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urityAnswer.13
期末考試成功躋身年級前二十的驚喜很快被母親突然到校的驚嚇所衝散,後面陶去奚到張老師家補課的兩個多小時都有些心不在焉。
張老師非常滿意他們這次期末考的表現,讚不絕口地給他們鼓勁,讓他們衝刺一下幾所錄取線和他們接近的211院校。
陶去奚一溜神就會想起放學時母親遠遠看自己的那個眼神。
意外,失望,微微的生氣,最後是冷漠。
和當初自己求她不和爸爸離婚時的表情如出一轍,讓她後背立毛,渾身血液倒灌。
兩個半小時的課程結束,陶去奚收拾着東西,張以君忽然說:“奚奚,今天你自己回去行嗎?”
陶去奚一愣,看了眼坐對面的李賞,對方也是一臉茫然:“可以的,怎麼了老師?”
張以君擺手:“沒事,就是家裏有點事,我留李賞說一說。”
她點頭:“那我就不打擾了。”說完加快手裏的動作,拉好書包起身。
李賞視線從陶去奚挪到自己姨姥姥臉上,若有所思。
張以君抽空回頭,和他對視一秒,飄過難以察覺的無奈。
…………
沒有李賞的回家路顯得寂靜又漫長,陶去奚第一次這麼抵這條路。
她不知道回家會面對媽媽怎樣的態度,怎樣的質問。
她怎麼會這麼恐懼呢?明明自己沒和李賞有什麼不該有的關係,她怕什麼呀?
就是的,她怕什……
陶去奚停住腳步,盯着地面上的影子,腦內一直被忽略的角落突然冒出未知而洶湧的泉流。
半晌,她收起後知後覺的情緒,繼續往前走,回家面對一場不知結果的暴風雨。
…………
進了家門,電視機和對話的噪音傳來,陶去奚鬆了口氣——看來周燦然和叔叔都在家。
她關門,聽到周宏亮問候:“奚奚回來了?喫飯了嗎?”
陶去奚換着鞋回應:“在老師家喫過了。”
周宏亮語氣愉快,主動表揚:“聽你媽說這次期末考成績非常理想,保持住,到高考肯定沒問題。”
陶去奚直起腰對着他笑了一下,一轉眼邊看到坐在單人沙發上看書的陶晟,笑容頓時消去。
陶晟抬眼,看了她一眼便輕飄飄挪開。
周燦然拉着爸爸邊笑邊指:“爸就這段,你認真看,哈哈哈,可逗了!!”
客廳氛圍一片溫馨,陶去奚沉默,拎起書包往自己臥室去。
母親沒有任何表示的態度讓她更加難受,對方越平靜,她越心慌。
如果對方如她預料中的大吵大罵,陶去奚反倒能招架得住,怕就怕現在這樣。
陶去奚逃回臥室,剛打開書包,就聽到腳步聲靠近。
她僵在原地,盯着書桌。
陶晟走進來把臥室門關上,倚在門邊審視着女兒的表情:“你知道我要跟你說什麼嗎?”
陶去奚如坐鍼氈,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故作平常地展開錯題本,打開筆袋挑筆:“怎麼了?”
“我今天去學校,跟你們老師溝通一下你的學習情況。”陶晟收起剛纔嚴肅的表情,語氣和眉眼都十分輕和,“你們老師對你評價不錯,等進了實驗班授課強度會變高,實驗班的老師會幫你把成績再拔高,最後一百多天保211衝985院校。”
這已經算是陶去奚在媽媽嘴裏聽到的算是誇獎的話了,她心裏軟和了些,乖乖點頭:“我努力。”
“嗯,學吧。”陶晟直起身拉開門。
對方一直沒提李賞的事,估計是沒看到,或者是不覺得那一幕有什麼出格的,陶去奚懸在頭上的心一點點放了下去,偷偷鬆氣。
“哦對了。”她停下腳步回頭,直接通知說,“我給你轉賬,下節數學課結束你給張老師結清補課費,我會再給你找一對一老師。”
陶去奚沒吐出去的那半口氣徹底噎在了喉口,嗆得心跳掉了一拍。
她不敢置信抬頭:“爲什麼……?”
陶晟似乎對她這副無辜質問的表情非常不滿,揚起了脾氣,壓着火溫柔反問:“你說呢?”
“陶去奚,我沒有當着外面那父女倆說破,已經很給你臉面了。”
陶去奚面部表情徹底僵死,有種死裏逃生又被一刀斬死的折磨感。
她慌張間難以構建勸說的邏輯,磕絆懇求:“可是,可是張老師給我提了四十分……”
陶晟冷笑:“我說問題在張老師了嗎?”
陶去奚眼角紅了些,摳着筆桿依舊狡辯:“張老師很瞭解我,現在找新的補習班,還要和新老師磨合……”
“所以我很佩服張老師。”陶晟重新把門關上,走近幾步用力拍兩下她的桌板,將話撕開了說,“在你腦袋這麼笨,還趁機和男生搞什麼亂七八糟關係的前提下,能給你提這麼多分出來!”
“之前班級羣說你們學校早戀的事,我還覺得這種事跟你肯定沒關係!”
她急得瞪圓了眼:“媽我沒有!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我沒有說你真去跟人家談戀愛。”陶晟拒絕女兒和稀泥一樣的辯解,“但我不相信那個男生沒有讓你分心。”
“今天出了學校我就和張老師打了電話說這件事。”
陶去奚聽到臉頰一陣發麻,頗有被脫光了示衆的恥辱感:“您怎麼能這樣啊?!”
所以張老師才讓李賞留下讓她自己回去的,張老師會和李賞說什麼,她都不敢細想。
女兒歇斯底裏,陶晟始終冷靜:“陶去奚,你跟我說什麼都沒用,我看你們這些小孩跟看x光片一樣。”
“尤其你是我生的,你在想什麼我一眼就知道。”
陶去奚說不出話了,她咬緊牙關,堅決不讓眼淚掉出眼眶。
不想再從母親嘴裏聽到嫌棄自己軟弱只會哭的言語。
陶晟掏出手機直接給她轉了賬,說:“人家張老師願意帶你本來就是賣給咱們家的人情,我沒有那個臉去要求人家把補習班拆開,不教自己家孩子只教你一個。”
“所以,”她捏着手機晃了晃,無情又專斷,“我只能讓你走。”
陶去奚的心臟像被鈍刀一下下割着疼,鮮血迸進喉嚨,嗆得人缺氧,慢慢地溺死在自己的血脈之中。
她委屈又憋火,想辯解又無從辯解,滿肚子只剩下爲什麼和憑什麼六個字。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了,明明三四個月前她和李賞都還是迷茫沒目標,在年級中遊打轉的人。
明明他們互相陪伴進步了這麼多,卻還是要被一句“過近的男女關係”說得一無是處。
陶晟重新拉開臥室門,走出去之前撂給她一句:“不要覺得一次考試考得好就萬事大吉,也不要覺得進了實驗班就完成任務了。”
“因爲得意忘形在高考前放鬆警惕最後一敗塗地的人每年都有。”
“我不希望你是其中一個。”
嘭——
她帶上了門。
陶去奚被封鎖在堆滿了紙張書卷的臥室。
暖黃的檯燈光依舊,少女的眼淚啪嗒一下砸在成績優異的試卷上。
她趴在桌上將臉埋進胳膊,放肆地哭起來。
爲什麼這麼痛苦。
爲什麼永遠,都沒辦法讓母親滿意。
高三這一年爲什麼這麼長,這麼長。
…………
寒假開始,短短十五天的假期將是所有高三生在學校之外彎道超車的最後機會。
隔天就有張老師的數學課,陶去奚一想到自己要主動跟張老師說結束授課的事就覺得難受,也開不了口。
張老師對她這麼好,教她教得這麼成功,現在媽媽要因爲那種事切斷這一切,陶去奚有種被打死也難以張嘴的不甘。
她沒有想到一週前自己還覺得稀鬆平常,甚至可以持續很久的生活會突然結束在某個瞬間。
而今天這節課,就是她和張老師,和李賞一起度過的最後一次課程了。
陶去奚揉了揉發脹的眼睛,敲響張老師家的門。
張以君像往常那樣給她開門,迎她進來:“你先去書房吧,我洗好水果就過去。”
她點頭,留戀般環顧了一圈張老師家,記住自己曾在這些地方度過的回憶。
除去和張老師交代,她還沒想好要怎麼和李賞解釋……他那麼聰明應該能猜出她媽媽的意思……
李賞對她完全沒有那種意思,放在人家眼裏,應該會覺得特別可笑特別荒唐吧?
她會因此暴露嗎?會吧。
陶去奚低着頭走到書房,難堪到不敢抬眼面對坐在裏面的人。
感受到書房裏一片寂靜後,她抬眼——房間裏半個人影都沒有。
李賞的位置空蕩蕩的,甚至他常坐的那把椅子都已經被撤走,了無蹤跡。
陶去奚一陣心慌,回頭問:“老師,李賞今天不上課嗎?”
張以君端着水果進來,讓她先坐,語氣平常:“以後就你一個了,臭小子跟我說不想補了,剩下的四個月自己學就夠。”
她詫異,張開嘴卻說不出字來。
憋了半天陶去奚破口一句:“那怎麼行!”
張以君意外:“怎麼了?”
陶去奚意識到衝動了,找補說:“我的意思……越到後面越關鍵,他就補到這……可能會被拉開差距。”
“放心吧,這次期末的卷子我看了,他能考到一百三十多分說明也學得差不多了。”
“那小子本身也是個拴不住的性格,能踏實學一個學期我已經挺意外了。”
“至於拔高的部分,他實在有不會的我再單獨給他看。”張以君安慰她,笑着拍拍她的腦後,“我已經跟你媽媽說了,你就踏實在我這裏學,我帶你到高考。”
對方說完這句話爲止,陶去奚終於能夠確認——李賞是故意的。
哪怕從沒有面對面相處過,李賞一下就能猜到她媽媽想要的結果,所以乾脆直接退出,寧可自己不補也不讓任何一方爲難。
怎麼這樣……怎麼能這樣。
她不是都說過叫他自私一點嗎。
這算什麼啊。
他就不在意嗎?他,就不會不捨得嗎?
陶去奚深深低着頭,扭過身打開書包,抖着手指翻找卷子:“……行。”
“老師……他以後。”
“是都不來了嗎?”
她翻着書包,怎麼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張卷子,聽到對方回答——
“嗯,不來了。”
…………
和李賞斷崖式的斷聯因爲寒假的緣故拉開了令她遙不可及的距離。
那節數學課之後她無數次地打開和李賞的聊天框,想問他爲什麼要做這個決定,可卻又覺得自己是明知故問。
問對方一個雙方都知道答案,並且會讓關係徹底陷入尷尬的問題,是有多沒有眼力見,有多自找沒趣?
可是除了這個話題,她卻不知道還能主動找他說什麼,也生怕主動搭話的行爲會暴露自己。
而李賞也沒有再主動給她發過任何消息。
她曾經希望對方能有隻言片語,可是沒有,這種無聲的斷交用潛移默化的方式,緩緩傳達給了她。
陶去奚終於確認——李賞應該是不想再和自己有什麼來往了。
因爲她母親無禮的猜忌,因爲她也許已經暴露的感情,這些種種,讓那個自在慣了的人感到不舒服了。
以他的性格,也做得出用自己退出來表示了結關係這種事。
陶去奚很想不去想,很想心裏不再酸着疼,可是每天路過的地方,每天做的題型,這些點點滴滴全都有李賞的影子。
到處都能想起他,卻再也沒有見過他。
後來她只能一次次地翻看和他之前的聊天記錄,眼見着最後對話的日期離自己越來越遠,遠到她逐漸忘記了那些對話產生的原因,場景,後續。
除夕那天,陶去奚給大部分同學都發了祝福,偏偏到他這裏刪了又改,想瀟灑地裝作羣發卻又難以騙過自己。
糾結來糾結去最後一個字都沒有發出去,就那麼迎來了新一年新一天。
在海量的作業和繁忙的課外補習中,原本以爲會很漫長的十五天寒假像一眨眼般結束了——全體高三生提前返校開學,衝刺高考。
開學第一天全年級動員大會,陶去奚坐在會堂裏使勁往理科班實驗班的位置眺望卻始終沒找到那抹身影,後來胡漫提醒她才意識到——李賞沒有進實驗班。
因爲期中考數學成績缺考拉低了學期總評分,他沒能入選。
她收起視線,盯着自己摳紅的手,被排山倒海的內疚所侵佔。
…………
動員大會結束離上課還有一陣子休息時間,李賞跟着同班兄弟們從操場回來,剛進班被擦黑板的同學叫住:“哎李賞,剛纔有人找你。”
李賞停在班門口,往左右看了看:“是嗎?”
“我讓她等會,不知道人去哪了。”值日同學跟過去瞧了瞧,“剛纔還在呢,不像是咱們樓層的,像文科班的。”
聽完這些形容,李賞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略過一個耗不起眼的小插曲那樣重新揚起微笑,拍了下值日同學的肩膀:“走了,擦你黑板去。”
兩人消失在班門口後,陶去奚從一側理綜辦公室探出身子。
剛纔李賞的語氣,表情,言語在腦海反覆循環着,她像被凝固住那樣杵在原地。
良久,直到第一遍上課鈴響起,她頭也不回地往樓梯口走,步伐迅速又決斷。
已經不用再明白了。
一個假期過去,李賞沒有任何變化,或者說,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李賞對她的那些幫助不是假的,李賞也從來都是李賞。
是她自顧自以爲自己對別人而言太重要。
是她不肯只和李賞做限定五個月的“搭檔”。
…………
自那以後,陶去奚沒有再去過理科班的樓層。
高三下半學期取消了所有正課以外的科目,也不會再有藉着體育課見到的機會。
文科實驗班的課程強度比普通班大上數倍,班裏每一個同學都目標堅定,利己而優秀,不會爲別人的喜悲停留一秒。
陶去奚一頭扎進這座煉丹爐,不知道自己將在這種強壓強衝的環境下進化成怎樣的“怪物”。
她不再去想除了學習以外的任何事,可依舊難以追上前面的同學,大大小小無數次的考試裏她沒有一次名列前茅。
她像個拼命旋轉卻比不上別人的陀螺,只能不斷往自己身上抽鞭子,懇求自己再用力一點,再爭氣一點,再快一點——
陶去奚發狠地和自己較勁,不知倦不抬頭地學,直到四月某一天——
啪嗒一聲。
一滴鮮紅的粘稠模糊了她寫了一半的英語作文。
陶去奚第一反應是擦乾淨試卷,可手剛抹上去,啪嗒啪嗒更多滴礙眼的血打在試卷上。
她一摸鼻子,糊了滿下巴的血。
那一通鼻血好像連帶捲走了她一直緊繃的鬥志,不知道爲什麼,之後陶去奚看到試卷和題目就覺得疲倦,厭煩,沒理由地掉眼淚。
張老師說她這是學疲了,要儘快調整回來。
可是卻沒人教她要怎麼辦。
學不動的這段日子胡漫一直陪在她身邊。
週五這天,午休時實驗班的人都去喫飯了,胡漫偷偷點了外賣帶進來和她分享。
胡漫坐在她前座,逗她開心,把炸雞套餐裏最好的肉都給她喫。
陶去奚面無表情喫着東西,目不轉睛默揹着時政資料。
“好喫嗎?”胡漫問。
她點頭。
胡漫嘆氣:“笑笑嘛,我都好久沒見你笑過了。”
她放下可樂,勸說:“學習也要開心地學,高考是爲了考上好大學,成年以後比別人早點過上快樂的人生,可你現在已經不快樂了,就算做到了那些事,你就能刷一下幸福起來嗎?”
陶去奚搖頭,嚥下最後一口沒滋味的炸雞:“不知道,現在也沒時間去想了。”
胡漫沉氣,頗有種站在玻璃罩外怎麼敲打也救不了她的無力感。
十一點四十五,班裏和樓道裏的音響齊刷刷被啓動,滋滋的電流聲伴隨着校園電臺主持人的聲音一同響起。
校園廣播吵吵鬧鬧的,氛圍比剛纔好了些,胡漫拉着陶去奚聊十六班那些同學如今的八卦,兩人說着聊着,誰也沒注意廣播的內容。
突然一首歌的前奏伴隨主持人的念詞緩緩升起,陶去奚聽着眼前朋友喋喋不休,猛地聽出了這首歌的旋律。
【看着窗外的小星星心裏想着我的祕密】
【算不算愛我不太確定我只知道我在想你】
電臺主持人聲音溫柔清晰:“下一條校園信箱——請不要忘記,我們在今年六月八日下午五點的約定。”
陶去奚大腦和耳道同時白了一瞬,闊着眼梢緩緩抬頭,看向牆上那個廣播音響。
“請不要忘記,我們向煙花宣告,要在夏天逆襲的約定。”
“請不要忘記,我們只能虧欠高三,然後在大學補回彼此的約定。”
“請不要忘記,我。”
廣播裏的嗓音停頓,之後傳來倉促翻頁的聲音,彷彿是看到了只寫了一半的句子,想找後半句寫到了哪卻沒有找到。
主持人迅速反應,放棄了這段沒有寫完的信箱內容,念出落款:“送給高三全體同學,高三六班李賞留言。”
“嘿喲,沒想到啊,咱公主裙校草還有這麼浪漫的文筆……”胡漫扭回頭看見兩眼通紅的陶去奚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陶去奚搖頭卻甩出了眼淚,她使勁擦眼睛,破涕而笑:“沒事,沒事。”
她故作平常拿起筆,而又突然仰頭,聲音顫抖:“……就是突然鼻子好熱。”
“感覺又要流鼻血了。”
胡漫嚇得到處找紙:“啊??你等等啊,你等一下再流!”
陶去奚仰着頭輕碎傻笑,任由眼淚順着流到耳後。
這個人啊。
怎麼能,這麼,這麼討厭。
…………
寧昌一步步走入盛夏。
六月八日下午五點,鈴聲一響,今年寧昌市的高考宣告結束。
學生們如戰勝歸來的將士們,以試卷當戰旗,高舉着蜂擁而出。
陶去奚跟在人羣末尾,忽然停下猛地彎下腰回憋眼淚,卻難以控制不住身體深處鋪天蓋地上翻的感情,彷彿劫後餘生般——像快樂又不是快樂,像悲傷卻又沒什麼可悲傷,像委屈卻又找不到具體的根源。
她蹭了蹭有潤意的眼角,掏出手機點開了某人的聊天框,時隔五個多月發出了最新一條消息——
【你考得怎麼樣?】
“走了陶去奚!快點!”同學喊她。
這次高考題目不難,估計他肯定考得蠻好,陶去奚應聲把手機收起來,終於揚了笑容,追上去。
…………
過十八歲生日並不是多數人認爲的成年時刻,高考結束這一瞬間纔是。學生們打開各自的籠子飛向藍天,開始享受屬於成年的自由。
考完以後陶晟女士確實不再管她,然而陶去奚等到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卻沒有等來那個人的回覆消息。
她輾轉反側,左思右想,不明白爲什麼。
喫喝玩樂的時間眨眼飛逝,這些天陶去奚雖然輕鬆卻總是悶悶不樂,好像心裏壓着一件亟待疏通卻始終得不到解決的事。
高考出分前夜,一場清爽的雨剛結束。
陶去奚洗了澡坐在電腦前,手機擺着和胡漫視頻聊天,看對方給她直播同學聚會的現場。
因爲聚會文科班理科班的人都有,大部分她都不認識,所以陶去奚沒跟着胡漫去,不想尷尬地坐一晚上。
胡漫喝了酒笑得比平時還燦爛:“幹嘛呢你那邊?”
陶去奚操作電腦說:“換了新電腦Q/Q想不起密碼了,正好改一下,設置幾個密保問題免得以後又忘。”
胡漫藉着酒意大膽八卦:“你這些天找李賞了嗎?他回你消息了?”
“……沒。”她盯着屏幕停下動作,垂眸,“沒有。”
甚至前兩天去找張老師估分的時候都沒看見他,她也不敢主動打聽他的情況。
“今天這局裏有六班的人,我還幫你打聽了一下。”胡漫走出包間,小聲彙報道,“他們班的人說明明高考的時候還見到過他,一考完人就沒影了,不知道幹嘛去了。”
“叫出來聚會啊,打遊戲啊,也不來。”她玩嗨了,一下子說禿嚕了嘴,“剛纔還有男生猜他是不是談戀愛去了,連兄弟都不要了。”
說完,胡漫打了下嘴,一臉驚恐。
陶去奚蹙眉,彷彿沒聽到那些話:“找不到人?是不回消息那種嗎?”
胡漫搖頭:“不是,消息和電話都回,就是不出來。”
她心又沉了幾分,抿緊嘴脣。
合着不是人遇到事了,也不是不看手機,只是不回她的消息而已。
胡漫看她臉色不好,在屏幕那邊小心試探:“你們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沒說開呀?”
“我看李賞不像是小心眼的人,你們之間有什麼矛盾嗎?”
“根本就不熟,哪來的矛盾呢。”陶去奚越想越拱火,說話變了味,“估計就是跟人家猜的那樣,一高考完就全身心談戀愛去了唄。”
一高考完表白交往的同學朋友圈一抓一大把。
李賞又不是沒有類似的緋聞。
胡漫看她情緒不好了,趕快轉移話題:“哎不聊了,反正你也說了不熟嘛,過兩天咱倆看電影去呀!”
之後聊天陶去奚有些心不在焉,嘴上應着胡漫,手上操作着Q/Q密保流程。
設置完父母的生日以後,還差一個問題她想不到內容。
陶去奚望着刺眼的電腦屏幕,看到的卻全是想象中李賞和別人在一起的畫面。
如果是這樣,如果壓根沒打算和她有什麼後續又何必要給她希望?
他又幹嘛要弄校園廣播那一出?
什麼意思?吊她嗎?耍她嗎?又玩那套“幫助朋友”奉獻大愛的戲碼嗎?
“喂?你在聽嗎?”胡漫在屏幕那頭揮手,“卡了嗎?”
陶去奚吸了口氣回神:“是卡了,你說什麼?”
她重複:“我說咱倆去看皮卡丘大電影怎麼樣?”
“好。”陶去奚答應對方,無意識敲下鍵盤。
【問題3:我最討厭的人】
看着這個問題,她整個鼻腔驟然被酸勁席捲。
陶去奚打開微信,不帶任何猶豫刪掉了置頂的聯繫人,下一秒發抖的手指沒拿住手機,任由它啪嗒掉在地上。
延遲了半年多以後,她好像在此刻,嚐到了當初李賞拋給自己的那個橘子的味道。
酸的。
苦的。
讓她無比討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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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