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這個聲音,在黑暗中照亮了她夢中的路。
阿霽,阿霽......
一聲聲的呼喚,急促又帶着深深的眷戀。
夢裏有終年不化的雪霽山。
雲初霽瞧了瞧雖然頭疼卻保持着微笑的硯修,又看了看面上有些擔心的邢牧之,再瞥眼看着早就驚魂失措的青堇、紫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想來兩個人嘴裏說的,是邢牧之?
看着這傢伙的樣子也不像是知道的模樣,神情不變的面龐從看着她的那一刻開始崩塌。
阿霽,阿霽......
雲初霽用着自己並不靈活的手敲着腦袋,心裏滿是悔恨。
若是再想一想,也不會想到說的是硯修啊。
兩人的叫法說不同的,怎麼會下意識就對硯修動了手,雲初霽有些懊悔,又不能說自己是手誤了,只能夠訕笑。
“阿霽放心,我父親已經同我說了事情,一定會將事情辦好的。”半晌,邢牧之總算說了一句話,只不過總覺得他想說的,並不是這樣的。
雲初霽狐疑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
“阿霽。”邢牧之又喚了一聲,臉上有微弱的紅色。
雲初霽無奈了。
“怕是不勞費心了。”硯修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捏成了一個拳頭,臉上還是裝作不在意的模樣說道。
同樣都是男人,邢牧之很是明白。
“何......事?”鑑於自己的事情太過尷尬,又瞧着兩個人像是要打起來的模樣,雲初霽決定做個不知情的人。
索性自己裝作不知道,夢話什麼的也是不能夠當真的。
就這麼想着,還覺得自己非常的聰明。
殊不知打臉來的如此之快。
“阿霽可是要我負責?放心,我一定會負責的,父親說了,也一定會把你當做女兒一樣對待的。”
邢牧之的話瞬間讓在場成了鴉雀無聲,剛剛還在誇自己聰明的雲初霽臉都要笑僵了。
天雷滾滾,絕對是天雷滾滾。
青堇和紫菀瞧着似乎要出事情了,趕緊想福個身就下去,可現在一個人都沒把她兩放在眼裏。
進退兩難的兩人只能夠乖乖的站在原地。
這可真是折磨的事情。
雲初霽還不死心,想裝聾作啞:“本來,就是世家......”
還沒說完,便看到邢牧之的眼睛裏有了裂痕,像是受了一道很重的傷,脆弱的樣子一擊就破。
雲初霽這才留意到,他身上的衣服還淌着水,因着黑色,纔沒一眼就瞧出來。
這是怎麼了?
外頭下着雨麼?
感覺到事情越來越不懂的雲初霽心裏發毛,又記起曾經的那一幕來。
不過躺着的,這次是自己了。
“姑娘就不要嘴皮子硬了,邢公子爲了救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青堇實在忍不住了,終於說了一句話。
便是這句話,邢牧之轉過身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本來便害怕的青堇瞬間膽子都要嚇破了。
她從阿裏沒見過一個溫順的男子會變成這樣狠戾的模樣。
恐怕是自己說了實情,惹得他不高興了。
但青堇實在做不到看着自家姑娘還瞞在鼓裏,想着怎麼樣矇混過關。
嗓子有些不好的雲初霽實在不好開口,但眼睛卻在他們之間徘徊,待轉到青堇身上的時候,兩人直接就給跪下了。
“到底出了何事?”雲初霽感受到了來自身邊人的欺騙,這一個兩個的都在瞞着自己。
之前的印象還停留在半路上的電閃雷鳴中,再次醒來便是躺在了這牀上無法動作,僅僅是方纔扔枕頭已經消耗了她太多,現在的手還是提不起什麼力道來。
況且,就算是發高燒着涼之類的,也不會是現在這樣子。
想來自己受了巨大的創傷。
但眼前的這些人一點不吭就想瞞着自己,還有一個更是搭上了性命都不想讓自己知道,這樣的人生就算是自己醒過來了,又能夠如何。
“阿霽,求你不要說話了。”邢牧之眼裏含着淚,連聲音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這份小心翼翼的模樣,令雲初霽更加確定了自己應該是受了什麼重大創傷。
硯修已經站了起來,退到了一邊,雖然心裏有太多的不滿,此時也不能發作。
因爲,最痛苦的並不是他。
“那你說。”雲初霽看着緩緩走到自己牀邊的邢牧之,十分冷靜的吐出三個字。
邢牧之已經是騎虎難下,他看着雲初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就連身上一點點刺進的寒意也感受不到了。
他是世界裏,全部都只有一個雲初霽。
他的阿霽。
燭火搖曳裏,便是在黑暗中也留有意思溫暖,就像是閤眼前的雲初霽聽到的那一聲聲呼喚。
邢牧之跪在了她的牀邊,膝蓋撞擊地板發出響亮的聲音,也撞擊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雲初霽看着他緩緩抬起頭,一絲思緒快速的從腦中飛過,被她輕而易舉的抓住了。
是夢中的那個少年。
“我的命是你給的,便是還給你也無妨,不過便是幾道傷口,算不得什麼的。”邢牧之壓下痛楚,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來。
可這蒼白的脣色卻騙不了別人,誰都能感受到他壓抑着的情緒。
那個在風雨中拼了命救下少女的人啊,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雲初霽沒有給一點反應,只是靜靜的看着他,
邢牧之知道她是在給他時間,也明白自己是騙不了她太久的。
“阿霽,若是我告訴你事實真相,你一定不會原諒的,雲家只剩了一個你了,無論怎麼樣都要保住這一支血脈,至於......”邢牧之不知道怎麼去形容,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伶牙俐齒的他終於有一天也讀懂了“不知從何說起”這句話的意思。
“昭王府的事情,相國府很是抱歉。”最後,邢牧之對着雲初霽行了一個大禮。
那是君臣之間的大禮。
分明是同輩,又不是上下屬的關係,邢牧之這個動作徹底讓雲初霽的心跌倒了谷底。
她已經有些害怕,還是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雲家毀了?”
邢牧之一言不發。
自打他救起她的那一刻開始,已經能夠預測到這個結果。
她闔眼,原來最後的驚慌是真的。
那是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