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下高速,進入濱海地界。
這邊的雨勢比江州小了許多,只剩下連綿的細雨。
李天策單手握着方向盤,騰出一隻手拿起手機,給林婉發了條短信報備,內容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妥了。”
沒過幾秒,屏幕亮起,林婉回了一個字:“嗯。”
李天策收起手機,車子徑直開回了園林莊園。
折騰了整整一天一夜,在施工平臺上吹了一整天的冰冷海風,即便是他,此刻也感到了一陣濃濃的倦意。
回到莊園後,洗了個熱水澡,倒頭便睡。
……
深夜。
江州首府,江州商會公館,頂層包廂。
屋內死寂得落針可聞,魏望舒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交握,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白。
“咔撻。”
包廂厚重的大門被人推開。
蕭天闕面沉如水地走了進來。
這位平時總是一副雲淡風輕、高高在上的上京大少,此刻身上的西裝雖然依舊筆挺,但眼底的陰霾卻濃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桌前,粗暴地扯下脖子上的真絲領帶,隨手砸在桌面上。
魏望舒猛地站起身,緊緊盯着他:“蕭少,戰部那邊……怎麼說?”
蕭天闕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着喉嚨滾下,卻澆不滅他心頭那股被徹底戲耍的邪火。
“能怎麼說?”
蕭天闕把酒杯重重磕在吧檯上,發出一聲冷笑,聲音裏壓抑着即將暴走的狂怒:
“上京家裏的人確實出面交涉了。但江南戰部那幫人,根本不給面子!”
他轉過身,盯着魏望舒,眼神陰鷙:“戰部給的準話很簡單,上京蕭家想來江南做生意,他們歡迎。”
“但要是想藉着背景在這裏搞風搞雨,甚至動用重火力和武道力量去挑釁底線……”
蕭天闕咬着後槽牙,一字一頓:“下次再敢伸手,直接連人帶骨頭一起敲碎,誰保都沒用。”
魏望舒臉色白了一下,但很快穩住心神:“那今天盤山公路,攔截物資的事……”
“賠!”
蕭天闕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戰部列了一張所謂的‘演習戰略物資’清單。”
“除了被炸燬的車輛,裏面還羅列了一大堆根本不存在的高精尖絕密設備。”
“總價,三十個億。”
“限期三天,把這筆天價賠償一分不少地打進江南戰部的專戶。”
“敢少一分錢,江州商會所有涉事企業,明天就等着被全面查封!”
被濱海的一個地頭蛇當猴耍,當成了吸引火力的死靶子去炸戰部的車隊,最後還要被戰部順水推舟、明目張膽地敲詐一筆天文數字!
這對於向來順風順水、自詡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蕭天闕來說,簡直是把他的臉面撕下來丟在地上狂踩!
“砰!”
蕭天闕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幾。
名貴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他雙手撐着吧檯,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滿是駭人的血絲。
然而。
聽到“三十個億”這個數字,魏望舒那繃緊了整整一晚上的脊背,卻一點點鬆弛了下來。
她重新跌坐回太師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三十個億,哪怕對財大氣粗的江州商會來說,也絕對是一次傷筋動骨的大出血。
但,只要能用錢解決,這盤險些滿盤皆輸的死棋,就算是保住了。
“破財免災。”
魏望舒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壓下狂跳的心臟。
她看向一地狼藉中無能狂怒的蕭天闕,語氣裏透着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戰部既然肯開出價碼,就說明這件事到此爲止,他們不會再深究叛國或者恐襲的罪名。”
“蕭少,別生氣了。”魏望舒放下茶杯,眼神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精明與冷酷:
“只要命保住了,商會的盤子還在,三十個億……就當是交學費了,我們掏得起。”
“三十個億?你以爲我缺這三十個億嗎?!”
蕭天闕猛地轉過身,雙眼赤紅地指着落地窗外的夜雨,咬牙切齒:
“我上京蕭家丟不起這個人!李天策,還有林婉那個賤人,我要弄死他們!我要他們全家死絕!”
魏望舒看着他這副徹底失態的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蕭少,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說這些發泄的氣話沒有意義。”
魏望舒語氣平靜,試圖穩住局面,“李天策的手段,確實出乎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料,我們輕敵了。”
“眼下蘇家復工已成定局,我們只能先嚥下這口氣,從長計議……”
“計議你媽!”
蕭天闕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指着魏望舒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從小到大在上京圈子裏橫着走,什麼時候喫過這種窩囊虧?”
“被一個濱海的土鱉按在泥裏當猴耍,你讓我嚥下這口氣?!”
聽到那句粗口,魏望舒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雙嫵媚的狐狸眼裏,極其銳利地閃過一抹森寒的慍色。
但僅僅只是一瞬,這股怒火便被她完美地壓制了下去。
她太清楚現在還不是和蕭天闕翻臉的時候。
她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指,將茶杯平穩地放回桌面。
“眼下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魏望舒聲音依舊波瀾不驚,透着絕對的理智:
“蘇家的跨海大橋項目今晚全面復工,聲勢確實浩大,外界看着勢不可擋。”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沒有破綻。”
蕭天闕怒極反笑,隨手拉過一把椅子跨坐下,滿臉戾氣地盯着她:
“破綻?人家連最新的深海鑽頭都懟進海裏了,幾萬噸的特種建材堆成了山!你現在跟我談破綻?”
“怎麼,你打算讓商會搞兩枚導彈去把江面炸了?”
面對這番毫不客氣的嘲諷,魏望舒並沒有動怒。
“幾萬噸材料確實到了,但一座全長几十公裏的世紀跨海大橋,這點建材能撐多久?”
“半個月?還是一個月?”
“其他材料呢?水泥,砂子,車隊,要過路的吧?”
魏望舒靠在椅背上,看着蕭天闕,緩緩吐出八個字:“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只要我們從源頭下手,徹底掐斷他們後續所有的物資供應鏈。”
“設備再先進,沒有源源不斷的鋼筋水泥填進去,那大橋遲早還是個爛尾的爛攤子。”
蕭天闕聞言,冷笑了一聲,眼底的火氣倒是褪去了幾分:
“這倒確實是個辦法,在江州這一畝三分地上,除了商會,還沒人敢忤逆我的意思,賣給他們哪怕一顆螺絲釘。”
但他手指敲了敲扶手,隨即提出了致命的隱患:
“江州這邊的源頭我們能掐死,但今天錢友旺那頭肥豬的態度你也看到了。”
“他不遺餘力地力挺李天策,如果蘇家和月輝集團繞開江州,直接從雲州採購,再走錢友旺的水路通道運過來……”
“我們在這裏做局,一樣是白費力氣。”
“所以,這就得蕭公子親自出面了。”
魏望舒紅脣微勾,發出了一聲輕笑。
蕭天闕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魏望舒十指交叉,搭在身前,不急不緩地說出了自己醞釀已久的殺招:
“江州太小,容不下錢友旺,也封不住他的水路。”
“但雲州不是江州,那裏是江南三省真正的深水區。”
“我想請蕭少,利用上京蕭家的能量和背景,親自去一趟雲州……”
魏望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去找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