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貴妃絮絮叨叨說了好半天陳年往事,想來是口渴了,自己倒了茶喝,聲音中帶着一絲意外,“這是雪參普洱茶?看來這淳於易伺候的還算周到,沒有怠慢你,不然我饒不了他!你放心,待我兒他日登上了那個位置,我必讓他奉你爲太上皇,我會日日陪着你,不讓你寂寞。”
聽着瑛貴妃話語轉而溫柔神情,姜靜雲不禁心中訝異,看來這女人對皇上的感情倒是非常深厚,若是如此,那必不會對皇上不利,這倒是個有利消息。
外間此時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瑛貴妃在牀榻邊坐了下來,等了好半晌也沒有聲音,姜靜雲不知道外間她在做什麼,偏這殿裏靜的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她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只盼那女人不要有在這裏睡午覺的打算。
還好瑛貴妃沒讓她等太久,終於開了口,“皇上,你……莫要怪我,我也是爲了蕭兒。我跟皇後鬥了這麼多年,若是太子他日登基,以她的性子,我和蕭兒必然沒有活路,幾人左右是個死,那不如放手一搏。惜荷知道你最疼愛這幾個兒子,我不會傷及太子性命的。”
說到這裏,瑛貴妃長長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隨後傳來遠去的腳步聲。姜靜雲等了片刻才慢慢走了出來,心裏一時滋味萬千,竟也嘆了口氣,這才發現殿中只有自己和皇上,後者仍舊在昏迷當中,略一猶豫便準備上前看看當朝天子的面容。
剛走到牀前。伸手打算掀起垂下的帷幔,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吵雜喧譁聲,她趕緊縮回手,向外走去。一出寢殿,便看到淳於太醫攔着兩個宮女,正吹鬍子瞪眼地嚷嚷着什麼。
姜靜雲走上前去,問道:“太醫,這是怎麼了?”
淳於太醫一見她,連忙拉住了指着她對那兩個宮女說道:“瞧見沒有,這兒有伺候的人。不用你們。走,走,都趕緊走!”
那兩個宮女對視一眼,腳下未動絲毫。左邊一個笑容反倒更深了。對着姜靜雲就是一福。“這位姐姐,奴婢們魯鈍淺薄,也難怪太醫嫌棄。不過皇上龍體欠安,這寢殿又如此之大,姐姐一個人怎能忙的過來?以後但凡您和太醫有差遣,請儘管吩咐。”
好伶俐的一張嘴!這一番話說的入情入理,沒有給人一點兒拒絕的餘地,眼看淳於太醫老臉漲得通紅,急得幾乎要跳腳的模樣,偏生難以再說一句拒絕的話,這個惡人看來還得自己來,姜靜雲眼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兒,擺出一副倨傲的模樣說道:“叫誰姐姐呢?怎麼看你也不比我小,沒得被你叫老了。這寢殿裏一向是由我伺候,你們這是做什麼,要搶我的差事?”
兩人都愣了,那個伶俐的宮女笑容裏多了幾分勉強,耐着性子說道:“我們怎麼會有此想法?只是幫着分擔一點罷了,萬勿誤會。若是不信,那妹妹吩咐什麼,咱們做什麼就是了。”
姜靜雲一挑眉梢,一臉懷疑道:“我吩咐什麼,你們就做什麼?”
那伶俐的宮女一見她鬆了口,連忙說道:“那是自然,全聽妹妹的。”
另一個高個子宮女也趕緊點頭道:“沒錯,妹妹說往東,咱們絕不敢往西。”
姜靜雲勾起嘴角,揚起小下巴吩咐道:“那你們去幫小桂子煎藥,再取飯菜過來,別隨便拿幾個來唬弄我啊,雖然皇上龍體欠安,可膳食一點也不能馬虎,平日裏什麼搭配,一個也不能少,知道嗎?”
兩個宮女臉色一滯。剛要說話,便見姜靜雲變了臉色,挑剔的眼光斜瞥着兩人說道:“你們剛纔叫我什麼?誰是你們妹妹?怎麼說我也是先到這內殿伺候的,怎麼這麼沒大沒小?”
說完看也不看兩人一眼便攙扶上淳於太醫說道:“太醫,耽誤了這麼多功夫,咱們還是快些去瞧瞧皇上吧。”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那個高個兒宮女撇了撇嘴說道:“紅芍姐姐,那小宮女算什麼東西,竟敢如此無禮?若是蔦蘿也便罷了,好歹是皇上身邊的大宮女,可她一個三等宮女,傲氣個什麼勁兒啊?”
那個伶俐的宮女紅芍也是沉了臉色,卻還知道分寸,瞪了一眼旁邊的同伴說道:“紅鵑,小聲點,娘娘對皇上情深意重,特意吩咐不許對殿內衆人無禮,既是皇上身邊伺候的人,那無論如何都要忍耐,況且……”她抬頭望了一眼藻井幽深昏暗間那金色威嚴的翔龍,用極低的嗓音說道:“這樣的忍耐也不需要太久了,明天你我就會看到一個全新的天下。”
進了寢殿,見那兩個人並未跟上來,淳於太醫鬆了口氣,很是讚許地拍了拍靜雲的肩膀說道:“看不出你倒是機靈,那兩人跟進來可真是麻煩了。”
姜靜雲方纔演技全開,此刻也是鬆了口氣,看着淳於太醫這摸樣不似作僞,心裏升起一絲疑慮,不禁爲他的立場陷入了困惑。若他真是心向瑛貴妃的話,爲何對那兩個宮女如此厭煩忌憚,連寢殿的門都不讓她們靠近?
“也不知道煜王和瑛貴妃到底要做什麼,這麼困着我們到什麼時候,如今唯有看顧好皇上,莫要要任何人接近這裏纔是。”
許是經過方纔一幕,淳於太醫似乎對姜靜雲多了幾分信任,竟然說起這等話來。靜雲下意識地點點頭,遂開口問道:“太醫,今天皇上的病情如何了,可有好轉?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淳於太醫神色閃爍,卻又似乎帶着一絲無奈,搖頭道:“這個老夫也無法估計,要看皇上他自己的意志,如今小桂子能送藥進來,想必也有所裨益。”
姜靜雲總覺得淳於太醫有所隱瞞,卻也不能逼問,當下只是嘆息道:“皇上這一病,外頭可是要亂套了。”
淳於太醫神色一凜,看了一眼牀榻,滿面愁雲地說道:“皇家之事哪裏是做臣子能左右的,且等着吧。”
紅芍和紅鵑倒是很盡職責,不僅佈置好了一桌十八個冷菜,二十四道熱菜,外加三盆湯,三碗羹,滿滿擺了一桌,香氣引的淳於太醫頻頻探頭,姜靜雲見狀也不禁莞爾,輕聲道:“太醫,你去用膳吧,這裏我會照看。”
淳於太醫被看穿了心思,老臉一紅,有心端着再客氣兩句,可兩天靠茶水和點心過活的日子讓他對這香味失去了抵抗力,叮囑了幾句便快步走了出去,姜靜雲笑着搖搖頭,拉過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一早上的波折讓她覺得有些乏了。
“姐姐不餓麼,我特意取了一盞燕窩留着,你去用些可好?”
姜靜雲剛剛閉上眼睛假寐片刻,便被一個聲音吵醒了,睜眼一看原來是紅芍,不禁沉了臉說道:“沒瞧見我在休息呢,吵什麼吵?現在我不餓,要喫自然會自己去的,不勞你費心。”
紅芍眼中閃過一絲惱色,隨即被一臉笑容掩了過去,只是溫言軟語地說道:“這不是擔心姐姐餓壞了身子麼,如今多了人手,姐姐就無需這麼勞累了,有什麼吩咐我和紅鵑便是。”
姜靜雲站起身來,將紅芍推出寢殿門口,似笑非笑地說道:“那敢情好,不過這殿內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來的,你們粗手笨腳的可別擾了皇上的靜養,回頭怪罪下來,可不是我沒提醒你。”
紅芍垂下頭,隱起臉色變幻,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姜靜雲向外張望了一眼,見那一桌子琳琅滿目的菜色的確沒有絲毫敷衍,不禁問道:“你們這飯菜倒是用了心,金膳司也是不錯,這麼會兒功夫就辦妥了一桌子菜。”
紅芍沒料到能聽到好話,笑着抬頭說道:“姐姐不知道,我們兩個也費了一番功夫呢,這金膳司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連個管事的人都沒有,若不是有貴妃娘娘給的牌子,說不定現在還沒人理我呢。”
姜靜雲神色微動,問道:“這怎麼行?皇上的藥應該也在那裏熬吧,管事的呢,可別給耽誤了。”
紅芍答道:“姐姐放心,小桂子看着呢,說是一會兒就送過來。梅姑姑想來也是採辦去了,聽說一大早就出去了,應該快回來了,不會耽誤這邊的餐食供應的。”
姜靜雲心中有了計較,點頭道:“你和紅鵑也去幫把手,這兩天都耽誤了,藥可不能再出問題,若是皇上身體因此沒有起色,瑛貴妃那裏你自己去請罪吧。”
紅芍面色一緊,當下也不多話,應了便走,想來也是不願意留着聽姜靜雲的頤指氣使了,看着她離去的背影,靜雲臉色浮現一抹笑意,看來這做壞人欺負人的滋味的確是舒坦,怪不得宮裏人大半如此。
正想着,突然外間傳來一陣吆喝喧鬧,姜靜雲心中一跳,剛剛走到門口,便見淳於太醫也慌慌張張地起身向外張望,沉聲說道:“太醫,你看着皇上,莫要被人算計了去,我出去看看。”
眼見淳於太醫點頭,她顧不上多說,立時向門外疾步而去,隨着急促的步伐,一顆心也砰砰挑動,似乎在預示着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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