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着點衝進辦公室,戚望居然沒有遲到,他不由感嘆,果然這世界上有奇蹟,而他就是其中之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喘着氣,慕容墨曦從法醫室出來,好心丟給他幾個叉燒包。
“不會是人肉餡兒的吧?”戚望拿着包子,沒忍心下嘴,“姐,真不是弟弟不給面子,誰也沒咱天行哥那強悍的心理素質,就算是在解剖臺上喫飯,也是安之若素。咱真不成”
“去你的,好心當成驢肝肺。”慕容墨曦橫了她一眼,“我剛做的麻婆豆腐,喫不?”
戚望腦補了一下法醫室的刀光劍影,寒光之下,骨頭、筋絡、肌肉、脂肪被切成碎末,血肉模糊的身體組織倒入白色的粘稠物中,點燃酒精燈,再倒入黃色易燃液體,“嘶啦”一聲,氣霧升騰,這時再放入白色的如腦漿般物體,添加紅色的粘稠汁液快速翻炒一下
深吸一口氣,戚望鐵青着臉,冷靜地道:“姐,您的手藝咱領教過,忒棒,就是小弟我沒這個口頭福,所以您做的那些喫食您就自己打掃吧。”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內勤趙萍推門進來,手裏還抱着一大束紅玫瑰。
“呦喂,趙姨,這是哪個半大老頭送您的呀?”戚望瞪大了眼睛,笑着問道。
“是啊,趙姨,第二春來啦?”慕容墨曦也跟着起鬨,趙萍狠狠地瞪了倆人一眼,把玫瑰放到慕容墨曦的桌上,戚望笑嘻嘻的拿過來一看,臉色立刻變了。
“怎麼了?”慕容墨曦看出戚望神色不對,走過來看了看玫瑰上的卡片,也皺起了眉頭。
“那個叫周旭的又回來了,你說他會不會伺機報復你呀?”趙萍擔心地問道。
“他應該沒這麼大的膽子吧。”戚望勉強笑了笑,“那可是襲警,重罪,要判刑的。”
“我看未必,估計他想用另外一種方法。”慕容墨曦似有所指地道,“癩蛤蟆趴在腳面上,不管有沒有危險,最重要的是噁心,我要是你,乾脆求我娘幫忙,分了他。”
“看你說的,咱們都是大人了,出了點小事還要回去跟長輩們哭訴,簡直弱爆了。”戚望對於這種想法嗤之以鼻,“甭管他,愛咋地咋地!”
這件事戚望就當是一天中的小插曲,根本就沒有再想周旭回來報復的事。他上午一直思考家裏那位尊貴的公主獨自生活行不行,到了中午更加擔心,害怕蕭燁打開煤氣又不會弄,會不會把他房子給炸了?正擔心着,蕭燁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什麼,找工作?我說你沒事兒閒的,人生地不熟的找哪門子工作?”戚望當時就急了,當即就要請假回家,畢竟他現在的重要任務就是保護蕭燁的安全。
“沒事兒,是家教,就兩個小時,掙得還不少,我總不能在家裏喫軟飯吧。”
“也算不上軟飯,你本來就是個女的”戚望頗不放心,這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萬一蕭燁出點什麼事兒,他心裏也過不去。不過那邊蕭燁可不給他再絮叨下去的機會,告訴完她去哪裏,要去幹什麼後就掛掉了電話。
下午局長開會的時候,戚望心不在焉,魂兒都飛到蕭燁身邊去了,戚仲黎叫了他一聲,愣是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根本就沒聽到戚仲黎說了什麼,有什麼行動。
慕容墨曦捂着嘴踢了她一腳,戚仲黎的臉都黑了,又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邊,倒沒什麼新鮮的,不過是相應上面反腐號召,廉潔自律落實到個人什麼的。戚望趕緊反省自己走神的錯誤,然後坐下,繼續神遊。等開完會,戚仲黎特意把她留了下來。
“公事剛纔已經講了,現在是私事,你姑姑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帶媳婦回家喫飯去。”
戚望的頭頓時大了,輕咳了一聲,道:“那什麼,匈奴未滅,何以家爲。”
戚仲黎無奈的看了看他,淡淡地說:“匈奴要滅不了,你這輩子都不結婚?”
“嗯,爸您放心,我一定儘快給您找個兒媳婦。”戚望嬉皮笑臉地說,“不過話又說回來,緣分這種事真不能勉強,結婚對象不是買衣服買鞋,買完了不喜歡就直接打入冷宮,咱怎麼着也得挑一挑,我的原則是,寧缺毋濫,寧喫仙桃一口,不喫爛杏一筐。”
戚仲黎笑笑,拍了拍兒子肩膀,淡淡地道:“你喜歡誰是你的自由,不過,那個蕭燁不成。”
“爲什麼?門不當戶不對?”戚望眉毛一挑,開玩笑似的問道,“都什麼年代了,您還封建?”
戚仲黎看着他,半晌,欲言又止,“你呀,聽話就行了。她和你不合適。”
戚望努了努嘴,沒有把父親的話聽進去,回到座位上處理之前的工作,然後等待下班。
時針指到六點,戚望如同往常一樣,第一個衝出大樓,騎車往家裏跑。一進家門,一股香味撲鼻而來,走進廚房,就看到蕭燁穿着一件白色的圍裙在竈臺前忙活。
“回來啦,飯一會兒就好。”蕭燁也不回頭,雖然這件白色圍裙掛在她身上看起來特別詭異,但熟練的手法和桌上那幾盤飄香的菜都用事實證明她是個廚藝高手。
戚望洗手換衣服,坐到桌子前,問道:“你去給人家當家教,沒出什麼事兒吧?”
“沒有,那家人挺好,孩子也懂事,沒費什麼力氣。”蕭燁沒有回頭,繼續專心炒菜。
蕭燁做完最後一盤菜,端了出來,放在桌上。四菜一湯,都是很普通,卻很考功夫的菜:魚香肉絲,紅燒帶魚,糖醋排骨,乾煸四季豆,紫菜海帶湯。
“這些肉和菜都是你現買的?”戚望看了看桌上的肉菜,想着一會兒把兩人的工資都給他。
“嗯,教一次課二百塊錢,正好買些菜和肉。”蕭燁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真想不到,你竟然會做菜!”戚望就着魚香肉絲半碗米飯都下去了,喫驚的看着他,“你不是大小姐嗎,怎麼會做飯的?看你這手藝,沒有十年練不出來。”
同樣是乾煸四季豆,他做的就不行,不是老了就是糊了,一點都沒有這種爽脆的口感。
“大小姐也是人,也得喫飯啊。”蕭燁一臉的得意,“怎麼樣,手藝還不錯吧?”
戚望點點頭,撇了些魚湯泡飯,“說實在的,我覺得廚子這工作是最實用的,就算賺不了錢,也能養活自己,不至於被餓死我一會兒把錢給你,你比我會過日子。”
“不用,我住在這裏已經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不能在讓你喫虧了。”蕭燁給他盛了一碗湯,遞到跟前,“今天我出去的時候,看到周旭了,他一直在家門口晃悠。”
戚望筷子一頓,眼睛微微眯了起:“不用管他,他估計是想要報復我,你別招惹他就行了。”
“你真的不用我幫嗎?”蕭燁問道,“雖然我失去了記憶,但是有些事情,我想我能做到。”
“你可別,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就行了,有什麼問題我一個人搞定。”戚望可不願意讓蕭燁當這根攪屎棍子,這水本來就夠渾的,再加一個人,非亂了套不可。
蕭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低着頭喫飯,不再說話。酒足飯飽之後,她看了看桌子上的碗筷,問道:“要不要買一個洗碗機,再買一個消毒櫃,這樣既便捷又安全。”
“你看着辦吧。”戚望將一張卡交給他,“今後家裏的財政大權都歸你掌控。”
晚上,戚望舒舒服服的洗了一個熱水澡,窩在沙發上喝酸奶看電視,頭一次覺得家裏有個女人真好又能做飯洗衣服又能換燈泡通馬桶,真是蕭燁在手,天下我有。
蕭燁把屋子收拾好,洗了洗手,湊到他身邊一坐,“明天你上班,我送你去。”
“不用了吧。”戚望皺了皺鼻子,走到窗戶前面,看到樓底下一輛黑色本田車,“這年頭什麼都有,特別是變態,多得想躲都沒地方你衝可可了?”
蕭燁端着一杯熱可可走到他身後,往下瞅了一眼,“反正我也不用去上班,等你下班的時候給我發個短信,我去接你,咱們一起回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安全。”
“喂,我到底也是個男人,應該接受保護的人是你不是我好不好?”戚望遲疑了片刻,他倒不反對,只是覺得兩人的關係似乎翻轉過來了。
“我不覺得麻煩。”蕭燁伸手輕輕拂了一下她散落在肩頭的碎髮,“兩個人在一起,比較開心。”
“啊?”戚望耳朵發熱,總覺得蕭燁說的話應該是他想的那個意思,但又不太確定。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蕭燁見她縮回蝸牛殼中,也沒有就坡下,來了個緊追不捨。
果然,戚望傻呵呵的站在原地,滿臉通紅,心說這是什麼狀況,表白嗎?才認識幾天?
“我喜歡你。”蕭燁笑眯眯,滿眼都是滿意,“所以,你明白了吧。”
“太快點了吧,我什麼心理準備都沒有。”戚望對蕭燁很有好感,沒有明確拒絕。
“我只是把我想的告訴你,並沒有要求你馬上答應或是拒絕。”蕭燁微微一笑,“早點睡吧。”
蕭燁在說明白之後心安理得的睡覺去了,留下戚望一個人站在窗前發呆,大腦一片混亂。
這天晚上,戚望輾轉反側,徹底失眠了。第二天一早,他頂着兩個黑眼圈,無精打采的刷牙洗臉,等從廁所出來之後,聞到了一股生煎包的香味。
一頓豐富的早餐,戚望毫無反抗的和蕭燁出了家門,那輛黑色的本田車跟幽靈似的,又跟在了身後。戚望眉頭緊蹙,緊緊的拉住了蕭燁的手。
目送戚望走進公安大樓,蕭燁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從口袋裏拿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蕭燁的聲音冷淡,和在家裏那個蕭燁判若兩人,“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沒有人發現,不遠處的角落停着一輛黑色的本田車,而車上的人一直用冷漠的眼神觀察着她。
掛斷電話,蕭燁閉上眼睛,一個被遺忘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在腦子裏響了起來:“蕭燁,你要記住,你是我蕭麒的女兒,只能贏,不能輸。記住,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宿命。”
那個聲音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一寸一寸的,毫不留情的割着她的心尖,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永遠想不起以前的事情,就這麼過平淡的日子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