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楠冷漠的看着同樣漠然的蕭燁,忽然笑了。他在想,終於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家主露出那種和普通女人沒什麼區別的擔心與絕望,也算是不枉此生,如果現在就死了,他也可以閉上眼睛,就是不知道下去見到母親,她會是個什麼表情。
和蕭燁那個雖然被送進精神病院卻有名有份的母親不同,她的母親只是蕭家最卑微的僕人,只因爲給蕭家生了一個兒子就囂張得不知輕重,還喊着和那個男人結婚,成爲蕭家的女主人,她全然忘記了自己的卑賤,忘記了蕭家女人最起碼的本分,而忘記,意味着死亡
所以說,人不能貪心,因爲母親的貪心,蕭楠快樂無憂的生活被另一個女人終結,他至今都無法忘記,美麗的母親變成一具醜陋的屍體時,那雙圓睜着滿是不甘與怨毒的眼神。
“蕭燁,爲什麼你還沒有死?”蕭楠惡毒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
“你不死,我怎麼會死呢!”蕭燁冷哼,看到戚望無礙,語氣多了些溫度,“行了,這裏不是婦聯的訴苦大會,你想怎麼樣直說,把他放了,一切都好商量。”
“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自然會放了他,不管怎麼說,他也是陸家的人。”蕭楠道。
“你說。”蕭燁儘量讓自己的眼神不要聚集在戚望身上,所以沒有發現戚望越來越蒼白的臉。
“把你從我手裏搶走的東西還給我!”蕭楠眼睛一眯,殺意掠過,“嗯,先跪下”
蕭燁微微皺眉,沒有動彈,戚望強忍着腹部的劇痛,嚷嚷道:“甭搭理這瘋子!他是”
話還沒有說完,蕭楠就朝着他她的腹部狠狠地捶了一拳,戚望疼得汗水都下來了,就是一聲不吭。蕭燁見狀,眉頭皺得更緊,雙膝緩緩跪在地上。
“哈哈,你對這個男人還真是情深意重啊!”蕭楠的刀子在戚望細長的脖子輕輕劃了一下,殷紅的血液立刻從傷口處迸發出來,看得蕭燁一陣心疼。
“你還知道他是陸家的人!”蕭燁聲音冷淡,“戚望要是有什麼閃失,你想回頭都來不及了。”
戚望咬着牙,看着離自己不到半寸的刀子,心裏開始算計,如何能夠在活命的情況下制住蕭楠,“蕭楠,你投降吧,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蕭楠眉頭一挑,喝道:“不想死的就閉嘴!”說着,他手上的刀又往他脖子大動脈處移了一下。
“你別說話了。”蕭燁知道自己這個兄弟從小就心狠手辣,生怕戚望觸怒他,導致不可挽回的後果,“蕭家也不全是我說了算的。地盤在那裏,你自己可以去搶,用不着我教你吧?”
“說得輕巧!我這十幾年的苦心孤詣,拼死拼活,好不容易走到了巔峯,卻因爲你的存在而毀於一旦!”蕭楠冷笑了一聲,盯着她的眼睛道,“不過,你最終還是輸了,你跪在了我的面前,你這個隻手遮天的怪物也會有今天,哈哈”
蕭燁無奈的笑了笑,很平靜很淡然地道:“蕭楠,我不是你。”
蕭楠聽了蕭燁這話,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握着刀的手也開始顫抖起來。
戚望心說蕭燁還真能說,這種話在那瘋子耳朵裏,恐怕是最刻薄不過的了,只是這話這麼刺激他,萬一他一激動手一哆嗦,他寶貴的小命也就此報銷了。
蕭楠眼裏閃過一抹陰冷的光,“蕭燁,你還敢這麼囂張,就不怕我殺了他?”
蕭燁抬起頭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既然我敢一個人來,就不會沒有後招。蕭楠,你不該碰他,不該”
戚望在蕭燁說話的同時,用盡了力氣將手腕上的繩子掙脫,猛地向後一推,伸手抓過蕭楠的手腕,一腳踹到了他身體最脆弱的地方,然後身體前傾,給這位貌似有精神方面疾病的少爺來了一個標準而漂亮的過肩摔,“手銬”
不用戚望說,就在他制服蕭楠的前一秒,陸翊楠的人已經破窗而入,砰砰兩聲,蕭楠雖然沒有死,但人已經廢了,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再興風作lang。
蕭燁一把將已經疼得受不了的戚望拉到了近前,戚望很想對着她笑笑,卻覺得不對勁,一股甜腥已經不受控制的從喉嚨裏湧了上來
“呵呵”如同夜梟般的笑聲從蕭楠的口中發出,“蕭燁,我說過,讓你嚐到永失所愛的滋味!戚望死定了,你這輩子都會活在悔恨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蕭燁震驚的看着他,已經感覺到懷中的戚望驟然失重,他低下頭,就見戚望眉頭輕蹙,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的湧出殷紅的血,“戚望?戚望你睜着眼睛,快救人吶”
戚望就覺得自己的身體一會兒熱一會兒冷,一會兒像是三伏天穿着裘皮棉襖綁在架子上用火烤,一會兒又像是三九天被剝光了衣衫用鐵鉤子吊着浸入冰窟窿最後的意識裏靈光一閃,他忽然想到自己昏迷的那段時間,或許他已經被蕭楠注射了毒藥。
緩緩地閉上眼睛,身體上的疼痛似乎已經感受不到了,耳朵剛開始還能聽到聲音,很快,她的眼前就只剩下蕭燁那模模糊糊卻異常慌亂恐懼的表情,然後,黑暗襲來
戚望安安靜靜的走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不知道等待他的另一個世界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像很多人說的那樣,先走黃泉路,再喝孟婆湯,然後走過奈何橋,投入陰冷的忘川之中,忘卻前世,開始新生
真不知道自己會降生在什麼樣的家庭中,希望父母恩愛,家庭和睦,當然,最好能寬裕一些。
陸翊楠的手下辦事效率足夠高,頂着蕭燁殺人般的眼神,不到五分鐘就把戚望送到了莊園裏的私人醫院,院長是陸翊羽的青梅竹馬,很快就對這位故人之子進行了急救。
蕭燁和陸翊楠一直都在急救室陪着戚望,直到手術結束後纔出來。
陸翊羽的手下來報,說蕭楠自殺了咬斷舌根,活活疼死的。
對於蕭楠的死,蕭燁和陸翊楠幾乎是沒有任何反應,或許在他們看來,從蕭楠劫持戚望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儘管如此,蕭燁還是吩咐人蕭楠火化,找個清靜一點的地方好生安葬。
陸翊楠默默的看着蕭燁處置蕭楠的後事,對她的好感又增了幾分。
頭上掛着銀絲的中年醫生摘下手套和口罩,緩緩的從急救室出來,他的身後,是渾身上下插滿了各種測量儀器的戚望,此刻的他,心跳是常人的二分之一,血壓也低得像個死人。
蕭燁強自鎮定,安慰了陸翊楠一番,便拉了一個凳子,貼着無菌室的玻璃牆壁坐了下來,全神貫注的盯着昏迷中的戚望。
明天黃昏之前,他若是不能醒過來
蕭燁不願再想,她不斷告訴自己,戚望是個堅強的人,一定能夠度過危險期。
把手掌貼在透明的磨砂薄膜上,蕭燁隔着三米的距離,凝視着他慘白的臉頰。
戚望靜靜的躺在病榻上,嘴角卻是挑着的,帶着一貫的溫和,看上去顯得很安詳,很開心。
蕭燁無聲的嘆了口氣: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情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