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一會兒話,楚華裳就先回主院歇息了,楚熠楚煊一前一後的離開,沈安和正要抱着沈月嬌回去,沈月嬌卻指着另一個方向。
“爹,你送我去清暉院吧。”
“去那幹什麼?”
沈安和眉心擰成了疙瘩。
大過年的,幹嘛去清暉院找什麼不自在。
“三公子在養傷,我們就不去打擾了。你馬上就要喝藥了,我們先回芙蓉苑。”
說罷,也不管沈月嬌願不願意,沈安和直接就把她抱了回去。
就因爲這事兒,沈月嬌又是一下午都沒理他。
入夜,正廳內燈火通明,紅燭搖曳,白玉桌上陳列着三十六道菜式,金碗銀盤,映照着滿堂喜慶。
楚華裳坐在主位,朝着沈月嬌伸手,“嬌嬌,到孃親這兒來。”
沈月嬌邁着小碎步跑到她身旁,被一把抱上旁邊的軟凳。
身後的沈安和換了一身素青長衫,但衣襟和袖口都繡着繁複的花紋,料子也是用的最好的,再配上他那副溫潤俊朗的相貌,整個人好似比正午時更加養眼了。
在主院時,他也跟長公主一同用膳,但府上這三位公子都不喜歡他,所以以前用膳時他總是避開,楚華裳也不會喊他。
可今天年夜宴,還有兩位公子在場……
楚華裳看了他一眼,“安和,你來我身邊。”
沈安和卻遲疑着,目光掃過對面的楚熠楚煊。
“裝模作樣。”
楚煊聲音並不高,但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楚熠手中正整理着一副銀箸,聞言只淡淡道:“年三十,莫要多事。”
沈月嬌明知故問,“爹爹,你怎麼不坐下?”
雖然楚煊說話難聽了些,臉色冷了些,但是今天是年三十,她爹必須上桌喫飯!
楚華裳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正要開口,沈安和卻連忙道:“嬌嬌乖,爹爹就坐這裏。”
他選了最下首的位置,正要落座。
“我讓你坐這兒。”
楚華裳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安和身形一僵,終於緩緩走向主位旁邊的座位。
楚煊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楚熠依然面色平靜,輕抿着杯中的酒水。
“孃親,我想跟二哥哥坐一起。”
他話音剛落,楚煊就催着楚熠起身,跟大哥換了座。
這是明擺着不想跟沈月嬌坐在一起。
沈月嬌倒是更高興了。
相比起楚煊,她跟大哥楚熠更親近些。
楚熠放下酒杯,俯身將她抱上旁邊的凳子,“想喫什麼?”
“那個……”
沈月嬌指向一道水晶蝦餃,小臉上露出期待。
楚熠夾了一隻,仔細吹涼,放入她的小碗中。
主坐的楚華裳還沒動筷,沈月嬌自是不敢先喫的。
她抬頭看向沈安和,怕他忘了規矩,沒想到他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楚華裳身邊,只是神情明顯沒剛纔那麼低微了。
“不必拘謹。”
楚華裳開了口,打破了寂靜。
“既是年宴,自當盡興。”
沈安和等楚華裳先動了筷子,才夾了一塊離自己最近的炙羊肉,放在楚華裳的碗中。
是楚華裳最愛喫的。
楚煊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倒是會挑。”
自然會挑,這是沈月嬌剛重生回來後,把金大腿的所有喜好告訴了沈安和,她爹才能投其所好。
楚華裳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訓斥次子,廳外卻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少年扶着門框,緩緩踏入廳中。
是楚琰!
他竟然來了!
“琰兒!”
楚華裳眼中閃過驚喜,“你怎麼來了?李大夫不是說需靜養嗎?”
楚琰行禮道:“母親,孩兒已大好了。年三十,想與家人共度。”
他目光掃過廳內,在沈月嬌身上略作停留。
沈月嬌這纔想起,她坐的位置,往常正是楚琰的。
長公主府的座位歷來有定規,主位兩側,左爲長,右爲幼。沈安和坐在楚華裳身邊,佔了楚熠的位置,而她今日坐在楚熠身旁,實則是佔了楚琰的座位。
楚琰卻似未覺,徑直走向沈月嬌,不說話,就只是這麼看着她。
“我,我讓你。”
沈月嬌剛要站起來,就被楚琰摁着肩膀,重新坐了回去。
緊接着,他直接在旁邊的位置坐下。
沈月嬌側眸偷看他,好奇他竟然沒生氣。
許是有所察覺,楚琰把臉轉過來,“看什麼?”
“你身體好些了嗎?”
這句話,沈月嬌是真心發問的。
楚琰回答的冷淡,“好得很。”
他夾起一塊清蒸鱸魚,放進沈月嬌的碗裏。
“閉嘴喫飯。”
“謝謝。”
沈月嬌說的小聲,但楚琰聽見了。
楚琰有些意外。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丫頭竟然會主動跟他說謝謝。
沈月嬌喜歡喫魚,尤其是這道清蒸鱸魚。
以前跟着爹爹過苦日子,別說喫魚,有時候溫飽都成問題,前世入贅長公主府後,他們父女倆日日美味佳餚,之後斂財得勢,這種清淡的菜餚根本看不上眼。
沒想到今天竟然有口福。
府上的廚子手藝都是最好的,這道清蒸鱸魚味道鮮美,沈月嬌幾口就喫完了那一塊魚肉。
楚琰又給他夾了一塊,見上面有根魚刺,正要提醒她,沒想到楚熠已經先把魚刺剔走,這才放進她的碗裏。
“嬌嬌喜歡喫魚?”
她點頭,喫的根本顧不上回答。
楚熠讓人直接把那道菜端到她面前,沈月嬌脆生生的對他說:“謝謝大哥哥。”
她想起別的事來,輕輕拉了拉楚熠的袖子,讓他附耳過來。
等說完了那句話,楚熠彎起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楚琰跟楚煊都是習武的人,耳力應該是最好的,可偏巧在這個時候外頭有人放了煙花,將那句話遮了去。
等煙花落盡,沈月嬌的悄悄話也說完了。
旁邊的楚琰默默握緊手裏的筷子,有些惱怒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在這個時候放煙花。
坐在另一邊的楚煊見兄長高興成這樣,實在好奇,“那丫頭跟你說了什麼?”
楚熠沒回答,只是脣角笑意更甚了。
到底說了什麼啊,真是急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