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漠北迴中原的時候,流戀就跟葉晉淵去了躺絮兒的家裏打探情況。本以爲這事一直擱置着沒管,這次登門造訪多半得遭一頓白眼。誰曾想,柳老爺續了弦,老來得子高興的不得了。葉晉淵跟他提起絮兒的時候,他也就是輕輕一嘆,沒有再說其它。流戀心中感嘆世事無常,冷暖自知。婉言謝絕了柳老爺的留宿,連夜和葉晉淵一起離開了。
按道理來說,人家親爹都不管這事兒了,當沒生過這個女兒似的。她這個外人,就更沒理由去管閒事。流戀之所以對絮兒一直這麼放心,無非就是知道她和莫邪的那些事兒。絮兒每一世雖然都癡傻,但總是要和莫邪牽扯不清的。絮兒不在柳家,那就多半是和莫邪在一起。
蘇莫邪中了言靈咒,有情劫在身,怎麼都逃脫不了。所以他不會傷害絮兒,但是也是因爲這個劫,他們之間註定不會有好結果。
情劫什麼時候應驗,流戀不知道。於是她打算先找到能幫流螢重生的最後一件聖物後,再去尋找蘇莫邪和絮兒的下落。可是,也不知道是冥冥中自有註定,還是什麼情況。她居然在霧靈山下居住的村莊裏,見到了蘇莫邪。
依稀記得,他這一世是半妖。雖然衣着樸素,也刻意的帶了草帽,但依然掩飾不了與生俱來的妖媚之氣。斜飛的鳳眼,微揚的脣角,流戀完全相信,這貨只要想勾引哪家姑娘,只要一個眼神,絕對有人乖乖上鉤。
“你當着自家相公的面,這麼直勾勾的看另一個男人,這樣真的好麼?”
葉晉淵今天本來是想跟流戀一起爬爬山看看風景的,可剛一離開家門還沒走出村子呢,就見流戀一把拉住了他,蹲下身鬼鬼祟祟的盯着某一處瞧。他順着視線望去,就見一帶着草帽的男人在跟另一個村民說着話。內容聽不清,但流戀瞧的是津津有味,不明所以,讓他不得不開口吐槽。
流戀瞪他一眼,低下頭湊到他身邊小聲道:“你就沒覺得那個戴帽子的男人長的很眼熟麼?”
葉晉淵聞言,抬頭又瞧了眼。“唔光看個側臉看不出來。”
流戀無語,激動道:“拜託,你仔細看看好不好?那眼睛,那小嘴,那皮膚。你認識的朋友中,有幾個光看側臉就長的如此俊美的?”
葉晉淵眨了眨眼隨口就回道:“滄瀾比他好看。還有,雖說男子比相貌有些荒唐,但要說長的好看,你哥應該是個中翹楚啊。你是你哥帶大的吧?整天看着他那張臉,居然還會覺得別人好看?”
“可拉倒吧!”流戀提到流離頭就疼,趕緊打斷葉少爺的話。也不轉彎子了,直接道:“那是莫邪啊!就是抓走你絮兒妹妹的那個半妖!”
葉晉淵定睛瞧去,果然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裏?”
“你問我,我問誰?”
流戀順嘴就堵了回去,葉晉淵的好脾氣也不是無窮盡的。伸手捏住流戀的臉頰,佯怒道:“盯着別的男人看了半天,我還沒跟你生氣呢,你倒是堵起我來了?”
“哎,疼疼疼。”
流戀一嚷嚷,葉晉淵就沒了脾氣,立馬鬆了手。沒震住對方,倒是自己內疚起來了。蹙眉憂心的問:“很疼麼?怪我下手沒了分寸,對不起啊。”
所謂關心則亂,葉少爺因爲感情,智商明顯下降。也不想想小神棍皮糙肉厚的,捏一捏哪裏會疼?
這不,他一鬆手,流戀立馬就笑了。還沒心沒肺的罵了他一句“笨蛋。”葉晉淵也是心醉,無奈的說了句“你喲~”就再也沒去計較是非。
過了一會兒,莫邪便離開了。看那樣子,應該是往霧靈山上而去。他一走,流戀就拉着葉少爺跳了出來,攔下那村民的去路,打探道:“大叔,剛剛和你說話的那個人是誰啊?我們夫妻兩來這裏也有段時間了,怎麼在村子裏從來沒見過他呢?”
村民也是熱情人,有問必答,立馬回道:“哦,他啊。他跟你們一樣,也是從外地來的。小夥子倒是長的俊俏,人也不錯。但他家那小媳婦吧呃”
說到這,村民有些爲難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思索半晌,才繼續道:“似乎這裏有些問題。剛來的時候,躲在她相公懷裏動都不敢動。本來他們夫妻倆是住在村子裏的,但是那小媳婦癡癡傻傻的,好幾次差點掉河裏去,可把她相公嚇壞了。
“後來吧,村子裏有戶人家的房子突然着了火,有人說看見那小媳婦在附近轉悠來着,大家就不安心了。你說跟個傻子咋能說清楚事兒呢?於是就有意無意的排擠他們。那小夥子大概也是因爲住不下去,又或者是見不得自家媳婦受委屈,之後就離開了村子,到山上去住了。偶爾下山採辦,其餘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山上不下來。這不,剛託我去城裏時,幫他帶些東西來着。”
聽村民這麼一說,那肯定就是蘇莫邪和柳絮兒沒跑了。流戀心中驚訝,這可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原本是來找縛靈珠的,誰曾想他們兩個居然也在這裏。
這麼想着,流戀當下就要上山。葉晉淵攔下她,道:“你現在去找他們作甚?打草驚蛇,照蘇莫邪那疑心的性子,怕是一見到你就要帶着絮兒跑了。”
流戀不服,反駁道:“一半妖還想跟我鬥?我能讓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再說了,他也沒必要跑,我又沒打算對他們怎麼樣。如今那柳老爺都續了弦,又有了兒子,哪會在意絮兒這個癡傻的女兒?哎,我這麼跟你說吧。他們兩個沒辦法在一起的,真走到了一起,也沒好下場。這麼長時間沒見了,我是怕他們出什麼意外,剛纔見到蘇莫邪的時候,說實話,我還挺高興的。這會兒就是想再去看看絮兒而已。”
“你想幫他們?”
流戀搖了搖頭,無奈輕嘆。“想是想,可是無能爲力。到底我是自私的,不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不會拿命去救。我雖然一直在爲流螢的事情奔波,可說到底,救人的是滄瀾,我不過就是借一把力而已。所以蘇莫邪和絮兒這一對,我是打算冷眼旁觀,不會插手了。”
葉晉淵是贊同的,點了點頭道:“這世間之事太過複雜,你這好管閒事的性子是要改一改的。有苦難的人多的去了,往後你會遇見的更多,不能見一樁就幫一樁。小事倒也算了,像絮兒這種,並非以你之力就能幫的了的。阿戀,我也是自私的,我們如今還能像這樣生活在一起,已經是上天厚愛。你幫流螢我之所以沒反對,不過是知道你們曾經也是主僕一場,你不會忍心放下她不管,這才一路跟隨着,不說半句。如今絮兒的事,以我之見,就聽天由命吧。”
“嗯,我知道了。”
流戀點頭,難得一次乖乖的,沒有反駁葉少爺的意思。但是不幫歸不幫,心裏癢癢還是想去看一看他們的近況如何。
葉晉淵哪裏不知道她的心思,牽過她的手就往山上走去。“你既然答應我了,那我也退一步。我們就偷偷跟着去山上瞅一眼,但是先說好,不管看見什麼,他們是苦是樂,都與我們無關,你不許多管。”
“好!”
流戀笑嘻嘻的爽快應下。但是葉晉淵總覺得這一趟其實不該去,對於流戀的性子,他摸的太透。那兩人若是相安無事,過的幸福倒也罷了。若是過的苦,小神棍嘴上說的好聽,多半不會坐視不管。哎他也是累,心如明鏡卻要故意蒙灰。小神棍垮個小臉,他就分分鐘心軟了。
兩人跟着蘇莫邪上了山,一路上隱蔽的極好,沒有被發現。隨着坡度越走越高,兩人都有所察覺。蘇莫邪這應該有心住的遠一些,不想讓外人打擾。
對於之前村民說的放火事件,流戀不知道過程如何,但她是完全不相信的。絮兒雖然癡傻,但絕對幹不出那樣的事情。她當初在柳府的時候,庭院那麼大,也沒看她出來瞎逛啊。怎麼到這,都知道放火燒屋了?
這件事她都不信,就更別說蘇莫邪了。但這裏畢竟是別人的地盤,鬧翻了明顯對蘇莫邪沒好處,所以他息事寧人,乾脆搬到山上去住。一方面遠離村民落個清淨,另一方面也算是保護絮兒了。畢竟放火的事情如果不是絮兒做的,那肯定就是別人有意栽贓。他們看絮兒癡傻好欺負,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蘇莫邪是半妖,雖說本性不壞,但妖的骨子裏都有嗜血的一面。在待下去,難保不會有大開殺戮的一天。他也算知趣,便退一步讓一步了。
步上山頂,豁然開朗。流戀和葉晉淵藏在樹後沒有跟上,就看着蘇莫邪進了一間小屋。片刻後,他牽着一個女子走了出來。此刻他已經摘了帽子,俊美的臉上滿是溫柔笑意。
“絮兒,你看,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