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氣氛,因爲李天策那句霸道護短的“你是我老婆”,突然變得有些微妙的安靜。
窗外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給林婉那張清冷絕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色。
她看着站在面前、雙手撐着扶手將自己半圈在懷裏的男人,眼底泛起一絲常人極難察覺的漣漪。
“李天策……”
林婉沒有躲避他的目光,聲音比平時輕柔了許多,帶着一絲試探和罕見的脆弱:“你是不是覺得……我平時對你太冷淡了?”
哪怕兩人已經領了證,名義上結爲夫妻,甚至多次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但她始終像是一塊融化不了的冰,從未給過他什麼溫存和笑臉。
李天策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這座萬年冰山會突然開始剖白內心。
他挑了挑眉,順勢在林婉身邊的沙發上坐下,距離拉得很近。
“怎麼會?”
李天策咧嘴一笑,恢復了那副沒正形的痞樣,大言不慚地說道:
“我這人很容易知足的,你想想,咱們連紅本本都領了,以後天天晚上睡在一個屋檐下。”
“這結婚證都有了,生個大胖小子還會遠嗎?我急什麼。”
面對這句極其露骨的調侃,換做平時,林婉早就一道冷冰冰的眼風殺過去,甚至直接起身趕人了。
但這一次,林婉出奇地沒有生氣,直接無視了他嘴裏的滿嘴跑火車。
她收回目光,低垂着眼簾,看着自己面前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杯,聲音平靜得有些壓抑。
“其實,我天生就有些排斥男人,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李天策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收,安靜地看着她。
林婉的眼底閃過一抹深切的悲涼,那是一種壓抑了多年的痛楚。
她端起茶杯,卻並沒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殘存的溫度,彷彿想藉此驅散身體裏泛起的寒意。
“你應該聽說過我爸……也就是李月輝當年的那些風流韻事吧?”
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嘲的苦笑:“他那個人,年輕的時候逢場作戲,流連花叢。”
“身邊的女人像走馬燈一樣換,從來沒有斷過,外界都說他風流倜儻,是個重情重義的梟雄。”
“可對於我來說,他的風流,就是一場災難。”
林婉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我媽當年跟着他的時候,才十幾歲,那個時候的李月輝,並沒有現在這麼瘋狂。”
“甚至有時候還要花我媽的錢。”
“我媽把最美好的青春都給了他,陪他喫盡了苦頭,生下了我。”
“可後來呢?”
林婉的眼神變得空洞而冰冷,“他發達了,踩着無數人的骨頭爬了上去,創立了月輝集團,成了這江南數一數二的大人物。”
“而那個陪他度過最艱難歲月的結髮妻子,卻被他忘得乾乾淨淨。”
“在我童年的記憶裏,我媽永遠是坐在那個昏暗的房間裏,看着報紙和電視上關於他的那些風流花邊新聞,一個人默默地流淚。”
“她熬幹了所有的心血,直到鬱鬱而終,李月輝都沒回來看過她最後一眼。”
“他可能連我媽臨走時穿的什麼衣服,都不記得了。”
林婉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帶着無法癒合的傷痕。
“從小到大,我看慣了那些女人爲了錢、爲了上位,在他面前搖尾乞憐的醜態。”
“更看透了男人在權力和慾望面前的虛僞、自私和薄情。”
“我媽的悲劇,就像一根燒紅的鐵釘,死死地釘在我的骨頭裏。”
“所以,我天生就排斥男人,甚至是厭惡。”
林婉看着李天策,語氣中帶着一絲罕見的無力和坦誠:“我把自己裹在冰裏,拒絕任何男人的靠近,因爲我覺得男人都是一樣冷血的生物。”
“這已經成了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改不掉的厭男症。”
“所以,哪怕我們現在結了婚,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像一個正常的妻子那樣去面對你……”
聽到這些話,李天策臉上的玩味和痞氣終於徹底收斂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高高在上、雷厲風行的女總裁,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極其真實的憐惜。
“李月輝確實是個混蛋。”
李天策沒有替老丈人辯解半句,一針見血地評價道,“在商界他或許是個梟雄,但在感情上,他連個男人都算不上。”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任何調情和輕浮,只是極其堅定、不容拒絕地再次握住了林婉那隻微涼的手,將它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
“但林婉,我不一樣。”
李天策直視着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卻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你媽是你媽,你是你,李月輝是李月輝,我李天策,是我。”
“你不知道怎麼做一個正常的妻子,沒關係。”
“那就做你自己,做那個不可一世的女總裁。”
李天策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讓人安心的笑意:“反正我這人臉皮厚,冰山嘛,捂久了,總有化的時候。”
“天塌下來,有我頂着;江州那幫孫子,有我踩着。”
“你只需要躲在我身後,安心做你的林婉就行了。”
“當然嘛。”
他咧嘴一笑:“我這人其實也沒啥正形,看到漂亮女人偶爾也走不動道,更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聽到這番理直氣壯的“渣男發言”,林婉並沒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樣氣急敗壞地把手抽走。
到了她這個位置,見慣了商海沉浮和人性幽暗,早就看透了所謂男人的本性。
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僞君子,反而遠不如眼前這個把“好色”掛在嘴邊的傢伙來得真實。
她不僅沒抽回手,反而任由他握着。
林婉微微抬起精緻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天策,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帶着一絲看穿一切的銳利:
“讓我躲在你身後,那蘇紅玉呢?你打算讓她躲哪?”
“咳!”
李天策猛地一愣,這猝不及防的靈魂拷問,差點讓他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原本遊刃有餘的調情氣場瞬間破功。
他下意識地鬆開手,摸了摸鼻子,趕緊正色解釋道:“那什麼……你可別亂想啊!我跟蘇紅玉清清白白,啥事兒都沒有。”
“我們之間……頂多、頂多就算是個互幫互助的紅顏知己,純潔得很!”
看着李天策喫癟、急於撇清關係的模樣,林婉眼底飛快地劃過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漣漪。
但她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不用急着跟我解釋。”
林婉端起面前的茶杯,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山總裁模樣,語氣清冷,無波無瀾:
“你和她到底清不清白,是不是紅顏知己,我都不關心。”
她輕輕吹了吹茶水錶面的浮沫,“只要別影響到接下來對付江州商會的大局,你個人的私生活,我不會過問。”
李天策看着林婉那張波瀾不驚的絕美側臉,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拿捏不準。
這女人到底是在玩欲擒故縱的試探,還是真的毫不在意?
不過出於男人的本能求生欲,他還是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正準備再厚着臉皮多解釋兩句。
“嗡!”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震動,打破了辦公室裏微妙的安靜。
李天策順勢閉上嘴,掏出手機掃了一眼。
屏幕亮起,是一條加密的簡訊。發件人是冷月。
內容完美契合了她那人狠話不多的性格,極其簡短,只有兩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