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從紫菀嘴裏說出的。
這會倒是連青堇都不相信了。
從一開始到現在,她兩都是在一起的,糕點都是兩人合作完成,這誰說的話她還能不知道,怎麼會只有紫菀一個聽見。
因此青堇果斷的說:“不可能,紫菀你是迷糊吧,從未有過其他人接近這裏,不然你問問空青。”
說着朝一旁的空青看去,這會的空青還沉浸在剛剛的情緒裏沒出來,聽到青堇喊他,木訥的點點頭。
“看吧,他也沒聽到。”青堇很滿意空青的配合,雖嘴上說着,心裏卻有些發毛,總覺得事情並不是她想的這樣,但又沒想出來到底問題出在哪裏。
至始至終出現過的人也只有他們幾個。
並無外人。
“霽。”硯修突然出聲,手上拿着一個瓷瓶,示意她接過去。
雲初霽其實心思還是挺單純的,一直都被深藏着不接觸外界,很自然的便以爲世間都是美好的,對於一些陰暗的東西大多數也都是從話本子中領悟。
俗話怎麼說,話本源於生活,一開始只是由於閒着無聊,後來就被這衆生百態給吸引過去了。
話說回來,似乎好久都沒有新話本了,上哪去挖點回來比較好呢?
此時的雲初霽手裏還捧着硯修遞過來的瓷瓶,蓋子都沒開呢,只顧着盯硯修的臉,思緒早就開始飄忽,還火辣辣疼的硯修深感女人就是大豬蹄子,都這節骨眼上了還無動於衷。
這麼好的女子,竟然是個木頭?
硯修表示被打擊到了。
他怎麼也沒料到,自己這幅樣子還能視而不見的,大抵是不配擁有溫柔的。
“你們都見過一隻貓?”緩了好久才聽得雲初霽冷清的聲音響起,不摻雜任何的感情,只是陳訴一般的問話。
問者無心,聽者有心。
這下連白朮也反應過來了。
就在剛纔,他還拎着青堇去了廚房,看到了一隻貓正舒適的窩在竈臺上頭取暖,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說來也是奇怪的,這貓咪很少有躺在這麼燙的地方,剛燒過的竈臺更不用說,還殘留着餘溫,哪能不燙,況且這隻貓之前在硯林都沒見過,也不像是野生的,從哪裏來便成了關鍵因素。
“姑娘!我想起來了。”還在跪着的紫菀突然想到了什麼,想着說話一個激動竟然忘了還跪着,腿腳都麻了,若不是空青快速的在後頭撐了一下,必定是要手上的。
青石板築成的地面還是很結實的,就憑紫菀那點小胳膊小腿的,怕是要折斷。
空青的反應頗具耐人回味,此時大夥關注點都在那隻貓的身上,沒有時間去問空青這是怎麼回事。
或許也只有空青自己清楚,方纔的虛幻中,他見到了什麼。
看破不說破,不是局內人,都不好插手。
幸虧得空青一扶才站穩的紫菀終於抓住了一點思緒,千絲萬縷中的那唯一一點線索。
“想來我不止一次見過那隻貓,雖然每次時候都不一樣,但我保證那確實是同一隻貓。”
“我是跟着姑娘來到的硯林,期間很多時候都是跟青堇在一起的,但若是我單獨一人,那隻貓便會出現在附近,我瞧着它的樣子並不像是大戶人家豢養的,毛色並不光亮,長得也不是特別好看,身上還有許多斑斑點點,生過一場大病的樣子令我着實心疼,我便瞞着大夥幫着治病。”
“就這樣我與它熟悉了,那時候我天天對它說着希望姑娘好起來的話,也沒想過它只是一隻貓罷了。它從來都是安靜地聽我講着,上天有眼讓我盼到了姑娘甦醒,之前我說要去廚房做點心,很大因素也是因爲我見着它往那邊跑去了,放不下心。”
“它從來都沒有傷害過我啊,姑娘,求你饒了它一命吧。”
紫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此時她明白了,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相遇,不過是自己中了別人的道了,可它終究捨不得那隻呼安安靜靜聽她說話的貓咪。
“你給過你什麼東西吧?”空青從懷裏掏出半截首烏藤,枝幹已經不鮮嫩了,只剩下枯敗,看着紫菀驚恐的眼神,他心一橫說道,“紫菀,你明知道,這一切都是一場算計,你還是放過了它。”
“你以自己爲餌,招來了殺身之禍,以爲便能保全其他人麼?首烏藤是做什麼的我前段時間才教你熟悉。”紫菀呆呆的望着那半截首烏藤,終究是瞞不住了,耳畔只有空青質問的話飄蕩。
首烏藤,有安神的效果,若不是意志不堅,紫菀哪裏需要用到這種東西。
她從來都沒有服用過,也輕而易舉的入了陷阱。
首烏藤,正是那隻貓給的。
那是在硯修放出“雲家之女擇婿”消息的晚上,她聽到了門外有輕微貓叫的聲音,持續不斷,聲聲入耳,在夜色中顯得無比淒涼,紫菀徑自披了件衣裳就出去了,果然在院子裏見到了她熟悉的貓。
它嘴裏叼着一根長勢正好的首烏藤,輕輕的放入自己的懷中,一步三回頭的消失在她的視線中,紫菀清晰的記得,它的眼睛變成了異色,瞳孔閃着令人沉淪的幽深,似乎能將一切都吸進去。
“姑娘,求你。”紫菀淚雨聚下,重重的給雲初霽行了大禮,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重重的撞擊聲,地上隱約有血跡出現,與她額頭上的如出一轍。
“何必呢紫菀!”看着她不要命的磕頭,青堇的心也被震撼了,抱住還在不求饒的紫菀說道,“姐姐有錯,姐姐不應該沒看好你的。”
青堇十分後悔,若是她能夠多多關注紫菀,又怎會沒發現異常,在廚房見到貓的時候,紫菀一點都不害怕,反而還逗了一下,熟稔的樣子分明就是認識。
“來不及了。”雲初霽不看像她,嘴裏吐出的話如冰雪般寒冷,紫菀的心涼了一大半。
眼前的景物離自己越來越近,紫菀卻覺得像是遠在天邊,觸手不可及的是夢啊。
貓有九命,一命爲天,一命爲地,待九命殆盡,於火光中吞噬,永生不見。
原來,它並不是取暖,而是求死麼?
紫菀極力奔跑,妄圖跨過時間,眼淚模糊了視線,世界在此刻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