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那麼多的悲傷,無法也用世間任何一種東西去衡量,也不能夠用東西去彌補。
大錯已經鑄成,悔之晚矣那都是活着的人才能夠有的,而那些死去的人,早就與天地共存了。
雲初霽並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可又不能,不明白。
跪着百姓中,有多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尊重她的?
這頭頂着“祭司”的冠,又在這暗流中遇到多少礁石,這大風大浪是否想將她這艘小船吞噬殆盡?
雲初霽似乎跌入了一個巨大的網,密密麻麻的不知從哪裏下手。
“活着就好。”
她幾次想說發現自己並不能說什麼,只能夠吐出一句——
活着便好。
青堇和紫菀跪在一旁,不敢去打擾她們,旁邊那輛裝飾的還算精緻的馬車,連個殘骸都沒有留下來。
火光散去後,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地方。
只有這隨着陽光升起的餘灰,才能夠能明這裏真的存在過。
默哀大於心死。
梓月明明白白的就是這個樣子,許久之後,才勉強有了舒緩的能力,她低聲:“切莫再回祭司府。”
這句話是說給雲初霽聽的。
爲何?
還是雲裏霧裏的雲初霽已然覺得不知道怎麼回答,心裏反覆掂量着這句話,並沒有一絲害怕,可是不安卻隱隱發作。
她不再的這些日子裏,究竟錯過了多少事情?
冥冥之中又多少事情都改變了原來的軌跡?
將事情發展到這不可收拾的地步來。
這已經是鬧了人命了。
活生生的,幾條人命!
藏在背後的兇手究竟是誰?究竟要做什麼?
一無所知。
雲初霽驀然覺得世間的哪有什麼最好的,隱藏在背後或許早就鏽跡斑斑。
原來入世,便是教她做人。
哪有這麼多自己能夠掌握的事情,不過便是自己不願意睜眼看看這個世間,自欺欺人罷了。
雲初霽環顧着四周跪着的百姓們,終是覺得自己身上負擔重了些。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古人說的都是對的。
“回吧。”雲初霽萬千思緒碾過自己的神經,梓月身上的涼意突然驚醒了她,抬也沒抬便吩咐一句。
“祭司大人?”靠的近的有些膽子的聽到了這話,倒是出了聲。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然能發生這種事情,若是回了家,在無人看到的地方,豈還有命。
百姓怕的,是自己無緣無故的也這樣說死去。
至其他人什麼的,大概關乎自己事情的並不多,說來說去也不過是聊天時候機記起,但是自己就不同了。
雙標這種事情,在哪裏都是通用的。
雲初霽並不是不管百姓們了,但她還是需要用一定的時間去查清,不能妄自下定論,這樣會將更多人拉到坑裏,葬身火海甚至是將整個臨川都處於一種不能估量的噩夢中。
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事情,也是她萬事不可避禍的原本。
作爲昭王之女,哪裏不知道自己身上揹負了太多的重擔,以爲自己到了臨川能夠輕鬆些,事情卻並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問題。
囊括的是在太多了,不僅將她設計在內,就連身邊的侍女都不放過。
對於雲初霽來說,牽連別人更是最大的罪惡。
如今百姓們追着她給一個結果,憑空拈來的結果必定不是會同意的,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先安撫這一羣人。
身體上帶來的折磨,遠沒有身心受損一起帶來的痛苦更重。
於是雲初霽將懷裏的梓月示意青堇接過,自己站起來,方纔蹲着有些麻意,竟然聞到了一股特別的味道,就像是春日裏綻放的百花。
什麼時候有人使用這種胭脂水粉?
雲初霽也是個女子,雖然心思不在這上面,但擁有的東西是一個都不少的,況且祭司府,這些個侍女都會幫她收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什麼她懂的不懂的,統統都送到她的跟前。
她是個不愛化妝的,手藝倒不是很好,但這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張清新脫俗的面容,這一點基礎還是會的。
不愛胭脂水粉的她倒是很喜歡將這些東西賞給侍女們,因此許多味道她都熟悉,但方纔那一陣子,竟然是曾經不曾有過的,湊的近了便覺得芳香濃郁,離得遠了也能聞到這一股淡淡的氣息。
哪家的胭脂水粉工藝這麼不錯?
倒是讓雲初霽生了疑心,卻沒有再表面上發作。
無論這一點是有意爲之還是無意爲之,她總是不能去破壞這一絲絲的線索,不然若是這一點線索馬上斷了,再想起抽絲剝繭可是難了。
“姑娘。”青堇得了令,趕緊上來扶住已經哭得沒力氣的梓月,看着自家姑娘站起來都有些困難,腳似乎就是長到了地上,費勁一番力氣才能夠脫離。
紫菀是個沒心沒肺的,倒是擺弄着手邊這一朵小小的花來。
“祭司大人,您要給我們一個解釋吶。”循着聲音望去,這聲聲泣淚好不惹人心碎,打扮的模樣倒是很是專正,懂的人心中只顧笑笑。
如今設什麼人都要來摻上一腳了?
這臨川怕是一點規矩都沒有了。
“你是何人?”雲初霽也是聽到了這一聲尖銳的呼叫聲,轉過頭去,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
剛剛還是很放肆的姑娘瞬間就敗下陣來,不敢直視雲初霽的眼睛,飄忽着東一下西一下的。
“奴家......”那姑娘盈盈站起來,這威風吹過將她的小蠻腰給露了出來,這日子說是暖的,但也沒有夏日的酷熱,但這姑娘穿着十分清涼,看着便是跟周圍的一行人不像是一個季節的。
“這當祭司是男人呢,一身的騷氣也不知給誰看。”邊上的大媽很是實誠,不客氣的說了一句,嫌棄的模樣連腦袋不好使的都看不出來,就差將自個手上的菜籃子給丟過去了。
那姑娘並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像是習慣了這話,連表情都沒有變動,又盈盈行了個禮,才說道:“奴家乃春興樓裏的鶯語。”
春興樓,這一聽就不是個正經的地方。
那大媽更鄙夷了,直接“呸”了一聲。
兩人做戲一般的,在這人羣中顯得與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