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晚,香港,半島酒店。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從客房的落地窗傾瀉進來,像一幅鋪開的錦緞。
對面的中環燈火通明,國際金融中心的兩座塔樓矗立在夜色中,像兩根插在天幕上的銀針。
天星小輪在港面上緩緩移動,船身的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尾巴。
陳樂站在窗前,手裏端着一杯茶,看着這座城市的夜景,半天沒動。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一顆。
身後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陳景明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體的白襯衫,,這次來香港代表水晶投資出席上市儀式。
“陳總,騰訊那邊的人到了,在樓下的宴會廳。馬化騰、張志東、曾李青、許晨曄、陳一丹;騰訊五虎全到齊了。南非報業的代表史密斯也到了,招商局投資總裁李宏也來了。”
陳樂點了點頭,轉身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理了理袖口。
“走吧。”
兩個人走出房間,沿着走廊往電梯走。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悄無聲息。
劉小麗已經在電梯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盤起來,耳垂上戴着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雍容大氣。
她站在電梯門邊,手裏拿着一個小手包。
“阿姨,您今晚真漂亮。”陳景明笑着說了一句。
劉小麗笑了笑,用手攏了攏頭髮。
“別誇我,我緊張。這種場合,我從來沒參加過。一羣人年輕人,我一個家庭婦女,站在那兒像什麼?”
“您現在不是家庭婦女,您是茜茜投資的代表。您手裏的股份,比在場很多人都值錢。”
劉小麗看了他一眼。
“樂樂,你別給我壓力。我就是來充數的。”
“充數也要充得像樣。”陳樂幫她按下電梯按鈕,“您不用說話,跟着我就行。別人問什麼,您笑笑就行。”
電梯門開了,三個人走進去;陳景明按了一樓。
宴會廳在酒店的三樓,長方形的桌子鋪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擺着鮮花和礦泉水。
騰訊五虎已經到了。
馬化騰坐在主位旁邊,他戴着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頭髮梳得很整齊,整個人看起來很斯文,像個大學教授。
他正在跟旁邊的張志東低聲說着什麼,張志東一邊聽一邊點頭。
曾李青坐在馬化騰的右邊,許晨曄和陳一丹坐在對面,兩個人都是那種不太愛說話的人。
南非報業的代表史密斯是個五十多歲的外國人,留着短鬍子,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裝,領帶是深紅色的。
他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已經喝了一半,臉微微泛紅。
招商局投資總裁李宏四十出頭,瘦高個,戴着黑框眼鏡。
陳樂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陳總。”馬化騰第一個迎上來,伸出手,握得很用力,“劉阿姨,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去年在。
“Pony,恭喜。”陳樂握着他的手,另一隻手在馬化騰的肩膀上拍了拍。
“明天就要敲鐘了,緊張嗎?”
"
“緊張。”馬化騰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味道,“準備了這麼多年,終於到了這一天;還好有你們一直在後面支持。”
幾個人寒暄了一陣,各自落座。
劉小麗坐在陳樂旁邊,一直在微笑。
陳樂側過頭,小聲說了一句:“阿姨,放鬆。您不用說話,跟着我就行。”
劉小麗點了點頭,把手包放在桌上。
馬化騰端起酒杯,站起來。
“各位,我提議,先喝一杯。爲了即將到來的明天,爲了這麼多年大家一起走過的路。
所有人站起來,碰杯。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安靜的宴會廳裏迴盪。
“陳總,我特別想敬你一杯。”馬化騰看着陳樂,像是在回憶什麼。
“250萬美金,在當時不是一筆小數目。你投了,而且不要求我們籤對賭協議,不要求我們承諾上市時間,不要求派董事。你說'你們好好幹,我只看結果”。這句話,我一直記得。”
陳樂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Pony,我說的是實話。我又不懂技術,又不瞭解互聯網,插什麼手?插手就是添亂。你們懂,你們說了算。”
“你也太謙虛了。不懂互聯網,能投出蘋果、亞馬遜、網易?你這個不懂,比很多人都懂。”
陳樂沒接話,曾李青在旁邊插嘴:“陳總,你不懂互聯網,但你懂人。這個本事,比懂技術還重要。”
“曾總,你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陳樂舉起酒杯,“來,喝酒。”
幾輪酒下來,氣氛熱絡了不少。
劉小麗一直安靜地坐着,偶爾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一口。
她看着這羣人,騰訊五虎、南非代表、招商局總裁和陳樂談笑風生,聊的都是上百億的大生意,心裏忽然覺得很恍惚。
她想起幾年前,陳樂跟她說“阿姨,您把茜茜的錢拿出來,我幫你們投一個公司”,她當時問“什麼公司”,陳樂說“做QQ的”,她說“QQ不是免費的嗎?免費怎麼賺錢?”
陳樂說“您不用管怎麼賺錢,您只需要知道,十年後這筆錢會變成您想象不到的數字”。
她將信將疑地簽了字。
現在,那個“想象不到的數字”就坐在她面前的這張桌子旁,端着酒杯,聊着明天的上市敲鐘。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壓了壓心裏的感慨。
6月16日,清晨。
香港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很厚,但沒有要下雨的意思。
陳樂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着遠處的港交所大樓。
陳景明進來的時候,陳樂已經換好了衣服。
“陳總,車在樓下等着了。”陳景明說,“劉阿姨已經在車上了。”
“走吧。”
兩個人走出房間,走進電梯。
陳樂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我不上去敲鐘,你和Pony他們一起敲。”
陳景明愣了一下,“陳總,這不合適吧?你是最大的股東...…”
“股東不代表要敲鐘。”陳樂打斷他,“你去,代表水晶投資。我在下面看着就行。”
陳景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陳樂的脾氣,說了的事,就是定了的事,不需要再商量。
劉小麗站在大堂門口,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套裝裙,頭髮盤起來,化着淡妝,手裏拎着一個黑色的手提包。
她看見陳樂出來,走過來。
“樂樂,阿姨真的不用上臺嗎?”
“不用。您在臺下看着就行。”
劉小麗呼出一口氣,“那就好。讓我上臺,我還不習慣。”
三個人走出酒店,坐進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
車沿着梳士巴利道往南,經過香港文化中心和太空館,拐上幹諾道中,往中環的方向開。路上的車不多,但紅綠燈不少,走走停停的。
港交所大樓在中環的金融中心區域,周圍是滙豐銀行、中銀大廈、怡和大廈。
整棟建築不高,佔地面積很大,入口處掛着一面巨大的電子屏,平時滾動顯示股價,今天顯示的是“騰訊控股上市儀式”。
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記者,長槍短炮的,架在路邊的欄杆上,有的在調試設備,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互相遞名片。
工作人員在門口拉起了隔離帶,維持秩序。
陳樂下了車,先護送劉小麗進了大廳,然後自己從側門進去。
他沒有走正門,不想被記者拍到。
九點半,儀式正式開始。
港交所的行政總裁先上臺講了幾句,大意是歡迎騰訊控股在香港聯交所上市,這是香港資本市場的一件盛事,雲雲。
然後是馬化騰上臺講話,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感謝所有支持騰訊的用戶、合作夥伴和投資人。特別感謝水晶投資的陳樂先生,他在我們每次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援手,並且一直堅定地站在我們身後。沒有他的信任和支持,就沒有今天的騰訊。”
臺下響起掌聲,有人轉頭四處張望,找陳樂在哪裏。
陳樂站在最後面,雙手插在褲兜裏,表情很平靜。有人注意到他,朝他點頭微笑,他也點頭回應,但沒有走過去。
敲鐘的時刻到了。
馬化騰、張志東、曾李青、許晨曄、陳一丹,五個人站在舞臺上,每人手裏拿着一根紅色的絲帶。旁邊站着陳景明,也拿着一根絲帶。
“五、四、三、二、一...”
六個人同時拉下絲帶,銅鐘發出“鐺!”的一聲巨響,在交易大廳裏迴盪。
掌聲、歡呼聲、閃光燈同時爆發,震耳欲聾。
電子屏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開盤價:4.375港元,比發行價3.7港元高出了18%。
陳樂看着那些跳動的數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劉小麗站在他旁邊,看着電子屏上的數字,眼睛瞪得大大的。
“樂樂,70億港元?這個公司值70億?”
“今天是70億,以後會更多。”
“更多是多少?"
“也許一千億,也許兩千億。誰知道呢?”
劉小麗沉默了,4.47%的騰訊股份。
如果公司值70億,那這4.47%就是三億多港元。
茜茜才17歲,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陳樂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笑。
“阿姨,您別想了。想多了睡不着。”
劉小麗抬起頭,苦笑了一下。
“樂樂,你說我這輩子,什麼都沒做,就是....生了個好女兒,然後就這樣了?”
“您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是把茜茜培養成這麼好的演員。”
劉小麗愣了一下,然後笑着笑着,眼眶紅了。
上市儀式結束後,記者們圍住了馬化騰和其他創始人。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爲什麼選擇在香港上市?對股價滿意嗎?未來的戰略是什麼?
馬化騰一一回答,語速不快,很從容。
陳樂本想悄悄離開,但還是被幾個眼尖的記者發現了。
“陳先生!陳先生!請問您作爲騰訊最早的投資人,現在的心情如何?”
陳樂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幾個記者已經圍了上來,錄音筆、話筒、相機,全懟到他面前。
他笑了笑,“心情很好;能爲騰訊這樣優秀的公司提供支持,是我的榮幸。”
“您99年投資騰訊的時候,想過它會發展成今天這樣的規模嗎?”
“想過。雖然那個時候它還很小,但我能看到它的未來。即時通訊是剛需,騰訊在這個領域做得最好,沒有理由不成功。”
“您會繼續持有騰訊的股份嗎?”
“當然。長期持有,價值投資。”
一個女記者擠到前面,話筒差點戳到陳樂的臉上。
“陳先生,您的水晶投資和茜茜投資除了騰訊,還投資了哪些公司?方便透露嗎?”
陳樂看了她一眼,笑着搖了搖頭。
“不方便。”
說完,他朝記者們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記者們在後面喊“陳先生再問一個”,他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當天下午,財經版的消息已經出來了。
騰訊上市首日收盤價4.15港元,市值約70億港元。
標題大多是“騰訊首日漲12%,市值逼近70億”“港股迎來互聯網新貴”“馬化騰身家暴漲”。
上市之後的第一天,香港的一家財經雜誌挖出了水晶投資和茜茜投資的持股信息。
標題很勁爆,《騰訊背後的神祕金主浮出水面:水晶投資持有騰訊17.88%,市值超12億港元》。
文章裏詳細列出了水晶投資和茜茜投資的公司註冊信息,註冊時間,註冊地,股東結構。
陳樂的名字第一次以“投資人”的身份出現在公衆視野中。
但這只是開始。
有記者神通廣大,通過美國的關係,查到了水晶投資在美國的持股情況。
查到這個信息的時候,整個財經圈都震動了。
水晶投資持有蘋果2.62%的股份,持有亞馬遜2.42%的股份,持有網易11.8%的股份,還有一些少的美報道。
茜茜投資持有亞馬遜0.3%,蘋果0.3%,網易3.2%。
這些數字單獨拿出來,每一個都夠寫一篇深度報道;放在一起,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截至2004年6月,蘋果市值約260億美元,2.62%就是6.8億美元。亞馬遜市值約170億美元,2.42%就是4.1億美元。網易市值約15億美元,11.8%就是1.77億美元。
再算上騰訊的股份,70億港元的17.88%約12.5億港元,約1.6億美元。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光是這些明面上的投資價值就超過了15億美元,而陳樂才滿23歲不久。
消息傳回內地的時候,整個娛樂圈炸了。
不是因爲騰訊上市,而是因爲陳樂這個人;大家只知道他是水晶影業的老闆,拍電影的。
有人知道他是北電的特聘教授,有人知道他是劉藝菲的兄妹關係,但沒人知道他竟然還是個投資大佬。
更讓人震驚的是劉藝菲。
茜茜投資,顧名思義,是劉藝菲的投資公司。
劉藝菲的母親劉小麗代持股份,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劉藝菲的錢。
4.47%的騰訊股份,0.3%的蘋果和亞馬遜,3.2%的網易。加起來,市值也超過了2億美元。
一個17歲的女孩,還在北電讀書,還在拍戲,還在跟她媽撒嬌要零花錢,竟然已經是億萬富翁了。
消息傳出來的那天下午,劉藝菲的手機被打爆了。
第一個電話是舒暢打來的,聲音大到隔着手機都能聽見:“茜茜!你你你...你有那麼多錢?!你怎麼不告訴我!!!”
劉藝菲正在紫玉山莊的家裏喫水果,她穿着一件寬鬆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她拿着手機,一臉懵逼。
“什麼錢?你在說什麼?”
“你還裝!新聞都出來了!你那個茜茜投資,持有騰訊百分之四點幾的股份!今天騰訊市值七十億!你自己算算你多少錢!”
劉藝菲的腦子“嗡”了一下,她放下手裏的西瓜,拿起茶幾上的電腦,打開新聞頁面。
第一條就是“劉藝菲身家曝光:17歲坐擁數億資產,茜茜投資持倉騰訊、蘋果、亞馬遜。”
她往下翻了幾條,越看越惜。
“劉藝菲:從‘靈兒小姐姐’到‘投資小公主”
“陳樂兄妹倆成娛樂圈最壕兄妹,身家合超百億人民幣”
“茜茜投資背後:劉小麗代持,實爲劉藝菲資產”
劉藝菲把電腦摔在沙發上,雙手抱頭。
“完了完了完了....”
“怎麼了?”電話那頭的舒暢還在問。
“以後出去更難了,我哥哥肯定不會偷偷給我買東西了。”
舒暢愣了一下,然後笑瘋了。
“你身家幾個億,還在乎那點錢?”
“那不一樣!哥哥的錢是零花錢,股票是股票!股票不能花!零花錢能花!”劉藝菲急得快哭了。
消息傳回內地之後,各大媒體的娛樂版和財經版齊頭並進,都在報道這件事。
《南方都市報》的標題是,“娛樂圈最牛投資人:陳樂身家超百億”。
文章裏詳細列出了水晶投資的各項持股,計算了總資產,最後得出結論:陳樂可能是全球最富有的23歲年輕人。
《北京晚報》的標題更勁爆,“神仙姐姐原來是富婆:劉藝菲身家數億”。
文章裏說,劉藝菲不僅是最年輕的當紅女演員,還是最年輕的億萬富翁之一。
記者還採訪了北電的學生,有人說“怪不得她氣質那麼好,原來是有錢人家的千金”,有人說“她平時很低調,看不出來這麼有錢”。
《新京報》的標題比較中立,“陳樂劉藝菲兄妹身家曝光:娛樂圈最大隱形富豪”。
文章採訪了一位財經評論員,評論員說:“陳樂的投資眼光非常精準,在99年就能看到騰訊的價值,而且在蘋果、亞馬遜股價低位時大量買入,這不是運氣,是眼光。”
也有人酸,天涯論壇上有人發帖:“不就是投得早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底下有人回帖:“投得早也是本事,99年你手裏有250萬美金,你會投給騰訊嗎?”
還有一個帖子:“他爸是紐約大律師,他媽是.......反正家裏有錢,有錢人賺錢當然容易。”
更多的人在討論陳樂和劉藝菲的財富,討論他們投資的公司,討論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
有人說:“陳樂這麼有錢,還拍什麼電影?退休得了。”
有人回:“人家拍電影不是爲了錢,是爲了興趣。你說你一個月薪三千的人,操心一個月薪三億的人該不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