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策聞言,極其詫異地挑了挑眉。
“你讓我去保護一個女人?”
他身子微微前傾,露出一抹壞笑:“就不怕我保護着保護着,保護到其他什麼不該去的地方去了?”
“畢竟眼下處境,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可是最需要安全感,也是心理防線最容易被徹底攻破的時候。”
林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低着頭,一邊翻閱着手裏的其他文件,一邊極其淡然地瞥了他一眼:“隨你便。”
“別讓我親眼看見就行。”
李天策愣了一下。
哦豁?
這冰山女總裁,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度了?
緊接着,就聽見林婉頭也不抬地淡淡補充了一句。
“不過,反正我這人比較小心眼。”
“在商業上,有些幾億十幾億的利益,我可以損失,可以不要。”
林婉手中的簽字筆微微一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但在其他事情上,我連一根針的得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李天策被這句話噎得愣了愣。
其他事情?什麼事情?感情上的事情?還是夫妻間的事情?
他看着林婉已經重新低下頭,開始處理公務的清冷身影,撇了撇嘴。
他站起身,單手插兜,扔下一句:“放心,有我在,江州的天翻不了。”
說完,李天策大搖大擺地轉身離開,隨手帶上了總裁辦公室的沉重大門。
“砰。”
直到房門被徹底關上的那一刻。
辦公桌後的林婉,才緩緩停下了手中根本沒有寫出半個字的簽字筆。
她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美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悵然。
而在總裁辦外極其奢華的走廊上。
正溜溜達達往前走的李天策,忽然猛地頓住了腳步。
“不對啊……”
他摸了摸下巴,那雙金色的豎瞳裏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和狐疑。
“什麼叫注意安全?”
“她指的……到底是哪方面的安全?!”
……
江州,世紀跨海大橋地基施工現場。
天空中烏雲密佈,冰冷的海風極其狂暴地呼嘯着。
整個巨大的海上施工平臺上,瀰漫着一股極其凝重、甚至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圍。
蘇紅玉穿着一身黑色的職業風衣,站在呼嘯的海風中。
這位平日裏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豔光四射的江州大小姐,此刻絕美的臉龐上佈滿了極度的凝重和嚴肅,眼底滿是深深的疲憊。
“蘇總……”
旁邊的工程主管滿頭冷汗,聲音都在劇烈發抖,結結巴巴地彙報着:
“屍體……還是沒找到。”
“海底的暗流太急了,那四個水鬼兄弟,大概率是帶着機器被捲進深海的暗湧漩渦裏了……”
“還有那臺進口的特種打樁機,整個核心鑽頭徹底斷在了海底一百二十米深的泥牀裏,根本拔不出來,連備用方案都被徹底鎖死!”
工程主管嚥了口唾沫,幾乎快要哭出來了:“現在下面的人全炸鍋了!沒人願意幹了,全都跑了!”
“不管我們開出多高的雙倍、三倍工資,那些工人哪怕寧願付違約金也不敢再下水了。”
“他們都說……都說這海底有索命的龍王,誰下水誰死啊!”
絕望的彙報聲,在冰冷的海風中顯得極其刺耳。
蘇紅玉死死地咬着紅脣,那雙向來充滿野心和手腕的美眸,此刻卻如同死水一般沉寂、黯淡。
江州商會這一刀,不僅切斷了她的資金鍊,更是要徹底斬斷整個蘇家的根基和希望。
“其他的呢?”
蘇紅玉深吸了一口帶着鹹腥味的海風,強行壓下心頭正在蔓延的絕望,聲音沙啞地問道:
“集團其他項目的損失情況,還有建材供應鏈,現在到底惡化到什麼地步了?”
聽到蘇紅玉的詢問。
站在她身後的幾個高管面如死灰,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負責採購的副總顫巍巍地遞上一份文件,冷汗直冒:“蘇總,全斷了……”
“昨晚凌晨,江州十七家最大的沙石、水泥、鋼材供應商,極其默契地同時單方面撕毀了合同。”
“他們寧可聯合起來賠付違約金,也絕不給我們蘇家的工地發哪怕一噸的貨!”
“還有……”副總擦了擦額頭,聲音越來越小,帶着掩飾不住的恐慌,“今天一早,江州各大銀行同時發來通知,以‘項目風險過高’爲由,強行凍結了我們所有的後續貸款額度。”
“甚至有幾家銀行已經在走內部程序,要求我們提前抽貸還款!”
“不僅如此!我們名下另外三個商業地產的核心樓盤,今天一開門就被有關部門以‘消防違規’的藉口直接貼了封條!”
“合作的幾十個包工頭不知道受了誰的挑唆,現在正帶着幾百號人在咱們集團總部大樓底下扯橫幅、要死要活地逼着結清尾款呢!”
物理破壞、供應鏈斬斷、銀行抽貸、內部煽動逼宮!
這是一套極其狠辣、天衣無縫的死亡組合拳。
江州商會根本沒打算給蘇家留哪怕一絲一毫喘息的機會,這是要一天之內,把整個蘇家這棟百億大廈直接推平、碾碎!
極其壓抑的死寂中。
剛纔彙報的副總忽然停了下來,他低着頭,滿臉掙扎,嘴脣哆嗦着,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擠出一個字。
“想說什麼直接說。”
蘇紅玉深吸了一口氣,強撐着作爲上位者的氣場,聲音冷得發顫:
“天都已經塌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壞消息,一口氣全吐出來吧。”
聽到這句話。
那名副總眼眶瞬間紅了。
他極其沉重地抬起雙手,將頭上那頂代表着工程總指揮的白色安全帽,緩緩摘了下來。
不僅是他。
站在他身後,那十幾個跟着蘇紅玉在這個項目裏熬了無數個日夜、蘇家最核心的各項目負責人,竟然極其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隨後。
“唰!”
十幾頂白色安全帽,被齊刷刷地摘下,極其刺眼地捧在了這羣中年男人的手裏。
“蘇總,對不起。”
帶頭的副總猛地彎下腰,對着蘇紅玉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裏帶着極其絕望的哽咽:“我們……集體辭職。”
“辭職?”
蘇紅玉美眸猛地睜大,原本就蒼白的俏臉瞬間褪去了最後哪怕一絲血色。
她滿臉喫驚地看着這羣蘇家的中流砥柱:“爲什麼?!”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跨海大橋是蘇家生死的根基!也是你們的心血!”
“現在正是最缺人用人的時候,你們跟我提辭職?!”
面對蘇紅玉極其憤怒且不解的質問。
一羣大男人死死地低着頭,根本不敢直視她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足足過了半晌,還是帶頭的那名副總極其痛苦地開了口。
“蘇總,真不是我們這幫老兄弟沒良心,非要在這個時候撂挑子……實在是,這活兒特麼的幹不下去了啊!”
這個四十多歲、在工地上流血流汗都沒皺過一下眉頭的漢子,此刻眼淚直接繃不住了。
“就在昨晚凌晨……”
他顫抖着手,從兜裏掏出一張沾着血跡的恐嚇信,聲音徹底崩潰:
“我們這十幾個負責人的家裏,全都收到了一份‘大禮’!有的是帶血的死貓,有的是一把直接插在防盜門上的剔骨刀!”
“更絕的……是那些王八蛋,甚至把我女兒今天早上進學校的照片,直接發到了我老婆的手機上!”
“他們說了,今天太陽落山之前,誰要是還敢留在跨海大橋的工地上替蘇家賣命……”
“殺全家!雞犬不留啊!!”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伴隨着這聲極其淒厲的哭喊,徹底撕碎了海風的呼嘯。
蘇紅玉猶如被抽乾了渾身所有的力氣,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直接癱倒在冰冷的鋼板上。
殺人誅心。
釜底抽薪!
江州商會這幫畜生,不僅要毀了項目,更要用這種極其下作、毫無人性的黑道手段。
把蘇家身邊所有的人全部逼走,讓蘇紅玉徹底變成一個孤家寡人!
就在所有高管都陷入極度絕望、蘇紅玉的世界即將徹底崩塌的時候。
“轟!”
一道極其低沉、猶如兇獸咆哮般的發動機引擎聲,極其粗暴地穿透了呼嘯的海風。
一輛黑色的路虎,猶如一頭勢不可擋的鋼鐵巨獸,硬生生撞開了外圍封鎖的鐵皮圍擋,極其囂張地衝上了施工平臺的棧橋!
“嘎吱!”
路虎一個極其狂野的甩尾,輪胎在鋼板上摩擦出刺鼻的白煙,穩穩地停在了衆人面前。
蘇紅玉猛地轉過頭。
當看到那輛熟悉的路虎車時。
她那原本沉寂、絕望的美眸中,猶如在無盡的黑夜裏被瞬間點燃了一把烈火,爆發出了一抹極其奪目、甚至帶着幾分委屈的耀眼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