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掛的祭司府的名?”人羣中爆發出一陣長吁短嘆的聲音,便是雲初霽也覺得自己臉上不夠光彩。
鶯語只覺得自己的頭又無數只螞蟻在啃咬,想要撓抓又無法將它們驅趕出來,身上也總有一絲不舒服,自己竟然還會做出根本就不是自己意識的動作來。
自己就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被困住了。
現在的鶯語十分後悔怎麼就接下了這種活,而若是再這麼繼續下去,恐怕要是賠上自己的性命。
榮華富貴也不過是世間的浮雲,若是人都沒有了,那還談什麼富貴。
此刻的鶯語悔恨極了,又不能夠將自己的想法給剔除,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一定要將祭司府拉下水。
“這一羣不知好歹的女子,全都要送進黃泉路上。”
她咬牙切齒的在心中悱惻,尖銳的牙齒已經刺破了下嘴脣,腥甜的味道讓她總算找回了點意識來。
雲初霽就這麼聽着羣衆一張張的念着,上頭的名字也一個個對應起自己的侍女來,果然是衝着祭司府來的,正好是那一車子的侍女。
灰飛煙滅,死無對證。
好厲害的手段。
“都是假的!”梓月突然掙脫出青堇的懷抱,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指着那一堆還在讀單子的人,狠狠的啐了一口。
周圍都是看熱鬧的羣衆,被圍繞着的是雲初霽、青堇、紫菀,還有剛剛恢復意識的梓月。
整個臨川都像是在看笑話一般,被圍繞着的四個女子像極了被關押着的動物,來來往往的人都要瞧上一眼,並用自己的理解去說着自己的話。
被梓月這麼一吼的衆夥顯然沒有做準備,還在宣讀的人因着她滿眼的紅色,悻悻的噤若寒蟬,卻將手上的紙張四處傳看。
他們並不在意那些人們的死活,也不在意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他們只在意自己,用自己的想法去給這件敲上最後的釘子。
“我在祭司府上足足有一年半,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是祭司幫我們準備的,要不然也是找了裁縫、工匠什麼的替我們打造,還用的去買這些東西?”梓月一把將自己的眼淚擦去,衣裳上還有斑斑痕跡,將臉上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來。
那時菸灰留下的痕跡,現在的梓月縱然還穿着綾羅錦緞織成的衣裳,身上的首飾也是非常有分量,但由於受了刺激又被這菸灰一擦拭,倒像是剛燒了煤炭出來的丫鬟。
灰撲撲的,眼神異常堅定。
“你活過來了?”紫菀趕緊跑到梓月的邊上,用自己的小手攙扶着身體明顯虛弱的梓月,給與她力量。
梓月對紫菀的印象是非常好的,一個活的自在的姑娘,在祭司身邊也是很放心,就算有一天她也會像漣漪她們突然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上天入地都不能夠找到。
那她也是,死而瞑目了。
“放心。”梓月給紫菀一個安心的眼神,繼而抬起頭,對着努力將自己藏在人羣中的鶯語說道,“別人不認識你,我可認得。紅妝——”
被點名的鶯語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聽到梓月喊出她的另一個名字。
那是她真正的名字。
“你胡說!什麼於紅妝,我不認識。”她立即反駁道。
“呵,我只喊了紅妝,你怎姓於?”梓月火上澆油的添上一句,倒是讓鶯語頓時慌了神。
上了賊船,這是一個圈套。
鶯語明顯的愣了一下,便聽到身邊有竊竊私語的聲音了。
“於紅妝?這名字真有些耳熟。”
“不就是那個曾經在祭司府門口跪了五天五夜還不肯走的麼?還以爲後來離開了臨川,想不到原來是隱姓埋名,捲土重來了。”
“之前道是爲何祭司府不肯再留她,若是這樣心思的人,我是祭司大人,斷斷不可留她的。”
這你一言我一語的,將之前刻意隱藏的事情全部給抖露了出來。
“紅妝非語,鶯若美人嗓,餘音繞樑,念念迴響。”雲初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卷軸來,清冷的聲音讀着非常美的句子。
一個人的一生,大抵都是從某一時刻開始,又是在某一時刻結束。
浮生辭上羣生相,明明落落是黃泉。
隨着她的聲音,原本懸着的面紗輕輕飄落,隨微風一路飄揚,露出一張從未見過的臉來。
縱然是用三千佳麗也無法形容的美麗。
介於妖嬈與清純之間,形成了另一種無與倫比的相貌來。
臨川是從未見過雲初霽真實面貌的,就是剛回到這裏的時候,也是罩着一層面紗,遠遠的神色落在遠方,似乎眼裏從來沒有容納過一個人。
梓月的淚早就流乾了,在看到姐妹們死的那一刻便已經心死了,但她現在無法任由自己如此頹廢下去,她要做的,便是給所有姐妹們報仇。
就算上拼上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做到,這是她最後發的誓言。
漣漪的遇害不止是因爲誤入了那條空巷那些簡單,一切都是陰謀,大大的陰謀!
但這一切她不能夠現在全部說出來,否則會造成整個臨川的恐慌,她就算拼了命也要找出主謀的,如今打落血牙也要把這些恨給嚥到肚子裏去。
“奴家才疏學淺,可聽不懂您在說什麼。”鶯語當然沒將這些話認真的聽了去,白着眼也要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雖然之前的事情還是有人知道,但畢竟那都是少數了,等着時間慢慢推移,必定能夠將她曾經不光彩的過往給忘了。
不是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麼,那點小事情也算不了什麼,不就是祭司府容納不下自己麼?
若是說出去也算是祭司府沒有理由,將自己丟棄在外頭,還讓自己這個柔弱女子足足在外頭跪了五天五夜。
哼,這種“大恩大德”,就是化成灰燼也要記得一輩子——
不,幾輩子的!
“紅妝,當年是念在你年幼,便饒了你一命,想着你終會知曉自己的錯誤,現在看來,不僅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反而還做出了傷天害理的事情。”將手上的卷軸一卷,神色凌厲的朝鶯語看去,“恐怕是不能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