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齊林幾人進來，朱局長眼睛意猶未盡地從早報上挪開，微微皺眉，似乎頗爲埋怨有人突然來打擾他通過過期報紙關心國家大事似的站起來要迎接“領導”，忽然纔看清，來人不是什麼領導，而是幾個看着凶神惡煞的人，詫異之色一閃而過。
因爲他看到了兩個兇悍的人是以那個年紀輕輕的少年爲首，那個少年卻是一副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一眼看去就會讓人產生好感。
見過大場面的朱發傑，怎麼會讓齊林幾個一照面就忽悠住？他又安安穩穩地坐下，依着沙發背，俯視着齊林幾人。
朱發傑打量齊林的同時，齊林也在打量他，眼光絲毫沒有退讓。
相識了許久，朱發傑發覺自己始終看不透對面這個少年，越看反而越覺得他是個好人，長着一張可以讓人傾吐心裏話的好人臉
朱發傑赫然收回目光，當官的是永遠也不能和別人說心裏話的，閻王爺都不行！
“哈哈幾位快坐！”朱發傑爽朗地笑了兩聲，招呼三人坐下，卻始終沒有站起身，又對着身邊的婦女說道：“去泡壺茶來。”
婦女端來了一壺茶和幾個茶杯，分別倒滿了四個杯子，然後就進房間去休息了，再也沒有出來過。
齊林看了一眼婦女的背影，心說廉明的朱局長怎麼可能請保姆？她肯定是局長太太了嘖，是個稱職的官家太太
朱發傑淡笑對齊林說道：“小兄弟，你是？”
“我是西廂道火舞健身俱樂部的老闆齊林，這兩個是我的保鏢。”齊林一指身後一直不坐下，如塔山一般跨立着的元斌、穆軍。
元斌和穆軍的體型和氣勢，都讓朱發傑有點心驚，尤其是穆軍，這不能叫肥豬了，這是肥象啊！好手下！
“哦？真是出乎我的意外，你這麼年輕就是老闆了。”朱發傑意外道，從茶幾底下拿起一包煙遞給齊林，見齊林示意不會，又給他滿了滿茶杯即使齊林外表再怎麼樣，單單“西廂道”三個字已經足夠引起他的重視了：“不知道幾位今天來有何用意？”
齊林開門見山道：“我今天是來找朱局長做買賣的。”
“呵呵，我是個當官的，做不了買賣，看來你們找錯人了。”朱發傑淡笑着端起了茶杯，品了一口，問道：“這茶味道怎麼樣？”
“茶色淡綠，味道清香，口齒味甘而濃厚，胡局長很個懂茶的人，這種昂貴的杭州脣摘明前龍井給我們這種粗人喝，真是浪費了。遺憾的是，茶好茶，水非好水，手法差了些。”齊林不僅說出了茶的品色、味道，還有採摘的方法老爹老爹，我真是謝謝你了！
本來齊林對茶道是不太熟的，但是他那個看似農民實則書香子弟的老爸，平時就是喜歡附庸風雅，他倒是從小聽齊哉講過不少茶道知識，而且他過人的嗅覺和味覺也能很容易體會到茶味
“一點不錯。”朱發傑再次品了口茶，略有所思道：“一壺茶曉天下，跟做人做事一個道理，重要找到對口的泉水，配得上它的容器。”
齊林微微一笑：“茶葉可泡開，卻永遠也佔據不了整個紫砂，我只是一個懂得雙贏道理的商人，而我想做的，只是找個能給予我機會的人。”
“有意思，不知道怎麼才能達到雙贏。這個世界上本沒有天平，大多是爲了利益而驅使出來的產物而已雙贏，很難。”
兩人看似在談論茶道，可無時無刻不在談論今天晚上的中心主題。
對方是個老狐狸，始終不肯吐口，齊林也就隨着他暗中進行。哪怕現在有錄音，也絲毫影響不到朱發傑，別看他笑呵呵的，能坐到副局長，也是老謀深算了
估計是他那些“證據把柄”丟了，現在才謹慎起來的。而齊林手中那些他行賄受賄的錄音，裏面的對話卻是直白易懂，應該是他故意爲之再加上他平時的表現和百姓中的口碑，嘖嘖，真是大智若愚啊！
“兩種情況：第一種，稻田地裏面的青蟲鬧翻了天，總是需要一些需要捕捉小蟲的鳥，這樣才能讓這塊地更加的富饒，利於長期地管理。鳥兒喫飽了，農民也豐收了，這是很多人希望看到的場面，可惜現在蟲兒多，可遲遲不見有鳥兒到來。”
朱發傑又點燃了一根香菸，默默了抽了一會，淡淡道：“沒有人能保證那羣小鳥就不是貪食的麻雀，送走了青蟲卻惹來食量幾倍的麻雀，青蟲好處理，可是麻雀難捉，這未見得就是雙贏。”
齊林也不反駁，只是眯起了雙眼，慢慢說道：“只怕到了那個時候，農民已經翻身成了地主，掌管了大片地土地，又何故在一片土地上大費心血呢？”
朱發傑沒有做任何表態，問道：“那麼第二種情況呢？”
“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在我眼中看來並非如此，應該是窮山惡水出寶貝，一塊被世界都要遺忘的地方不見得那裏是死海，也許那裏就是秦始皇的陵墓，窮和富本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一線之差而已，兩者皆站在天平的兩端，用着世人不可理解的平衡保持着，打破了這個平衡，也許人就不在是人，大多是小說中的一種狀態，叫飛昇。”
“哈哈有意思，飛昇只怕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飛昇不成，反化成一堆淤泥。”朱發傑大笑了起來，此刻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起面前地這個少年。
他這兩個大膽地想法讓自己都有些心驚，這不能不說是一次人生的賭博。
賭贏了可以一飛昇天，輸了將會一無所有。
不過，正是因爲這樣，盡而幾乎可以觸摸到的好處充滿了無限的誘惑，搏還是不搏？
齊林黝黑眼睛透出的眼神，淡定而自信，讓朱發傑看不出有什麼不妥，他覺得有理由相信這個少年，可是如果幾句話就可以打動人心，那麼任誰都可以坐到白宮裏面指手畫腳了
從懷中掏出了一張五十萬的支票，放在了朱發傑面前的茶幾上：“其實魚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只看當時是騰出幾隻手，我空閒地手掌很多，現在只求的一個能遇到魚和熊掌的機會，而真正有這麼一天地時候，我又改如何抓住這一些？”
不要嫌少，朱發傑，他只值這麼多
“人的體型和胃成正比，我不想看到蛇吞象的場面，那樣我只會心痛，但卻不會有一絲的可憐。”朱發傑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蛇的消化是否成功，完全要靠纏樹來協助消化，就看它身邊樹的堅硬程度了，我也不想看到樹斷蛇亡的場面，您說呢？”
朱發傑未語，從茶幾下拿出一套茶具，親自泡出了一壺極品清明前龍井，端了一杯遞給齊林：“喝茶吧！”
齊林嘴角翹起優雅的弧度，輕輕一笑：“請。”
出來的時候，“這個人不簡單”這是齊林和朱發傑兩隻狐狸腦袋裏同時冒出來的話。
“以後注意點，別被朱發傑的外表給迷惑了。”齊林提醒了元斌一聲，讓他通知其他的小弟，以後提防朱發傑，別小瞧了他。
“嗯老大，這次是不是玩的有點大了？”元斌道：“到時會有人下來管的”
齊林哼道：“當然有人管，可是咱們有錢，朱發傑他有權，這條道是堵不死的，管道不通就打通，道路不通就買通，這個世界還有錢買不來的路麼？這麼多年，官員充當黑社會保護傘已經是潛規則了，這是一個堅固的利益共同體，多少官員，多少部門，多少企業都從中受益哦，我們馬上就有錢了”
“難道這世界上就沒有好官麼？”穆軍作爲一個社會最底層的貧農之子，悲哀地嘆了一聲，其實他之前混黑只是熱血衝頭，想讓人尊敬罷了，以爲黑社會只是打打殺殺，刀光劍影的。而現在真正混了，才知道社會黑遠比黑社會黑
不過，好在，他只是個憨人，想不了太多，活得輕鬆多了果然纔是天塌下來有高個頂着，複雜的事有聰明人惱着
齊林笑笑：“講個故事給你聽吧，說在古代的羅馬，有一個很公正的法官，他從來不收受被告者的錢財，人們對他的評價也是很好，有一次羅馬城一個富豪的兒子殺了人，富豪於是半夜送來一箱金幣，第二天，法官退回了，然後當天晚上，富豪又送來五箱金幣，第三天，法官又退回了，當天晚上富豪又來了，這次他帶來了五十箱金幣，法官長嘆了一聲，收下金幣，第四天判定富豪兒子無罪。”
“這叫什麼很公正的法官，他前兩次不就嫌錢少麼？”穆軍撇撇嘴鄙視道。
“不是。”齊林搖頭：“後來也有人和你說的這樣評價他，而這個法官無奈道：‘錢能通神，他現在不過是想買他兒子的命，如果我再不收下，他就會拿着五十箱金幣去皇帝那買我的命。’”
“說的沒錯。”元斌接口道：“你如果礙着他們路的，他們就會買通上一層的官員，罷你的官，甚至買來殺手要你的命，這錢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嗯”齊林點頭，他之前給朱發傑錢的時候，那潛臺詞就是：局長，我給你說這五十萬你得收，把我惹火了，我送一百萬給市長，看他怎麼收拾你！
“唉，這社會真是沒救了。”這下，卻是三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這次很順利的沒有用到朱發傑的那些致命證據，齊林很高興，這可以當做另一張底牌了朱發傑，豬八戒，你這隻小麻雀，我纔是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