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然對二人抱的期望不大,信用告急就是這樣,哪怕稍微變好一點姜然也不會相信他倆能改好,對姜松她還考驗了三次呢,雲氏夫婦二人的考驗只會更多。
雲氏去廚房弄豬油,姜然抱籃子去門口摘韭菜。
把外面的老葉子給弄掉,這些葉子口感不好,姜松蹲在一旁摘菜,弄完的菜葉子收了餵雞餵鴨。
等雲氏弄好豬油,姜然韭菜也切好了,一段段翠綠的韭菜,配上切碎的豬油渣,二兩多的生肉切成肉末,還有家裏留的幹蝦皮仁兒。
不過這看起來還缺點東西,姜然又用帶油的鍋底炒了幾個雞蛋,把軟蓬蓬的炒雞蛋切碎混在餡兒裏這才覺得差不多。
調好味開包,這個時代餃子還叫角子,但不管名稱如何,形狀如何,餡兒好喫才最要緊。
三房這麼多年一直過得苦哈哈,這算是幾人在家裏喫過最好喫的一頓飯,又香又鮮,雞蛋也是大塊大塊的。
姜然中午喫了糖餅和米粉,晚上喫得不算多,但姜松和姜傳力一人喫了近四十個。雲氏飯量小些,也喫了三十多個,一家人就姜然喫的最少,姜松道:“剩下的明早要煎了,給小然帶着路上喫。”
雲氏和姜傳力沒有意見,姜然也樂得接受。
喫過飯收拾好,三人又去田裏,姜然帶着喫飽的暖意上牀休息。
因爲這頓餃子,姜松三人幹得比平時還賣力,估計剩下的明天下午就能種完。
已經到了四月中旬,夜深狗都不叫,月光撒在田間,莊子一片寂靜。
回去的路上,姜松不禁道:“晚上的角子真好喫。”
雲氏和姜傳力依舊沒說話,姜松並不指望他們說什麼,只要能聽就行,他道:“菜園子的菜不許拿給別人,家裏的東西……雞、鴨、豬也不許拿給別人,聽見了沒?”
姜傳力嗯了一聲,姜松對雲氏道:“阿孃。”
雲氏也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不能說是早了,因爲天還沒亮,姜然起來的時候餃子已經煎好,連別的東西一塊兒裝進木桶裏,還有裝菜的簍子,裝喫食調料的籃子。
先由姜松送她到莊頭,然後才交到姜然手上。
姜松:“地下午就能種完,用我幹啥不?”
姜然說道:“摘點油菜,給洗乾淨。”
其他的不用,多帶錢,反正有鍋,不夠的東西現買現做來得及。
姜然:“等我一塊兒吧,這麼多天了,你種完歇歇吧。”
姜松並不累,比起勞累,他更怕的家裏沒錢,就算有錢也都給了別人,“不用。”
姜然沒再勸,和姜松揮揮手,自己去汴京城。走走停停,走走歇歇,踏進城門,便覺得不累了,腿也不酸了,連胳膊都有勁兒了。
姜然先去街上找趙大娘,趙大娘瞧姜然,不由道,“今兒咋這高興,家裏有喜事兒?”
街上鬧哄哄的,姜然臉上帶笑,“家裏地要種完了,我哥明兒就能跟我一塊兒來。”
她把餃子拿出來,“大娘你嚐嚐。”
趙大娘就拿了一個,咬了一口不禁道:“這可真香真鮮吶。”
還用油煎過,哪怕涼了也好喫。
姜然笑着道:“喜歡就多喫幾個。”
趙大娘哪兒好意思,她道:“你沒喫飯呢吧,快喫。”
姜然又塞給趙大娘一個,趙大娘喫得滿口留香,她問:“小然,你家裏種的韭菜嗎,種了多少啊?”
姜然用筷子撿了餃子喫,然後一邊支攤子,她把木桶騰出來,好一會兒去接水。
姜然想了想,“有幾畦。”
三房院子不大,但種的每樣菜足夠家裏喫,現在又弄了新的菜園子,只多不少的。
趙大娘道:“你明兒能不能給我帶兩斤,我按市場價給你錢。”
雖說住在汴京方便,可汴京寸土寸金。外城一個單間那麼貴,很多宅子都不帶院子,有些還是好幾家人擠一個大雜院,共用一口井,一道門。
就算帶了院子也是極小的,費勁巴力收拾,卻不及莊稼人能幹,種出的菜總被蟲子啃,也不知道種出來是給人喫的,還是給蟲子喫的,要麼就青黃不接。
趙大孃家中有個小院子,就一小塊菜地。她不善農事,平時喫菜靠買的。
姜然一愣,道:“提錢做甚,明兒我給你帶兩斤過來。”
趙大娘不好意思,欲說什麼,姜然道:“大娘,我去打水了。”
趙大娘想說也來不及了。
姜然拎桶過去,趙大孃的話倒讓她有了主意。其實不必非把菜賣給侯府,賣給侯府,反而因爲種了侯府的地,賣價並不高。
賣給誰不是賣呢?
明兒姜松也跟着來,其實拌粉、煮粉姜松幫不上太大的忙,他過來只爲了晚些回,來給姜然做伴兒。一個女子嘛,跟兄長一塊安全些。
姜松可以賣菜,家裏能添些進項。不然姜松想讀書,不能光指望她呀。
姜然擺攤賺的錢不會全交,但菜園子大部分是姜松弄的,這個錢可以攢起來讀書用。
思及此,姜然腳步加快,盼着今兒快些過完。
今日生意不錯,姜然在這邊已經擺了七天攤了,積攢了一些回頭客。
有個愛喫辣的每日都來,還有幾個喜歡喫湯粉拌粉的,兩三天過來一次,很是面熟。
賣完東西,姜然收攤,在街上逛了逛,
來這麼多天,她其實沒逛過,只推車找攤位的時候看看左右。
賣什麼的都有,活雞活鴨,魚肉菜蛋。
雞鴨還叫着,還有各種小喫,姜然沒多看,因爲她手裏沒錢。
買了明日用的豬肉,兩根骨頭,姜松給的一百文和賣菜的二十文錢,姜然全買了雞蛋。
姜家有雞,但是剛接過來的雞苗還太小,原來就兩隻,在她昨兒炒了四個雞蛋,雞蛋告罄了。
雞蛋兩文一枚,姜然講價拿了六十個,又花五文買了便宜茶葉。
明天姜松來,可以多帶東西,姜然打算晚上煮茶葉蛋,明天加在米粉裏,雞蛋兩文一個,她可以賣四文,也能賺錢。
現在一天能賣四十多碗粉,姜然打算煮二十個茶葉蛋帶來,如果賣得好,她可以再加別的東西。
姜然希望多多賺錢,然後多弄些菜地,莊子的空地還有好多呢,再多養些雞鴨。以後常往汴京跑,那些東西都好賣。
她賣拌粉,哥哥可以賣別的。
雞蛋裝在籃子裏,用稻草和麩子墊着,就算晃動也無事。等姜然到了家,姜松已經把她要的小油菜摘好洗乾淨了。
顏色深綠,放在背陰處晾着。
姜松見姜然買了雞蛋,“小然,家裏有雞蛋。”
一日一兩個蛋,除了給姜然喫,平日姜松他們不喫的。
姜然道:“不是家裏喫的,我做好明日拿去街上賣,阿爹阿孃呢?”
茶葉蛋街上就有賣的,也是四文一個。
姜松:“清理豬圈去了,本來地裏的活幹完,祖父叫阿爹去給大房種地,但我沒讓。”
姜松讓姜傳力好好想清楚,日後到底是做兒子的給他養老,還是當侄子的給他養老。
家裏還有許多活,如果去大房幫忙,家裏的得姜松來。
總共二百八十畝耕地,三房要了六十畝。人最少卻是種得最快的,可見往年喫了多少虧。
姜然憂心問了句,“會不會種不完影響收成?”
姜松:“不會,都種了十幾年地了,大伯母他們只是懶,並非不會。孩子小,那也八九歲了,都能插秧。”
更何況現在大房沒消息,姜松指的是姜杏,所以大房還指望這些地過日子呢,不敢不好好種。
姜松已經告訴姜傳力了,明天他要出門,他不在也不許去大房幫忙。
他交代了活,修雞圈,小雞長大了不少,天也暖和了,不能一直在屋裏養着。買來二十隻雞苗,一隻公雞剩下都是母雞,再等幾個月,就不用出去買蛋了。
天熱,豬圈一天打掃兩次,水槽得勤換水,還得漚肥翻地,除草捉蟲,雲氏二人在家就做這些。
活零碎,菜地又多,基本上沒幹別的時間。
姜然放心了,“是得好好收拾菜地,哥你知道嗎,今天趙大娘跟我說,家裏沒院子,想讓我給她帶些韭菜,以後這些菜也能拿去賣。”
姜松重重點頭,“好。”
現在家裏菜只夠姜然賣米粉,就先不賣菜,她讓姜松去割韭菜,她回屋煮茶葉蛋去了。
雞蛋煮熟,然後把蛋滾碎,再在水中放茶葉、滷料包、鹽等物,開鍋後泡一晚上就行,比煮雞蛋有風味。
姜然煮了二十個,十五個實心蛋,五個煮的時間短些,溏心的。
街上賣茶葉蛋的不少,她想多賣,就得想法子。
第一天賣,姜然也不敢做太多,若賣不出去,只能她和姜松喫了。
次日。
天還黑着,二人比平日出門還早。
姜然身上什麼都沒有,就拿她早上要喫的飯,而姜松一手拎一個木桶,後背揹簍子,裏面有油菜調料,還有給趙大娘割的韭菜。
姜松胸前還背了籃子,就套脖子上,裏面放了罈子茶葉蛋。
姜然想拿一樣,姜松都不讓。妹妹自己去是實在沒辦法,既然他在,自然不用妹妹拿了。
兩個人一塊,路黑也不必怕,月亮還掛在天上,月色如水,莊子在二人身後漸行漸遠,隨着天色慢慢變亮,二人慢慢看到汴京城的輪廓了。
進城的人很多,到了城內,人尤其多。姜松不太習慣,這和莊子不一樣,和他來時也不一樣。
他一直跟着姜然走。
姜然到了攤位,和趙大娘道:“大娘,這是我哥,叫姜松。”
姜松把給趙大娘帶的韭菜拿過來,趙大娘看這麼多不好意思,“謝謝哈。”
姜然:“小事,你喫着好喫我再給你帶。”
趙大娘看這把韭菜可是忒好,葉子嫩,都能掐出水,“那可好了,以後買菜不發愁。”
姜然支攤子,姜松沒幹過這些,卻眼裏有活,看姜然把東西放好之後就要拎桶去打水。
姜然道:“我去打水,哥,你把茶葉蛋加在價目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