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頭?!”
聽到這兩個字,蘇紅玉像是被雷當頭劈中,整個人一下僵在原地。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猛地睜大,死死盯着眼前這支披着迷彩僞裝的車隊,臉上的表情幾乎凝固。
李天策雙手插在兜裏,淡淡掃了那支僞裝成軍用編隊的龐大車隊一眼,只吐出兩個字:
“驗貨。”
“是!”
總經理一抬手。
幾名工人立刻衝上最中央那輛巨大的特種平板拖車,抓住上面厚重的防水迷彩網,猛地朝下一拽!
嘩啦!
迷彩網被整個掀開。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是一臺龐大得近乎誇張的深海重型打樁機核心鑽頭。
通體金屬幽冷,體型猙獰厚重,靜靜躺在拖車上。
像一頭剛從深海裏打撈上來的鋼鐵巨獸,帶着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硬生生撞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夜雨瘋狂砸落下來。
十幾道高功率探照燈同時打在它身上,慘白的強光在那一圈圈粗壯鋒利的螺旋刃口上來回折射,泛出冰冷刺眼的幽藍色寒光。
雨水順着合金刃口往下流,嘩嘩淌落。
遠遠看去,像一頭遠古海怪露出了獠牙。
那股撲面而來的重工業暴力感,壓得人頭皮發麻。
後方,一個年近六十的蘇家總工程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整個人都瘋了似的衝上去。
他連傘都顧不上撐,渾身被雨打透,撲到拖車旁,雙手發抖地摸着鑽頭外殼,一寸一寸看着上面的銘牌、接口、齒輪組和編號。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幾秒後,他猛地回頭,眼睛通紅,幾乎是扯着嗓子朝蘇紅玉吼了出來:
“蘇總!是深海鑽頭!”
“真傢伙!這是貨真價實的真傢伙!”
“而且還是海外最新型號的極地深水特種鑽頭!”
這一嗓子喊出來,蘇紅玉整個人都懵了。
她呆呆站在那裏,連呼吸都像是停了一拍,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怎麼可能?
這東西的訂單明明已經排到了三年後!
整個江南省都不可能再擠出第二臺現貨!
它怎麼會這麼新、這麼完整地出現在這裏?!
李天策看着她那副失神的模樣,神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很奇怪?”
蘇紅玉下意識看向他。
李天策望着那臺鑽頭,語氣淡漠:
“月輝既然早就決定要喫江南基建這塊肉,林婉怎麼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半年前,她就在海外祕密下了單,做了一批最新型號的深海鑽頭,留着當底牌。”
“只是連她自己都沒想到,這張底牌,會這麼快砸在江州。”
蘇紅玉心頭猛地一震。
半年前就開始佈局?
那時候江州這邊的局還遠沒到今天這個地步!
也就是說,林婉不是走一步看一步,而是早就把後面的路都鋪好了。
這一刻,蘇紅玉才真正明白,月輝集團爲什麼能在濱海起得那麼快,甚至把手伸進底蘊深厚的江南,還能站得這麼穩。
林婉那個女人,太能算了。
她不是在做生意。
她是在下棋。
可很快,蘇紅玉又猛地想到一個問題,臉色瞬間變了。
“可是不對!”
她指着那臺鑽頭,聲音都在發顫。
“這麼大的戰略物資進江州,江州商會不可能不知道!”
“現在這東西就是整個項目的命根子,只要他們收到消息,以孫家和魏望舒的狠勁,絕對會拼命截!”
“他們當然知道。”
李天策站在雨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魏望舒爲了攔它,確實下了血本。”
“幾十輛重型渣土車,外加三名頂尖武者。”
“帶頭那個老東西,實力比關鎮嶽還強。”
“什麼?!”
蘇紅玉俏臉驟變,猛地轉頭看向那些毫髮無損的司機和項目經理,聲音都有些發抖:
“那……那這批貨是怎麼過來的?”
“他們一點傷都沒有,車隊也沒痕跡,根本不像遭過截殺!”
李天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漆黑的海面,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人心裏發寒。
“因爲去公路上挨炸的,根本不是這批貨。”
蘇紅玉呼吸一滯。
李天策淡淡道:
“我故意在集團內部把動靜鬧得很大,讓王超帶着最精銳的安保隊,全程護送冷藏車,外面鋪冰、僞裝、防窺,一套一套做得很像那麼回事。”
“看起來是祕密押運,實際上,就是做給江州商會的眼線看的。”
“王超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拼命護着的所謂‘鑽頭’,其實只是拿來壓艙的廢鐵。”
“那支車隊,就是餌。”
“江州商會、包括上京那位蕭公子的眼睛,全被那支車隊吸過去了。”
蘇紅玉徹底聽呆了。
李天策掏出煙,點燃,吸了一口,語氣依舊平靜。
“真正這臺核心鑽頭,從進江南開始,就沒走公路線。”
“它一直停在海州深水港的祕密倉庫裏,壓根沒動。”
“海州港?”
“對。”
李天策吐出一口煙,眼神幽冷。
“我借了吳老鬼在官方那邊的線,拿到了一份戰部軍用物資調撥批文。”
“就在錢友旺的船隊高調強闖海州港,把整個港口攪得雞飛狗跳、所有人都盯着那批鋼材的時候——”
“這臺真鑽頭,已經掛上軍綠色僞裝網,混進戰備拉練車隊裏,走戰備高速,直接開到了這裏。”
一句一句說出來,蘇紅玉聽得手腳發涼。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調包了。
這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硬生生拽到了另一條線上。
魏望舒、蕭天闕的人,盯死了江州每個路口,盯死了那支重兵護送的假車隊,甚至連大宗師都派出去了。
結果真正的命脈,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走了另一條路,直接進場。
他們攔了半天。
攔的是個空殼。
想到這裏,蘇紅玉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看着李天策,眼裏的震撼已經壓不住了。
這個男人,手段狠得近乎妖。
可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臉色又變了。
“天策……”
她聲音發顫,帶着一絲壓不住的不忍。
“那王超他們呢?”
“他們根本不知道運的是假的,卻要正面撞上大宗師和重火力圍殺……那他們豈不是等於被你送上去了?”
“那可是上百條命。”
雨越下越大。
蘇紅玉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散。
可李天策聽完,卻沒有半點動容。
他只是笑了。
那笑意很冷,甚至帶着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誰告訴你,那支僞裝車隊裏,只有一堆廢鐵?”
蘇紅玉愣住了。
李天策緩緩轉過頭,望着前方黑得看不到邊的海面,任由冷風吹亂額前短髮,嘴角一點點揚起,露出一個近乎暴戾的弧度。
“那批冷藏車裏,確實沒有鑽頭。”
“但裏面裝的,也不是他們以爲的普通貨。”
他眯起眼,瞳孔深處像是壓着一團危險到極點的火。
聲音不重。
可每個字,都讓人後背發涼。
“吳老鬼連夜從戰部軍械庫調了一批東西出來,順手塞進了那支車隊裏。”
“都是碰不得的硬貨。”
蘇紅玉心臟猛地一縮。
李天策吐出一口煙,眼神冰冷,甚至帶着點壓不住的興奮。
“江州商會,光天化日之下,動用重火力和武道宗師,武裝攔截戰部絕密戰略物資。”
“你說——”
他咧開嘴,笑得森然。
“這回,夠不夠他們死?”
說完,他輕輕彈了彈菸灰,抬眼看向遠處,語氣裏帶着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玩味。
“嘖。”
“想想都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