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張景辰就醒了。
他把被子往於蘭身上壓了壓,然後輕手輕腳地穿衣下炕。
爐子裏的火早已熄滅,他熟練將裏面爐灰清空,然後放好細柴和煤塊將其引燃。
火苗重新燃起,橘紅色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廚房。
一股暖意慢慢在整個屋內瀰漫開來。
張景辰惦記着那個鹿筋,將剩下那隻從門斗中取出,準備將其處理。
他先用乾淨的紗布擦去表面浮灰,在案板上墊了塊布。
找來一把鋒利的小刀,這還是以前自己閒着時親手做的。
他屏住呼吸,手腕順着一個方向,一片片切下。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這半透明的鹿筋片上,泛着蜜蠟般光澤。
將這些薄如蟬翼的鹿筋片攤在蓋簾上,放到爐子旁邊,慢慢烘烤。
鹿筋這東西可是寶貝,能壯腎陽,強筋骨,還能泡酒。
男女都適用。
當然,張景辰肯定是用不上,他這身體跟牛犢子似的,槓槓的。
主要是留給於蘭生完孩子用的。
接着,他又拿出之前特意留的鹿腩肉和這鹿筋剩下的邊角料,清洗乾淨,剁成大塊,放入鍋裏。
加上薑片和一點散白,就在鍋裏慢慢燉着。
鹿肉需要長時間燉煮才能軟爛入味,對身體最滋補。
於蘭這一覺睡到十點半才醒。
聞着滿屋的藥香和肉香,臉上有些羞愧。
最近她基本沒早起過,家裏的活也都是張景辰在幹,她感覺自己有些過分了。
披上衣服,來到廚房。
裏面煙霧繚繞,根本看不見人。
她只能衝裏面喊道:“做的什麼啊?景辰。”
正好張景辰端着一盆筋頭巴腦走了出來。
“剛想叫你呢,你就起了。快放桌子。”
很快,二人圍桌而坐。
張景辰盛出一碗米飯,然後舀了一勺湯汁濃稠的鹿腩肉,蓋在米飯上。
吹了吹,遞給她:“快嚐嚐,這是專門給你做的藥膳。”
於蘭雙手接過,看着碗裏的菜,發起了呆。
看着不說話的女人,張景辰問道:“怎麼了?媳婦。”
啪嗒,啪嗒。
女人的眼淚一連串地掉在桌面上。
張景辰見此情景頓時慌了:“你怎麼了?媳婦。是哪兒不舒服麼?還是怎麼了?你說句話啊?”
給他急的是抓耳撓腮。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於蘭抬起頭,淚眼朦朧的望向他。
“啊?”
“要不然你最近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你肯定是做對不起我的事了。”
聽到這個說法,張景辰感覺哭笑不得。
之前女人一直嫌棄張景辰不關心她,現在對她太好也不行。
他突然想起了不知道在哪看到的一句話:
“如果你天天打女人,那女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別打她。你不打女人,她就又會有一堆要求。”
當然不是讓鼓勵大家打人。
說的是女人這種敏感多變的內心,特別是懷了孕的女人,體內激素紊亂,更容易多想。
張景辰走到於蘭身邊,將她輕輕抱着:“淨想這些沒用的,咱家錢不都在你手裏呢麼?我這還有一百,也給你了。”
說完,把錢從兜裏掏出,放在女人手裏。
於蘭把錢甩到桌上,看着男人的面容:“嗚嗚嗚,你不用花錢,她們倒貼都願意。”
聽到這話,張景辰實在是沒招了,長得帥又不是他的錯。
只能耐心哄着對方:“那怎麼樣你纔信?我不出門了,天天在家陪你行吧?”
於蘭抹了抹眼淚,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只是男人突然的轉變讓她有些不適應。
“先喫飯吧,涼了就不好喫了。”
看着小心翼翼的男人,於蘭噗嗤笑出聲來,端起碗筷,聞着裏面的香味:“怎麼還有中藥味?”
“是黃芪,我加了黃芪,還有枸杞和大棗。”
於蘭夾起來一塊顫顫巍巍的鹿筋,還沒入口,光聞着味道就讓她嚥了一下口水。
將鹿肉放入口中,一股藥膳味道充斥着口腔,緊接着就是濃郁的紅燒醬香味,讓她不停地抿着嘴脣。
鹿肉已經軟爛到不用怎麼咀嚼就輕易的滑進食道。
於蘭有些後悔喫這麼快了,這麼好的東西應該多嚼嚼。
但很快就釋懷了,桌上還有一盆呢....
看着於蘭大口大口的喫着,張景辰心裏總算鬆了口氣,隨即加入了戰鬥當中。
正當二人喫的正來勁之時。
“吱嘎”一聲,房門被拉開,帶着一股冷風。
隔壁鄰居黃大娘走了進來,頭上裹着厚重的圍巾,臉上被凍的通紅,一看就是在外面呆了很久。
還沒看到人,就聽到到對方喊道:
“於蘭在家麼?啊?張二也在家呢啊!”黃大娘進屋看見二人正在喫飯,眼神飛快地在桌子上掃了一眼。
聞着屋裏屋裏的肉香味,喉嚨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那啥。我家老頭子想去糧站拉點苞米麪,外面道滑不好走。想借你家三輪車用用。下午給你送回來。”
張景辰放下筷子,站起身來:“黃大娘來了,快進來。車就在院裏呢,你直接推去用就行。”
“誒,好好。”黃大娘嘴裏應着,腳步卻沒動,鼻子又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那肉香直往她鼻孔裏鑽。
她家早上喫的是稀粥就鹹菜,哪有這般豐盛。
於蘭看出了她的猶豫,客套地招呼着:“黃大娘,還沒喫午飯吧?正好我倆也剛喫,坐下喫點?”
你聽聽這叫什麼話?
這年頭誰家喫三頓飯啊?多浪費糧食。
當然她沒說出來。
黃大娘眼睛亮了一瞬,嘴上卻連忙推辭:“不了不了,這哪成!你們喫你們喫,我喫過了,喫過了……”
她邊說,邊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桌上的鹿肉。
“你們這小日子過得...真滋潤啊。”她乾巴巴地誇了一句,像是感嘆,又像是別的什麼。
“都是湊合,黃大娘你別客氣。”張景辰說着,作勢要去拿碗。
黃大娘像是被燙到一樣,趕緊擺手:“真不用!真不用!我這就去推車,你們快喫飯吧,別涼了!”
說完,幾乎是逃似的轉身離去,順手帶上了門。
張景辰和於蘭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重新坐下喫飯。
他們不知道的是,黃大娘把三輪車推回去後,都沒在家多呆一秒。
直接拐到了前院幾個正聚在一起掃雪,扯閒篇的老太太堆裏。
“哎喲,他嬸子,你們是沒看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