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見狀,連忙拍了拍皇後的手背,勸慰道:“皇後莫要胡思亂想。我皇兒福薄,卻也是早日脫離了這塵世苦海。世人都道皇帝好,又有誰知道當皇帝的心酸?即便是自己的親兄弟也”
“皇上是想起了”皇後止住了傷感情壞,反過來勸說皇帝,“皇上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去想這些陳年舊事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這一次,縉南小王爺隨大軍出徵,方纔梁王在大殿上也極力進言,赫連長君在此戰中立下關鍵大功,想來這縉南的實力,又要再勝從前了。”
“正是如此,朕纔想起了當年的事情啊。如若縉南的勢力再膨脹,恐怕要對付他們,就更難了。功高蓋主,又是同出於皇室血脈,不得不防啊!否則,朕當年也不會人老了,總是想起年輕時候欠下的那些債,當年先帝雲歸之前,也是這樣,心心念念着一點一滴的小事。朕這是在走先帝的老路啊。”皇帝又嘆了口氣。
“皇上怎可這般胡思亂想?您身子骨還硬朗着呢,只是近來天氣不好,您又憂心國事,所以纔有些抱恙而已。如今前方戰事結束了,國家穩定下來,皇上您也可以少操些心了。不過,若是能找到合適的人選,替皇上分擔朝政,臣妾看,皇上便可安心休養,也未必不是好事。”皇後建議說。
皇帝得了些安慰,倒是沒那麼憂愁,卻還是皺着眉頭問道:“那皇後以爲,朝中誰人適合擔此重任?”
“這臣妾乃是後宮之人,不便插手朝政。這些事情,還是要皇上自己定奪纔是,臣妾萬萬不敢多言。”皇後連忙推脫。
“如今以縉南爲首的諸侯國日漸強大,江湖上又有不少龐大的流寇組織對我朝虎視眈眈,若是朕將朝政大權放手於外人,難保不會有什麼意外情況發生。真想要保險,還是交給自己人來做。朕最信任之人,也只有皇後你了。不過,皇後乃後宮之主,要忙於六宮事務,插手朝政又恐引起朝中非議。這倒是讓朕”皇帝爲難地連聲嘆氣,一副憂愁的模樣。
“既然如此,那皇上何不考慮,再次立儲呢?”皇後試探着問。
“立儲?”皇帝對這個話題似乎頗有興味,好像皇後這一句話正中他下懷,他便讓皇後繼續說下去。
見皇帝並未對這個話題表示反感,皇後也就不緊不慢地接着說道:“皇上不是擔心諸侯國強大,影響到國之根本嗎?依臣妾愚見,這各路諸侯蠢蠢欲動,究其原因怕也是關於皇上久未立儲。這歷史上有過皇位旁傳的先例,若是皇上一日沒有定下太子,那同姓諸侯都是有機會的,他們自然也就虎視眈眈。若皇上定下儲君人選,一來可以讓諸侯斷了念頭,他們若是再有什麼動靜,那便是想造反,到時候要討伐他們,師出有名,正中我們下懷。他們若是安安分分的,那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二來,國家戰事剛剛平定,若是能早日定下儲君,也可安定民心。”
皇後所言,句句正中皇帝心意,他不斷地點頭,肯定皇後的話。只是末了,他卻還是無法決斷,繼而問道:“這個問題,朕不是沒有想過。自太子早夭之後,儲位空懸多年,朕心裏一直放不下。現在,朕的身體每況愈下,若是再不立儲,日後朕要是有個什麼意外,那豈不是要朝政大亂?朕在九泉之下,也無顏面對先祖啊!”
“皇上慎言!您乃真龍天子,有天神庇佑,萬萬不可往不好的方面想。皇上立儲,不過是爲了斷絕諸侯的念頭,穩定朝綱罷了。”皇後連忙說。
皇帝搖了搖頭,也不多說,只是問道:“那皇後認爲,朕的幾位皇子之中,誰纔是最適合儲君之人呢?”
“這立儲乃國之大事,臣妾一介婦人,恐怕不變多言。”皇後仍是推脫說。
“皇後不必惶恐。這就是我們夫妻關起門來說的話,與朝政無關。朕只是想聽聽你對這些孩子的看法,給朕做做參考罷了,並未說就要因此蓋棺定論。你是一國之母,而且,日後這些孩子無論是誰登上皇位,你都是順理成章的西宮皇太後,所以,你的意見纔是最中肯的,朕不願去聽那些嬪妃之言,你當是理解朕的苦心纔是。”皇帝堅持說。
“皇上如此說來,臣妾倒是想到,那三殿下自小聰慧伶俐,其母柔妃也是溫柔賢淑,深得皇上寵愛。三殿下勤奮好學,自身又有衝勁兒,朝堂上下無不對他誇讚有加呢。”皇後笑道。
“嗯。”皇帝點點頭。“老三的確很聰明,對朝政也很有一套自己的見解,就是有時候莽撞了一些,不過他做人做事果決狠辣,是兄弟們之中的佼佼者,這一點,倒是一個帝王應該有的風範。”
“三殿下性子堅毅,臣妾也認爲他是個不錯的人選。那皇上爲何還久久沒有下定決心?是什麼困擾皇上呢?”皇後不解地追問道。
“老三手段毒辣,心性狹隘,朕是怕有朝一日,他一旦得勢,這手足相殘的悲劇,恐怕又要再次在我皇室上演了。都是朕的骨肉,朕就算在九泉之下,又怎麼忍心”皇帝唏噓嘆息了一聲,很是無奈。
“可是,三殿下在朝上朝下的呼聲都很高,就連臣妾這久居深宮之人也有耳聞。聽說,民間還有人對三殿下直呼九千歲了,都說三殿下立儲是遲早的事了。”皇後話音未落,皇帝忽然拔高了聲調,反問一句:“九千歲?他區區一個皇子,竟然敢以九千歲自居?他倒是立過什麼了不得的功勞,敢把這樣的名頭往自己身上擱?”
皇後沒想皇帝會突然震怒,連忙請罪:“是臣妾多嘴了。這些也都是從宮裏的太監丫鬟們口中道聽途說得來,信不得真。臣妾倒是覺得,三殿下是個可造之才,皇上萬不可聽信謠言,就錯怪了三殿下。”
“哼!連宮中都有了這樣的謠言?他的勢力,倒是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來了!九千歲?朕還沒死,他都快跟朕同壽了,朕看他是急不可耐啊!他如此心浮氣躁,朕看,要是讓他打理朝政,朝堂還不得亂成什麼樣?哼。方纔朕聽梁王議事,也是頭頭是道,不如讓梁王來試試,皇後你多多費心,從旁輔佐一下。以朕看來,這梁王倒也不像朕從前以爲的那麼無爲。這孩子,稍作調,教,或許能夠大有所爲!”皇帝說罷,拂袖而去。
皇後抬起頭來,看着皇帝怒氣衝衝的背影,臉上掠過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