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空之後一個凌空斬劈下,她卻忘了,冷清的浮空逃生還在。
“小暮雨,不僅要算好自己的逃生cd還剩多少秒,對手的也要掌握。”冷清早已一個浮空調整接旋轉渦流跳走,又轉回頭來一個破防連刺將暮雨挑至空中。
如果不是冷清一直不先出手,怕是這幾下暮雨都沒機會碰到他的。
可是冷清卻在這幾招中改變了對暮雨的看法,對於連招,她很有自己的想法,不但新穎,居然還很符合邏輯。
她已經不在他心裏所劃定到的那個一問三不知的小白圈裏了,冷清看得出來,她私下裏的確研究了不少東西,覺得她其實已經夠火候去學彈牆了。
“仔細看着。”冷清這次沒有收手,而是拿出了他的看家本事開始連招。
冷清先拋出兩條鐮刀將暮雨拉到牆根,用手中的小匕首劃了兩下,接一個側踢將暮雨踹到牆上,暮雨又從牆上彈了回來,冷清一個勾拳挑起,又接兩下平a,繼續一個凌空踢彈到牆上,如此一直反覆,像打乒乓球一樣,暮雨的血量被活生生地磨光了。
“我知道你在錄像,具體打法我不說,你自己回去研究。”冷清只是丟下這麼一句。
如果他把所有的連招順序告訴她,那她就只能按着他的方式亦步亦趨地走,而冷清更希望的是,以暮雨非正常人類的腦回路將這彈牆加以改良,畢竟這其中蘊含着千萬種變換,無法樣樣都理得清,領悟得通透了,才能以不變應萬變。
“誒?你怎麼知道我在錄像?”暮雨倒是喫了一驚,彷彿周圍已經被冷清安裝了無數個攝像頭被視奸了一般。
“因爲你卡幀。”冷清回了句,“否則你剛纔的凌空斬出手應該更快的,可能我剛放出浮空就被打下來了。”
葉露心想,原來是這坑爹的網吧阻礙了自己殺神的腳步。
打完了這一場,葉露覺得像是完成了什麼使命一般,才覺得心安了下來。
可是又怎能心安呢?花解語已經走了,龍隊也散了,我們的進度永遠停留在了第二關的最後一管血。
重要的是,人心散了。
縱觀過往,這個幫會一直是散着的,可自從妖姐來了之後,大家開始打龍,打幫會戰,打一切能合作的東西。
可是如今這局勢,竟連妖姐的號召力也起不了作用了。
固定隊裏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如此反覆無常,所有人都倦怠了。
或者說,這裏面大部分的人本就沒有把心思放在開荒上。
是自己的期待太高了吧,還以爲所有人都能如自己所想,一心一意只爲爭第一。
她不禁想起在論壇上經常看到的討論帖,論開荒隊應不應該帶妹子,之所以很多大神的開荒隊裏都是八個男的,是因爲他們統一得出來一個結論——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而這些雞毛蒜皮的家長裏短往往影響着一個隊伍的氣數,一個隊伍的凝聚力,所以八個老光棍最容易集中精力做好一件事情。
“我會回去好好研究的,先下了。”葉露再找不到什麼理由應該留在遊戲上,至少這個晚上,她不想玩了,因爲沒什麼可玩的。
她覺得,此時的她,應該不是在開荒,就是在開荒的路上的。
如果玩一個遊戲不是爲了突破最難的副本,不是爲了挑戰最厲害的人,那玩它又什麼意義呢?
她好像背離了最開始玩遊戲的初衷,此前的她,是不追求這些極限的東西的。
因爲此前的她本就一無所有,人在一無所有的時候纔會無慾無求,不曾入世便妄談出世時最是自視清高,可越到後來,越覺得那時只是一股子酸腐,沒取得過輝煌,怎麼能夠妄言自己只是無慾無求呢,其實自己很貪心,想要的還很多。
現在的她,有了進最難副本門檻的裝備,也有了一定的技術手法,更有了無畏的決心與激情,爲什麼不該去追求這些更高的東西呢?
“上哪去?”姜小彬看到葉露的一反常態,雖在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葉露瞟了一眼電腦屏幕裏的大灰狼與小萌兔,姜小彬還能過着與以往相同的日子,也算作一種欣慰了吧,只懶懶地回了一句,“回去睡覺。”
“嗯,去吧。”令葉露一臉喫驚的是,姜小彬居然回答得如此淡定,在她印象裏,這時候他不應該是也準備下遊戲了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他怎麼會例外呢。
這樣也好,至少自己的心情沒有影響到其他人的日常。
“先走了。”葉露最後看了一眼還沉浸在遊戲中的姜小彬,默默地走出網吧。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不回頭的走出去,背後卻有雙眼睛默默地送她出了門。
夜涼如水,葉露回到宿舍樓前,卻又遲遲不想上樓,在外面透透氣總是好的。
她看到樓前的東湖畔坐着一個落寞的身影,而這身影竟是她熟識的人,不由得走向前去。
“林茜?怎麼一個人在這裏,陳楊呢?”葉露朝着林茜的方向走過去,坐在了她身旁的長木凳上。
林茜回頭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遲疑了一會,只是尷尬地笑了笑,並不同她說什麼話。
葉露蹙了蹙眉,欲言又止,卻終禁不住問出,“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怎麼能接受一個這樣的人,他跟你在一起時心裏還能裝着別人,我就是想不通,爲什麼這樣的男人還會有女人去愛?”
林茜咬了咬脣,低下了頭淺聲說着,“其實很正常的吧。這世上哪有那麼十全十美的人啊,每個人都會有貪心犯錯的時候,他只是不小心做錯了一件事,總不能因爲他犯過一次錯,這輩子就萬劫不復了吧。”
“要想日子過得去,頭上總得帶點綠?你這是什麼邏輯啊?”葉露不解,恐怕她這一輩子都不能邁過這道坎,“不一樣的,你要是走在路上不小心崴了腳,那是不可預知的事情,能夠被稱作不小心;可是他劈腿是經過心裏掂量,經過一番利益比較深思熟慮的事情,這種事是要經過腦子思考的,又不是隻用下半身思考,這算是哪門子的不小心啊?這種錯,有第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的。”
林茜聽得她這一番言論,只是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哪有那麼多人跟你一樣要求這麼苛刻啊。這世上有多少人不是苟延殘喘地活着,還偏偏要裝成個人樣?”
葉露反觀,真的是自己的要求太刻薄了麼?不肯給別人任何一個翻身悔改的機會,以爲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可是這世上有太多人,他們的認知和底線本身就是與自己不同的呀。
世上有很多偏執固執的人,卻也有着淡泊如水的人,葉露首先想到的就是薛梓晗,原以爲她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書呆子,心裏眼裏只有學習,可是看她的思考與處事方式,卻又像是經歷了許多許多,如果世上當真有人能夠稱作出淤泥而不染,那便是她了。
葉露不禁打破這一片靜謐,“那你說,晗晗爲什麼能那麼心無旁騖地學習?”
“可能是她比我們都活得明白吧。”林茜突然抬起頭,癡癡地望着湖面,眼神飄忽到了很遠很遠,“至少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一直爲之而努力着,不像我們,渾渾噩噩地混着日子。”
混喫等死的人總是會嘲笑努力奮鬥的人,笑他們追名逐利,學渣們也總是會嘲笑學霸們,不屑地稱之爲只會讀書的機器。
分得清夢境和現實,纔是真正的活着。
如果理想是一棵大樹,人最醜陋的樣子不是撅着屁股往上爬,而是無所事事地躺在樹下說着風涼話,笑談着哪個撅着屁股的人又將跌落下來。
與這些人相比,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葉露也把頭抬起來看向湖面,眼神同樣飄忽到了很遠很遠,人在思考的時候,總是會不經意地凝視着一個地方。
其實,她什麼都沒有看見,她沒有在看所望去的地方,她只是在重新審視一遍自己的內心。
葉露沉思了許久,又把目光從遠方收了回來,投向了身邊的人,她有很多話還想跟林茜說,可是又在一瞬間把這千言萬語凝成了一句,“你要好好的。”
“那你呢?”葉露想說的話,林茜也在同樣的想着,所以她們用不同的方式表達出同樣的心意。
葉露只是笑笑,“我自己都沒活明白呢,幹嘛還要白白拖一個人下水。”
“也好。”
葉露覺得,這個世界太浮躁了,年輕的人們總是輕易變得迷茫,自己只有先努力的讓心靜下來,再去考慮些旁的東西。
她突然想起了冷清的話,等你畢業了就懂了。
畢業,好像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就像是活生生被扒去了溫暖的羽翼,被無情地丟在大街上,最終爲了生活忙得像狗一樣。
人到了什麼年紀,就該去做什麼年紀應該做的事,美而言之,叫作責任,醜而言之,就叫作生存。
那些所謂的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還在爲你負重前行。
幸好,畢業還遠,我還沉溺在眼前的苟且,並自我催眠把它當做了詩和遠方。
風吹過,依然夜涼如水。
“天涼了,早些回去吧。”葉露覺得,是時候結束這傷春悲秋的談話了,如果說青春是用來揮霍的,那就更不該守着這一方自以爲是的歲月靜好停滯不前。
林茜沒有起身,只示意讓葉露自己先回宿舍,“不,我想再吹吹風,風涼涼的,才能感覺心還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