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在這大雪中幹得熱火朝天。
還有鄰居不斷地加入清雪的隊伍中。
張景辰兄弟倆,一個裝車,一個卸車,將自家院子裏的雪一趟趟往巷子口運。
有些鄰居家裏只有老人,沒個年輕的,張景辰會幫對方簡單掃出一條路來。
不然大家的雪也不好往出運。
於蘭和小雨的雪人也初具規模,巨大的雪身子,圓滾滾的腦袋,煞是可愛。
小雨還跑回家裏,翻出了兩顆黑鈕釦當眼睛。
於蘭則找了一頂舊草帽給雪人戴上,還用樹枝畫了個笑臉,然後將辣椒嵌入其中。
二人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小雨更是繞着雪人來回跑個不停,小眼睛四處尋找能用的東西,打算裝飾在雪人身上。
經過張景辰兄弟二人的努力,自家門口終於恢復了原來的整潔與通暢。
這時,一個身影從巷子口向這邊走來,正是馬天寶。
他看見張景辰兄弟在卸雪,又看到那個顯眼的大雪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容,老遠就喊:
“二哥,忙着呢?這雪人堆得真氣派!”
他走過來,先跟張景軍和周叔他們打了招呼,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張景辰說:
“....二哥,那啥...家裏燉了點排骨,我媳婦讓我來找你兩口子去家裏喫頓飯。”
這話一出,旁邊正在給雪人化妝的於蘭動作頓了頓。
鄰居們也都有些詫異地看了看馬天寶,又看看張景辰。
馬天寶在附近是出了名的‘摳’,脾氣還差,跟張景辰的關係談不上多好,怎麼突然這麼客氣地來請喫飯?
還一口一個“二哥”的叫着?
一旁的黃大娘眼神裏閃着精光,似乎找到新的談資。
張景辰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馬天寶送了個豬腿還不算完,還叫去家裏喫飯。
難道對方有什麼事情要求他?
他扭頭看向於蘭,用眼神詢問。
於蘭微微搖了搖頭,臉上帶着倦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她不太想去,加上剛掃了雪,有些累。
馬天寶看到於蘭的表情,連忙補充:“嫂子要是不方便,讓二哥一個人去就行!就是家常飯,沒外人。”
張景辰見馬天寶是真心實意,而且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生分了。
他想了想,對於蘭說:“那你在家歇着,晚上你想喫啥我回來給你做。”
張景軍立刻接話:“蘭子晚上來我家喫,你大嫂正好燉了酸菜。”
於蘭想了想,對張景軍點點頭:“那行,大哥,就麻煩大嫂了。”
小雨聽說二嬸要去自己家喫飯,還能接着一起玩,高興地直拍手。
“那行,就這麼定了。”張景辰對於蘭說,“我去坐坐就回來。”
“不着急啊!”於蘭從他手裏接過鐵鍬。
馬天寶喜出望外:“走吧,今天咱倆高低好好喝點。”
他又對周叔等人點頭示意,這才領着張景辰,兩人一前一後,朝馬天寶家方向走去。
“.....”
身後,黃大娘看着兩人的背影,低聲對黃大爺說:“這張二,最近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馬天寶這刺兒頭,都對他挺恭敬的。”
黃大爺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說:“這孩子,是變了。馬天寶請他,保不齊是想求張二幫啥忙。”
“嗯,有可能。”
馬天寶昨天把野豬拖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加上還是喫飯點,基本沒什麼人看到。
.....
張景辰跟着馬天寶來到了對方家裏。
一進屋,入眼的就是低矮的屋頂,和裸露着燻得發黑的房梁。
地面是坑窪不平的泥地,掃得很乾淨,卻掩不住那股潮溼的土腥氣。
一個乾瘦的老太太坐在炕頭最暖和的位置,身上蓋着打着補丁的被子。
老人看見張景辰進來,臉上擠出善意的笑容。
李彤正圍着竈臺忙活,濃郁的肉香不停地從鍋沿邊噴出。
她看見張景辰,連忙在圍裙上擦擦手,臉上堆起侷促又熱情的笑:
“景辰來了,快進屋。屋裏有點亂,別嫌棄啊。”
兩個孩子躲在母親身後,好奇又膽怯地偷瞄着這個陌生的叔叔。
“嫂子客氣了,有啥需要幫忙的麼?”張景辰客氣的說道。
“不用,不用。你快進屋,這都差不多了,馬上就出鍋了。”
“不用管她,跟我進屋。”
馬天寶張羅着擺上炕桌。
菜很簡單,就是一大盆油汪汪的排骨燉土豆,裏面都是大塊的、燉得軟爛的野豬肉,還有一小碟拌了辣椒油的鹹菜疙瘩,一盤炒雞蛋,主食是玉米麪貼餅子。
酒是散裝的白酒,倒在兩個酒杯裏。
“家裏就這條件,你別見外!”
馬天寶端起酒杯,臉膛因爲屋裏溫度而有些發紅,“這第一杯,必須敬你!我幹了,你隨意!”
他說着,一仰脖,大半杯辛辣的燒酒就灌了下去。
張景辰盛情難卻,也端起來抿了半口。
酒度數很高,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
“天寶,你別管我叫二哥了,我沒你大!”張景辰夾了一塊土豆放在嘴裏,衝散一下白酒的氣味。
“誰當哥還能咋滴?就憑你能把槍借我,叫聲二哥算啥!”
在東北,叫哥算是一種尊稱,表達了對對方的認可。
馬天寶媳婦一邊給他夾菜,一邊不住地說:
“景辰,你多喫菜!這多虧了你,孩子他爸回來都說了。多虧了你,家裏才能喫上肉。”
“別別別,嫂子,我自己來就行。”
“不用客氣,當自己家一樣。”馬天寶把自己的酒杯倒滿,然後又給張景辰的酒杯補滿酒,舉起酒杯:
“啥也別說了,以後家裏有啥事我指定到!”
張景辰只好跟着又喝了一小口:“天寶,慢點喝。不着急啊。”
看着漢子這麼老實的連乾兩杯白酒,對方耿直的性格讓張景辰有了直觀的印象。
隨着白酒下肚,馬天寶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從打野豬的驚險,說到家裏日子的難處,又說到對張景辰的佩服,雖然有些顛三倒四,言辭也粗俗了些,但那份感激的心意是真切的。
張景辰大多時候只是聽着,偶爾插一兩句。
他瞭解到,馬天寶除了偶爾出出力,打打零工,最主要的收入就是種地,以及進山裏弄點山貨,收入不怎麼穩定。
不知不覺,馬天寶自己把自己灌多了,舌頭開始發直,一直反覆說着車軲轆話。
看着天色漸暗,張景辰起身準備告辭。
馬天寶還掙扎着要起來送,被他媳婦按住。
張景辰跟炕上的老人道了別,在李彤的感謝中,走出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