心痛至極,連賄賂這種事情都學會了,自己的兒子究竟都經歷了什麼。
那紙袋裏裝着的究竟是什麼,現金?還是違禁品?
約翰捏了捏手上的紙袋,感覺到裏面幾片硬硬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麼?”
墨丘利神祕地說:“你的偶像,聖光天使的照片,保證是獨家未刊登那種。”
轟隆,萬里晴空突然傳來一聲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