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三哥領對象回來了?”於蘭轉移話題。
“誒,別提了。”王萍芝嘆了口氣。
“怎麼了媽?你沒相中這女孩?”
於蘭喫瓜屬性再次爆發,她嗅出了一絲不對。
“那倒不是,我還挺喜歡這姑孃的。人長得標誌,個頭還高挑。”
“這不挺好的?你嘆什麼氣?”
“這麼俊的姑娘,咱家能娶得起嗎?”
“對方提啥條件?”於蘭好奇地問道。
“那姑娘昨天第一次來,還沒聊到這呢。”王萍芝一臉愁容,接着說道:
“我聽你三哥跟我說過,他探過女孩口風,對方意思三轉一響一咔嚓,必須得有....
剩下36條腿倒是好說,你爸就能打。”
三轉:自行車,縫紉機,手錶。
一響:收音機。
一咔嚓:照相機。
這些都必須是叫得出名的牌子(如永久、鳳凰、上海牌、還有張景辰前一陣買的熊貓牌)
到了九零年後就不流行這些了,那會兒結婚講究的是四大件,電視、冰箱、洗衣機、摩托車。
“嘖!”於蘭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女方家提這個條件按理說也沒毛病,但最後還是在談,看男方家庭情況而定。
於蘭結婚的時候,張景辰雖然有個房子,但是家裏可以說連個毛都沒有,就是一個空蕩蕩的房子。
裏面的傢俱都是於蘭父親和大哥於江和二哥於龍親手打的,於建國還陪送了全屋的燈具。
於蘭也沒問張景辰要什麼三轉一響一咔嚓的。
自行車是張景辰本來就有的,二人結婚時,張景辰就送了於蘭一塊手錶。但於蘭總幹活,基本不怎麼戴。
日子過成現在這樣,也是小兩口一點一點添置的。
“誒!”於蘭知道母親的憂愁,家中饑荒剛還差不多,這又要有一大筆支出。
她解開棉襖中間的兩個釦子,把手探了進去,稍微摸索,掏出一個手絹。
打開後,裏面是五張嶄新的大團結,“媽,多了我也幫不上你,這五十塊錢你拿着吧。”
說完,於蘭把錢塞到王萍芝手中。
“蘭子....媽...”王萍芝看着手中的錢,言語哽咽。
“別嫌少,閨女就這麼大能力了。快揣起來,別讓他們看見。”於蘭伸手抹去母親眼角的淚花。
“不少!不少。”王萍芝趕緊把錢揣進兜裏,又想到什麼,小聲道:“這錢....”眼神往門外瞟了一眼。
見狀,於蘭笑了笑,“景辰知道。”
其實這五十塊就是張景辰主動提出來要給嶽父嶽母的,而且還是要給一百。
架不住於蘭自己心疼錢,主動把價格砍到五十。
就這於蘭還嫌多呢,要按照她的想法,拿個二三十就不少了。
她有時候一個月還賺賺不到三十塊錢呢....
這錢張景辰不主動提出來,於蘭是肯定不會說的。
好在張景辰處處爲她着想,讓她風風光光的回了孃家,保住了她的體面。
“啊?”
這下王萍芝是真被震驚到了。
在她的印象中,張景辰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混蛋,於蘭嫁給他算是王萍芝看走了眼。
眼下這突然的轉變讓她有些不適應,有種老腰閃了一下的感覺。
“二姐夫,你咋喫獨食呢?不說給我洗一個蘋果?”
門外,於豔的大嗓門穿透門板傳到二人的耳中。
“你不會自己洗啊?沒長手?”
“我不是燒炕呢麼?”
“我讓你燒的啊?”張景辰的話依舊戳人肺管子。
“你!...”
小屋裏王萍芝和於蘭對視一眼,然後二人推門而出。
“怎麼跟你姐夫說話呢?”王萍芝呵斥道。
“嗯?”蹲在地上的於豔,臉上附着些許黑灰,一臉問號的看着自己的老母親。
這對麼?
無視地上的於豔,王萍芝一臉笑容對着張景辰說道:“景辰你來屋裏坐,炕一會就熱乎了。”
“不用啊媽,這肉你趕緊切一切吧!晚上多燉點。剩下的凍上慢慢喫。”
王萍芝這會才發現,碗架子上放着一大坨豬肉,外面那層報紙都被豬油浸透成半透明狀。
櫃子下面還戳着兩袋蘋果,其中一袋還開了口。
張景辰用嘴叼着蘋果,雙手撐開袋子,露出裏面的凍魚,“媽這個魚晚上也燉上吧,今天家裏人全,把剛纔那幾個幫忙的鄰居也叫來一塊喫點。”
王萍芝還沒從豬肉的興奮勁兒裏反應過來,又被這些凍鯽瓜子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得花多少錢啊。景辰,讓你破費了啊。”
她抬頭看向張景辰,好像第一天認識這個女婿一樣。
對方什麼時候變的這麼細心了?
二人來之前,王萍芝就在屋裏跟於建國商量,晚上做什麼菜招待這兩天一直幫忙的幾個鄰居。
沒想到剛瞌睡,張景辰就送來了枕頭。
“媽你看看還缺點啥不?我出去再買點。”張景辰跟昨天一樣,客套話說的十分漂亮。
“不用,不用啊。這又是魚,又是肉的,誰家過年也沒這夥食啊!景辰你快上炕歇一會,飯好了媽叫你!”
“不用啊媽,我也沒幹啥,不累啊!”
“這麼遠走過來肯定凍夠嗆,上炕暖和暖和。”王萍芝不容分說,連拉帶拽,給張景辰按在了小屋炕上。
王萍芝拉過一旁的於蘭,輕聲說:“媽晚上給你做你愛喫的‘汆白肉’。”
然後扭頭對地上燒火的於豔指示道:“小豔,你去小賣部打點散白,再買點凍豆腐。對了!你姐夫不能喝酒,你給他買一瓶飲料。”
王萍芝掏出十塊錢塞到於豔手中,瞪了她一眼,“剩下錢給我拿回來。”
“.....”
於豔氣鼓鼓的推門往衚衕口的小賣部走去,蘋果沒喫上不說,還被打發出去買東西。
簡直沒拿她當盤菜。
不過於豔也習慣了在家誰都能使喚她,誰讓她最小呢。
一想到晚上能喫到汆白肉,這會兒她又感覺沒那麼難受了。
她縮縮脖子,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等於豔拿着買好的東西推開自家房門,剛把東西放好,就聽見王萍芝對她說:
“咋這麼慢?行了!這兒沒你事了,做飯你也幫不上啥忙。去你二哥家把他兩口子叫來喫飯吧。”
於豔一聽,又要她出去。
心裏頓時泛起一股委屈,小嘴一癟:
“上吊還得讓人喘口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