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在這個山頂露臺看見淚眼朦朧的女孩時,沈延稍微鬆了口氣,走上前去,朝她伸出一隻手。
“腿麻了?需要我拉你一把嗎?”
夏採瀅茫然地看着剛剛還在心中咒罵過埋怨過掛念過的少年走到自己面前,揉了揉眼睛,然後才試探性地伸出手去。
掌心觸碰到那塊火熱,她的呼吸驟然一滯。
原來這並不是她的夢境,她沒有哭暈過去。
沈延握緊了她的纖手,微微用力,便將可憐巴巴蹲在欄杆旁的女孩一把拉起。
一如在一個月前,那個夜晚的樓道當中,青梅竹馬之間的齒輪重新開始齧合。
夏採瀅還有些踉蹌,於是男生並未鬆開她的手,而是等她站穩之後,扭頭往遠處看去。
女孩迷迷濛濛地,只會下意識地順應着他的動作,同樣別過臉,朝向燈光遍佈的山下。
恰在此時,最後一朵多彩的煙花在空中爆炸而開,照亮了少女滿面淚痕的臉龐,然後逐漸消逝在深黑的夜幕當中。
“還好是趕上了,四捨五入的話,也算是一起看過臨汐的煙花了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沈延順便往眼角處看了一眼,進度條大概是穩定在80%的進度,沒有再一分鐘漲一點了。
正好,方便交流,也免得世界觀切來切去的。
夏採瀅顯得還有點懵懵的,時不時小鼻子抽泣一下,怔然地盯着眼前的男生,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彷彿生怕下一秒對方就會消失在視野當中。
於是下意識地,手上更加用力。
見狀,沈延嘆了口氣。
“失憶的怎麼變成你了?”
他抬起空着的手在女孩面前晃了晃。
“小時候的約定我完成了,你以後可不要再拿這件事說事咯。”
欸?
欸?
欸?
夏採瀅瞳孔微縮,本來就如亂麻一般的腦子越發混亂。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什麼小時候?什麼煙花?他怎麼會在這裏?
一時間有太多的信息量要處理,夏採瀅從頭頂冒出蒸氣來,瞬間宕機。
經過一段時間,慢吞吞地把所有的信息都給處理完畢,她才緩緩回過神來,然而望見對面調笑的表情,心中越發是又羞又氣。
“你你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怒斥之後,狠狠地掐了男生的手背一下,她不管不顧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下一刻,又有點後悔。
而且想問的問題太多,居然不知道該先問哪個了。
那就遵循內心的指引吧。
“你不是在陪那個學生會長嗎,怎麼還能在萬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看望我呀?”
這陰陽怪氣的問題一問出口,連夏採瀅自己都詫異起來。
明明,剛纔見到他的時候心裏是很開心的,是想要好好說話的。
可是爲什麼,想說出口的話,又總會把對方往外推走呢。
她垂下眼睫。
“是沒錯,所以我剛從她那裏過來。”
睫毛頓時開始不受控制地上下顫動,夏採瀅從鼻子里長出了一口氣,氣憤地立刻往遠離沈延的方向跨了一大步。
混蛋!
白自責了!
沈延模樣有些訕訕。
“畢竟答應人家的,總不能不遵守諾言不是。
“呵呵。”
夏採瀅冷笑一聲,“那你跟我的諾言就拖到最後一秒纔來做?”
“那不是因爲你跑太遠了嗎?”說着,沈延又靠了過來,把距離縮短到剛纔的程度。
光線昏暗,夜風習習。
“你的意思是怪我咯?”女孩鼓起雙頰。
“那倒,也不是。”
空氣沉默了兩秒。
夏採瀅深吸一口氣,貌似隨意地提起一句:
“還有,你是不是這幾天,帶着明映朧出去玩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倒是不害羞了,直直盯着沈延映着山下燈火的眸子。
“確實有這回事。”
女孩挑了挑眉毛,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
難道,他倆真的沒什麼事,是自己太敏感了?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從明映朧眼睛裏捕捉到的那一抹動搖又是什麼?
假如他倆真有問題的話,作爲姦夫的延又爲什麼這麼坦蕩?
夏採瀅思考着思考着,只覺得腦袋有點漲。
沈延和明映朧確實是先認識的,而且明映朧那麼孤僻確實也挺可憐,沈老好人一個,偶然跟她一起出去玩一趟,其實也不是不合理......
慢慢把思路理下來,夏採瀅逐漸相信了自己的假說。
或許也有可能,是不敢去承認。
那麼這之後,就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剛剛還趾高氣昂地指指點點,現在又扭扭捏捏起來。
這就是夏採瀅啊。
“那個,就是......”她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原來,你是記得的啊。”
身旁的昏暗當中,傳來男孩明確的聲音。
“嗯,記得的。"
“不過也算是,最近纔想起來的吧。”
“哦。”
夏採瀅低低應了一聲,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但是心中逐漸漫溢出來的喜悅,又是實打實的。
原來,並非只有她一個人記得。
那太好了。
約定這種東西,就應該是有兩個人都記得的嘛。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記得的話,會很累的。
就連小時候的拉勾勾,也要兩個人手牽手才能完成。
彷彿什麼長久以來的夙願終於被完成,她鼻頭一酸,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高興嘛,高興的時候哭一哭又怎麼了。
終於,終於不是她一個人傻傻地守着一句不知道會不會實現的話了。
“不過,爲了補償一下只陪你看到了最後一朵煙花。”
女孩頂着一雙淚眼,通過朦朧的視野看向自己身邊的少年。
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但總有一種,什麼事情即將發生的感覺。
於是她趕緊將眼眶中積累的淚水擦淨。
“看好了,接下來整個臨汐將會上演一場,只爲你一個人綻放的焰火。”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小豬話呢?
都是漢字拼在一起她怎麼就聽不懂了?
夏採瀅由衷地露出困惑的神情,但還是順從地,跟隨對方看的方向遠眺而去。
夜空依然寂靜。
正當她想出聲詢問什麼的時候。
一道流火劃過天際,接着便是十條、百條、千條……………
整個夜空,正如延說的那樣,將爲她一人亮起。
山下剛剛開始鬆動沒多久的人流,在這一刻重新凝固下來。
繁星失去了那微小的光芒,廣袤的黑幕之上,金紅的火樹轟然綻放,銀藍的光屑漫天墜落,光流傾瀉而下,宛若流星墜地彷彿天雨掉落。
萬千光芒,映照在少女的瞳中,彩華流轉,因爲她就是它們的所有者。
人羣的歡呼從四周鵲起,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眼中以爲的回馬槍,只是爲了逗角落裏的一個女孩子開心而已。
在這個遠離人世的山上角落當中,延撫上胸口那個硬邦邦的東西。
【增幅驅動模塊】
五分鐘的煙花續演,都寄託在這一個小小的東西。
這段時間以來,他有空就去小區附近的空地練爆破,回家再接着做手串,爲的就是這一天。
讓他沒想到的是,安裝上這玩意之後,無論是控制精度還是控制距離,都有了質的飛昇,更別說他能夠生成的空洞數量也增加了,這讓他能夠更好地將火焰送往高空。
因此纔有了這麼一場,最爲華麗絢爛的,只爲她一人綻放的煙花。
還好,四周的環境昏暗,又有着外套的掩飾,他把這麼一個裝置放在胸前,應該不太會看出來。
“覺得......”
轉頭,看到女孩此刻的臉,他的話斷在了喉嚨裏。
因爲夏採瀅的臉上,現在正潺潺滑下一道水痕,反射着天上各色的光彩,五彩斑斕,成了個小花貓。
“你你你,你笑什麼笑!”
聽見旁邊男生忍不住的憋笑之後,夏採瀅帶着濃厚的鼻音,結結巴巴地嬌嗔道。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呀,要花多少錢啊,你是不是給主辦方了,你你你說話呀!”
她焦急得彷彿花錢買菸花的是她一樣。
“你瘋啦,我不看也沒關係的,你要是沒錢我這裏還有挺多錢的唔唔唔......”
嘴巴被直接捂住,溼潤的質感在手心裏聚集,沈延阻止了她一下就趕緊收回手。
口水淚水全混在一起了……………
“行了行了,你看到了不就好了,不該問的別問,沒花錢。”
聽見他的說辭,夏採瀅的眉毛皺的更緊。
不花錢的纔是最貴的,這個道理,她已經深深地親身體驗過了.......
“你就說好不好看吧。”
“好看!”
少女的星星眼,閃耀無比。
不僅好看,還是爲她一個人放的。
無論沈延說的是不是真的,那朵煙花也在她的心中同時綻放着,整個人現在飄飄然暈乎乎的,像是在夢中一樣。
如果這是夢境,那也好。
只是,身邊的溫度,遠處的轟鳴,都在提醒着她,這就是現實。
那就更好了。
不久之前的種種憂愁憋屈,都像遠方的寥寥硝煙一樣,煙消雲散了。
“對了,夏採瀅。”
“嗯?”心情愉悅,女孩的尾音都稍顯上揚。
好像現在沈延無論讓她做什麼事,她都會照做一樣。
“我突然想起來,除了煙花以外,我們之間,應該還有一個約定的對吧?”
夏採瀅的臉瞬間白了白。
她舉起雙手,在沈延的面前胡亂地揮着,試圖藉此擾亂他的思緒。
然而並沒有成功。
“我們要一起成爲第一。”
他接着說道。
少年清朗的聲音,和記憶當中,女孩稚嫩的童音重合。
“第一”就只是“第一”,並沒有什麼具體的範圍和限制。
在某個午後,面對電腦屏幕上的排行榜,俏生生的女孩氣鼓鼓地對坐在同一條長椅上的男孩說道:
“我們都這麼厲害了,爲什麼還離第一名差那麼多?”
“可能是因爲我們練的不夠多吧。”男孩冷靜地分析道。
“我不管我不管,我們就應該是第一的!”
女孩不忿地重新握上鼠標。
“這樣吧!我們拉勾勾,要一起成爲第一名,把他們都贏下去!”
對她對遊戲旺盛的好勝心而感到無奈,男孩最後還是跟她拉了勾。
多麼幼稚又隨便的約定,他們卻一直將它放在心底的某個位置。
夏採瀅害怕的當然不是約定本身,而是從這個約定引伸出來的後續
後來她爲了這個約定持續地努力着,拿了很多很多排行榜上的第一名,可直到那個時候,女孩回過頭,才發現早已沒有人陪在她身邊了。
第一名永遠只能有一個人,所以延選擇去別的領域。
在女孩沉迷於遊戲的時候。
她花了太多太多時間在一個人的遊戲上,以至於回過神來時,自己即將面臨搬家的境地。
因爲她的遊戲,因爲她的沉迷,她將那個和自己立下約定的男孩冷落,直至徹底遠離。
人當然是要成長的,等到意識到的時候,夏採瀅也會有後悔的時刻。
那麼重要的人,陪了她多少年的人,被她親自淡化了聯繫。
有那麼多的夜晚,她想起幼時的陪伴,才更悔恨後來的自私,可是再輾轉反側也沒有辦法改變過去,彌補回他們疏遠的時光。
她是從他們的友情當中逃走的那個人,她怎麼敢,怎麼有勇氣重新站回到他的身邊呢。
所有的自卑,所有的怯懦,都來自於此,來自於她的虧欠之心。
面對着少年含笑提起的表情,夏採瀅的身體微微顫抖。
爲什麼要在這個她最高興最滿足的時刻,提起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呢。
爲什麼你能那麼輕鬆地提起這件事呢,這不就顯得她長久以來的悔恨更加像個小醜一樣了嗎。
“啊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呢,小時候的事情,哪有人會記得那麼清楚......”
夏採瀅摸着後腦勺,眼神閃躲,拙劣地尬笑着。
“那我再問你,你爲什麼那麼喜歡玩【黑環】呢?”
女孩表面的笑容,也再也無法保持。
沈延的追問如同手術刀般精準。
爲什麼呢。
因爲【黑環】這個遊戲完美寄託了他們兒時的那些幻想,他們通過玩具所呈現的那些故事和想象,期待與嚮往,都可以在【黑環】當中找到。
玩完一週目之後,夏採瀅就完全沉浸了進去。
對她來說,【黑環】已經不是單純的遊戲。
那一個個對着電腦屏幕跑圖的夜晚,也不過是,對他們童年的刻舟求劍罷了。
“因爲,【黑環】裏的故事,跟我們小時候編的故事很像......”
“我想要在【黑環】裏成爲第一,我想要回去,我想要重新站到你的身邊......”
她的聲音當中,已染上了些哽咽。
“對不起,對不起......”
“那樣的約定,怎麼樣都好了。”
好像今晚眼淚就從未在夏採瀅臉上消失過,她抬起一雙淚眼,不安又錯愕地看向身邊的人兒。
“什麼?”
“我說,不需要那樣的約定了。”男孩淡淡地說着。
夏採瀅的心中,忽然冒出了無盡的恐懼,彷彿剛纔的擔驚受怕一下子全部變爲了真實,反噬了回來。
怪不得,今天要對她這麼好.......
“因爲,在我心中,你已經是第一了。”
沈延嘴角噙着輕笑,接着說着,眼神當中,透露出些許回憶與懷念。
“從未有別的女孩,能夠在我身邊陪伴我這麼久。”
“第一的時光,第一的青梅。”
他想起在醫院醒來時,自己因爲前世記憶的湧入和父母的離世而陷入痛苦絕望的狀態,是當時只有初中年紀的夏採瀅一直在他身邊陪伴着他照顧着他鼓勵着他。
他想起葬禮時,她爲他撐起的那一把傘,讓他不被心靈的大雨所淹沒。
他想起原定未來當中,和她相依偎躺在一張牀上的那個夜晚。
他想起兒時一起度過的許多時光,每一個呼出一口氣會變成白霧的冬天,夏採瀅把雪丟進他的領口,然後大笑着跑開;一塊去上學的時候夏採瀅總喜歡故意往前走兩步,然後用馬尾辮甩他一臉,哪怕自己只覺得力氣輕柔。
星芒般的點點回憶,匯成眼前的夏採瀅。
倒不如說,她本身就擔任着能夠代表“回憶”的角色。
“如果這樣說的話能夠滿足一點你那小小的好勝心,你在我這裏,永遠是第一名。”
夏採瀅怔怔地盯着少年溫和的傾訴。
朦朧的視野逐漸清晰,就像她此刻的心靈一樣。
長久的陰霾,被幾句話輕易地拂去。
果然是她的竹馬,永遠那麼優秀。
所以,果然,不需要再去遊戲裏尋找什麼了。
因爲她的第一,她的回憶,就在她的身邊,從未遠離。
就在這個瞬間。
沈延看見遠處幽黑深沉的天幕,竟然出現了條條泛着紫色的裂痕。
但當他看向進度條時,卻發現上面顯示的數字是75%。
也就是說,他的操作,確實造就了一些極爲重大的變化。
而且就連身邊的夏採瀅,都沒有注意到如此明顯的異象。
“果然還是,對不起.....”
“嗯?”
下一秒,夏採瀅放聲哭喊了起來,給沈延嚇得一驚。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呀,初中的那幾年,我因爲打遊戲冷落了你,才讓我們疏遠。”
“我真的很後悔很後悔,我不該那麼幼稚的,真的真的對不起!”
男孩眨了眨眼,對眼前的突發情況始料未及。
之前的問題,都是他從未來記憶或是推理出來的。
現在夏採瀅在說的又是什麼?
“原來你是因爲沉迷打遊戲那段時間纔不理我的嗎?”
“是,是啊......”
剛纔嚎了那麼一嗓子,又提到了一直在意的話題,夏採瀅此刻的臉,已經紅得跟個紅蘋果一樣了。
不過還好,她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原來以爲失去的勇氣她還留着。
然後,她又小小聲,像做錯了什麼事說道:
“我那個時候不懂事,太容易被花花世界迷人眼了,對不起嘛,原諒我好不好………………”
“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沈延扶額,而是他的計劃和認知當中,壓根就沒有把她說的這個當回事。
也算是好事吧。
但,夏採瀅好像對這件事很關心的樣子。
沈延看到了,她的逃避,她的愧疚。
“再怎麼回想,再怎麼後悔,也回不到過去的。”
“所以你不要自己怪自己,要怪就怪那時的沈延不是十八歲的我,那時的夏採瀅不是十八歲的你吧。”
幼稚時的幼稚,有什麼不能被原諒的呢。
沈延雙手按上金屬欄杆,感受着撲面而來的涼風,眼前是煙花與天幕裂痕交雜的瑰麗場景。
“而且。”
“錯過的時光,是可以用未來接着彌補的。”
“不是嗎?”
他想起了另外一個煙花的夜晚,那時的夏採瀅說出了另一趟旅行的約定。
大概那時的她,就是這麼想的吧。
遠方,焰火仍在夜空當中燃燒,那光焰,實在是美不勝收。
夏採瀅輕輕出了一口氣。
一切的阻礙,所有的心結,都在這個夜晚盡數消散。
女孩偷眼看他,少年的臉上,滿是絢麗的光彩,勾勒出他清俊立體的臉部線條。
纔沒有那麼喜歡呢。
儘管這麼想。
那也是有一點喜歡的。
少女撫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其中砰然的心跳,無比迅速而有力。
這份情感,來自於何處呢。
歷經了長久的歲月,或許已經不能簡單地用某一天某一個事件某一句話來限制,而是就來自於歲月本身的陪伴。
只會是他,只能是他。
心悸得令人難受。
那麼如何排解這種難受呢。
因爲認識了那麼多年,因爲是青梅竹馬,所以勾一下手指,也是理所應當可以的吧。
做賊一般地盯着,一點一點接近,夏採瀅伸出的小拇指小心翼翼地勾過對方的小拇指。
不敢看他,心跳聲快要大過焰火爆炸的聲音。
在這個時候,更大的溫熱驟然包裹了她的手掌。
夏採瀅嚇壞了,明明這就是她想達到的目的。
又不由自主地,想要更近一步。
指尖交纏,逐漸演變成戀人一般的牽法。
因爲是青梅竹馬,所以是可以牽手的。
那別的呢?
直到這個時刻,夏採瀅才意識到,他們正身處怎樣的場合當中。
天光昏暗,環境旖旎,涼風輕拂,樹葉簌簌,遠離塵世,無人打擾。
剛剛纔互訴衷腸的男女,也許已經再沒有什麼東西什麼事情,能夠阻止他們的靠近了。
心臟抑制不住地接着加快,彷彿就要跳出喉嚨當中。
理應延續當下的美好,她只是那麼想。
“沈延。”
如水一般的輕柔嗓音,在夜色裏漾開。
“嗯?”
他下意識地扭頭,卻看見夏採瀅泛着水光的迷離雙眸正逐漸朝他靠近。
面對這樣的注視,他竟無法躲閃而開。
在城市匯成的點點光流和漫天綻放的瑰麗花火之中,少年少女的剪影終究,緩緩融合到了一起。
她將奉上,最爲雋永,最爲甜美的初吻。
(第二卷,從前從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