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巷啊。”青堇不假思索的說道，似乎在想着她會不會聽不懂，又加上一句，“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取自這句詩你不記得了？”
“姐姐騙人，明明我們的小院子叫做雲湘暖，烏衣巷這種名字怎麼聽着就不像是女子住的，姐姐定是記錯了。”紫菀並不相信青堇的話，倒是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
怎麼回事，連自己住的地方都忘了，這才離開沒多久啊。
青堇腦子糊塗，也想不通這其中到底是什麼，她看了看氣鼓鼓不開心的紫菀，又看看依舊在細心擦拭着匕首的自家姑娘，從頭到尾都只是偶爾說幾句話，剩下的都是她兩在說。
這其中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總覺得最近處處被人挖坑帶偏，現在明明白白的便是表示，自家姑娘正在用一個非常簡單的事情，便將她和紫菀的分開了。
第一次姐妹兩對一件事情上形成了隔閡。這其中到底是爲了什麼？
不敢想下去的青堇只能夠小心翼翼的，少開口避免漏洞越來越多，但死腦筋的紫菀卻是個不長心眼的，只圍繞這“院子到底叫什麼”，鍥而不捨的追着她問。
“我的記憶並沒有出現紕漏，定然是姐姐記憶不好弄混了。”見着雲初霽開始收匕首，一個繡着龍紋的袋子一點點的將匕首吞了進去，最後一點也看不見，紫菀才吞了一口說道，“隔壁王家二嬸的女兒長得並不好，臉上有一塊小小的印記，因着這塊印記，長年累月的都要用頭髮將自己的半張臉蓋住，她並不愛出門，基本上都是呆在家裏的，唯一的一次見她，便是來我們院子，說是丟了只風箏。”
那會的風箏是衆多大家閨秀的愛好，這姑娘雖然長得並不好看，但一雙巧手卻是出了名的，王家有一個很大的後院，便是她住的地方，閒來無事便喜歡扎着風箏玩。
因着自己的院子和她的院子就隔了一堵牆，紫菀自然而然便經常見到有風箏飛在自己院落的上空。
見着兩人一點表示都沒有，紫菀急了，“你們一定要信我啊，隔壁王家二嬸的女兒閨名有一個‘巧’字，正是應了這名字，她的才藝比起其他的深閨女子好上不知道幾倍，後來出嫁後我般再也沒有聽過她的消息，據說是嫁去了自小青梅竹馬的家裏了。”
“待她極好，並不嫌棄她的容貌，甚至是在外人面前總是誇讚她，弄得那會許多家的長輩都要說向她學習，女子容貌並不算什麼，重要的是品德。你聽我說呀！”紫菀說的急了，都快要將青堇的衣裳給拉下來了，“我想起來了，她的名字叫做王巧兮。”
王巧兮——
這名字似乎也不算陌生，青堇心下還沒想這麼多，一個勁的從紫菀手裏解救下自己的衣裳嗎，一面還得安慰已經哭成淚人的她。
“好好好，姐姐信你，先把姐姐的衣裳還給我好麼？”青堇好聲好氣的哄到，但已經開始哭泣的紫菀這次死活不肯認賬，嘴裏就是嘀咕着。
青堇快要瘋了。
這倒是怎麼一回事，好好說着話呢，就成了這個樣子，這身上的衣服也是她剛剛新做的，要是破了就找不到這麼好的料子了。
青堇快要吐血了，覺得自己應該離得遠遠的纔好。
這馬車的空間還是太小了。
“御史王謙之女，王巧兮。”總算把匕首裝好了的雲初霽淡淡吐出這一名字，流淚流的滿面都是的紫菀啞然，好像是這樣來着。
總算聽出了點門道的青堇有些懵，王家御史，不就是那個以清廉著稱的麼，這事情整個東嶽都有所耳聞。
人的品質倒是真做的到兩袖清風，但脾氣卻沒有那麼好了，這對待貪官什麼的就跟見了仇人似的，嫉惡如仇的他要是情緒下來，連當今聖上都能拉下臉。
就是這樣的人，在紫菀的心中是她的鄰居。
那麼說來，紫菀的真實身份，也是非富即貴了？
雲初霽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情緒，完全就不像是惹起事情開端的做派，倒是端的正，連脊背都沒有一絲佝僂。
這纔是良好的教養，雲家將她養的非常好。
見青堇也有點眉目了，雲初霽的眼神在兩人之間徘徊，最後落到了紫菀的身上。
哭累了的紫菀有些疲倦，滿臉還是殘留下淚漬，說起來還是個小孩子，真的還是個小孩子。
可就是這樣的孩子，也是藏了身世的。
“姑娘，若我從前並不知曉這天地浩蕩，委實是不肯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青堇細條慢理的將已經睡過去的紫菀抱在懷中，將她擺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纔開口說話。
“那你現在明白了什麼？”雲初霽有意教導，當然樂意見到現在的青堇終於將自己的思緒打開，接受着似乎並不可能存在的一切。
“曾經的我覺得什麼名門子弟都是難得一見的，但僅是這幾天內，我便見到了貴爲昭王之女的你，又見到了名揚天下的硯修神醫，連同那個空青也必定是哪家的公子，現在，我最親近的紫菀也有着深藏的身世，唯一不變的，是我自己罷了。”
青堇還是有分寸的，就算是對着天之驕女也能鑿鑿的說出這番話來，纔不會卑躬屈膝的見人說人話，見過說鬼話。
這就是青堇。
這回答雲初霽滿意，也不是特別滿意。
雖然青堇句句都沒有羨慕的意思，但字裏行間雲初霽還是讀懂了那一番話。
她害怕自己以後被看不起，將來的路無法並肩同行。
這是刻在骨子裏的自卑，並不是自己一兩句話就能磨滅的。
自投生到孃胎裏的那一刻起，便什麼都註定了。
“青堇，你不怨麼？”問的是，怨自己投生在不好的家裏，怨自己戀親身父母姓甚名誰都無從得知。
她從小就是無父無母的，無論是前世，還是，今世。
上天從來不曾對這麼女子溫柔過半分，連一點點的彌補也未曾有過。
青堇的確，只是一個普通女子罷了。
凡間女子萬萬千千，她不過是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