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叫金素娥一人炒菜,她心裏沒底。
同葉經年一起,金素娥不慌。
葉經年用什麼她用什麼,兩人很快做出兩大鍋醋溜白菜。
不待孫家侄媳開口,葉經年就催她們上盤子。
葉經年盛一盤,等着端盤子的男人送一盤。
隨後就着油鍋做醋溜藕片。
然而沒等葉經年做熟,堆得滿滿的白菜就喫光了。
透過敞開的門窗,葉經年看得一清二楚,
葉經年叫二嫂幫她炒菜,她把先前做好的那道菜盛出來就提醒端盤子的男人們把空盤子捎回來。
孫家幾個媳婦刷盤子,葉經年用最後八個盤子把藕片盛出來,餘下還剩一些直接放到大盆裏。
葉經年和兩個嫂嫂以及孫家這些辦事的人也要喫飯。
藕片出鍋後,葉經年和二嫂分開,一個做菠菜、胡蘿蔔燉豆腐,一個做油渣炒青菜。
因爲人多菜多,葉經年也沒有把青菜焯水。
估計沒等青菜變黑便會被喫光。
青菜出鍋後,葉經年做雪裏蕻炒木耳和地皮菜。
木耳和地皮菜都是孫家人自己在秦嶺山腳下或者路邊撿的。
因爲連着上三個菜,第三個青菜又堆得高高的,無需起身搶菜,賓客的動作終於慢下來。
孫家女人把空盤子刷出來,二嫂的胡蘿蔔豆腐也好了。
葉經年一邊盛菜一邊叫二嫂把木耳、黃花菜、豆腐、板慄等五樣菜準備好。
在葉經年的提點下,二嫂金素娥做五福臨門,葉經年的雪裏蕻炒木耳和地皮菜也好了。
大嫂陳芝華提醒,“小妹,算上鍋裏的六個菜了,還差倆素菜。”
葉經年點點頭表示知道後挖一碟油渣,用油渣燉白菜和豆腐。
孫家媳婦小聲說:“葉姑娘,可以不用那麼趕了。”
葉經年朝廂房看一下,桌上有兩道菜,胡蘿蔔豆腐那道菜去掉七成,剛剛端過去的雪裏蕻炒地皮菜還剩七成。
“那板慄和黃花菜就燉久一點。”葉經年又放一點油渣進去,
估計再過一炷香可以上葷菜,現在拿下來不會變涼,葉經年便在廚房地上鋪個乾淨的麻袋,然後把籠屜端下來,用大鍋燒湯。
葉經年把燉菜剩下的板慄扔進排骨蓮藕湯中,告訴燒火的婆子,儘管燒,她覺得時辰差不多了會進來提醒她。
從廚房出來,葉經年把油渣白菜豆腐盛出來,問孫家媳婦:“是不是還差一道素菜?”
孫家幾個年輕媳婦連連點頭。
葉經年端起一盆蘿蔔,用油渣炒白蘿蔔絲。
蘿蔔出鍋後,葉經年就做紅燒魚。
紅燒魚燉出味了,最後一道素菜五福臨門盛出來。
二嫂金素娥把鍋刷乾淨就幫葉經年看着魚,葉經年做麥仁甜湯,因爲這個湯需要煮的久一點。
紅燒魚出鍋後,葉經年做地皮菜雞蛋湯。
孫家媳婦幫忙打雞蛋。
隨後葉經年根據廂房賓客的進食速度上葷菜。
最後一道葷菜“子孫環繞”送過去,葉經年長舒一口氣,就對孫家媳婦說:“去把炊餅拿出來,待會兒上炊餅。”
地皮菜雞蛋湯送上去,炊餅跟着上去。
大嫂陳芝華要刷鍋,葉經年搖搖頭,就着雞蛋湯鍋做最後一個丸子湯。
一炷香後,甜湯送上去。
等了一會兒,盛湯的盆刷出來,葉經年帶着孫家媳婦去廚房把蓮藕、排骨、板慄湯盛出來。
最後還剩一湯盆,葉經年端去院裏,叫大嫂和二嫂把丸子湯盛出來。
十六盆湯送走,鍋裏還剩一點,葉經年叫大嫂盛出來,準備喫飯。
孫家一個侄媳婦不禁問:“好了?”
葉經年懷疑她忙暈了,“好了。去把你男人他們叫過來,我把菜和湯分一下。再去拿幾個炊——”
想起一件事,葉經年趕忙提醒大嫂把壽桃拿出來,送到孫家主事男人手上,至於什麼時候送上去,自然是由他決定。
話音剛落,村長過來,看到陳芝華把壽桃端出來,不禁說:“我就說缺點什麼。這個送過去就齊了。”
村長笑容滿面地轉向葉經年,又說:“葉姑娘,辛苦了。”
葉經年:“親戚們沒有嫌棄飯菜太少吧?”
村長連聲道:“沒有,沒有,第八個菜出現的時候還說,竟然有八個菜。有個親戚把帶油渣的菜算作葷菜,說竟然這麼多葷菜。”
葉經年:“那我們用飯?”
村長點點頭,左右一看都是剩菜剩湯,就叫葉經年再做兩個。
葉經年也沒有因爲孫家言而無信故意糟蹋食物。
用豬肝炒了兩份豬肝,又猛火爆炒兩份豬大腸,同剩菜剩湯一樣,分給辦事的男人一半。
男人用小飯桌用飯,葉經年和兩個嫂嫂以及孫家四個年輕媳婦圍着案板用飯。
放下碗筷,葉經年就對兩個嫂嫂說:“我們回去吧。”
請葉經年過來做飯的小婦人下意識問:“這就走?”
葉經年:“錢付過了。”
小婦人左右看看,雖然還有五花肉、排骨,但她不敢自作主張,“您等等,我去找,找伯孃。”
說完就去找孫家主事人。
葉經年對孫家其他人道:“我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隨後便同嫂嫂離開。
金素娥從孫家院裏出來就低聲問:“不會那麼小家子氣吧?”
葉經年:“也許是我小人之心。那我們走慢點。他們家真有心的話,不等我們到村口便會追上來。”
金素娥抬眼看去,離村口也就十幾丈,“肯定來不及啊。”
葉經年:“有心的話來得及。”
姑嫂三人慢慢悠悠到路口,並沒有人大呼小叫請她們等一下。
金素娥不禁說:“這麼小氣竟然還有這麼多親戚?”
葉經年:“族上積德很正常。過些年那個老太太沒了,估計許多親戚都會同他們斷往。”
“啊——”
刺耳的尖叫聲突然傳過來,姑嫂三人嚇一跳。
金素娥不禁說:“這家人——”
回頭看去,孫家人沒有出現,但有幾個人朝孫家後面跑去,金素娥看向葉經年,“不會出事了吧?”
葉經年冷不丁想起上次做酒席,“不會那麼倒黴吧?”
妯娌二人瞬間想起上次遇到的事。
陳芝華低聲問:“過去看看?”
葉經年不信她這麼倒黴:“過去看看。”
隨着人羣到孫家後面的後面。
幾個四五十歲的婦人拽着一個女子,女子頭髮凌亂,臉色蠟黃,試圖拿頭撞牆,看着很恐怖。
葉經年拍拍身前的小孩:“出什麼事了?”
小孩回頭愣了一下,“你是來我們村做菜的廚娘啊?”
葉經年點頭:“她怎麼了?”
小孩回頭看一下被拽進屋的女子:“中邪了啊。前幾天還把腦袋往地上磕呢。”
金素娥頓時感到背後發涼,扯一下葉經年,示意她趕緊走。
葉經年隨着兩個嫂嫂到村口路上,便問:“你們也信中邪了?”
金素娥:“她要是沒有瘋病就是中邪了。好好的人不可能又是磕頭又是撞牆。”
葉經年總感覺這種情況有些眼熟。
同師父在一起的時候?
葉經年的師父什麼都懂一點,但能賺錢養活葉經年的唯有醫術。以前師父也試圖教過葉經年。但比起熬藥她更喜歡熬湯。
師母就說無論廚子還是郎中都能叫她喫飽飯,孩子願意學什麼就學什麼吧。
學醫是個漫長的歲月。
師父也擔心撐不到葉經年學成,就任由她跟着師母給人做酒席。
可惜葉經年實在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
金素娥:“小妹,別琢磨了。兩個時辰做了那麼多菜,不累啊?”
葉經年不禁說:“我差點忘了。改日賺了錢得買個大鏟子大勺子,再買兩個小的。”
陳芝華:“很貴嗎?”
葉經年點頭:“需要定製。手柄得比咱家炒菜的鏟子長一半。”
金素娥終於明白剛剛炒菜怎麼那麼累。
原來是鏟子和勺子都不趁手。
金素娥:“差多少回頭我——”
葉經年搖頭:“不用!你們的錢存起來,留着以後應急。錢借出來容易,想收回去就難了。”
金素娥不由得想起陶家和張家那些親戚。
葉經年提醒大嫂明兒再去一趟陳家。
大嫂陳芝華試探地問:“是不是再買點什麼?”
葉經年:“可以去鄉里買一斤肉,再給你祖母買一份桂花糕。三四十文吧?”
鄉里的豬肉和桂花糕比城裏便宜許多。
陳芝華:“三十文。”
葉經年:“那就買吧。你祖母活了大半輩子,興許還會別的。明兒看到錢和喫的興許一高興再教你一些。”
原本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第二天下午陳芝華回來就說她祖母竟然會做花餅。
金素娥驚呆了。
回過神來,看向葉經年的眼神盡是佩服。
葉經年好奇:“什麼花餅?”
陳芝華:“像兔子、老虎,還有別的。我問以前怎麼沒做過。她說因爲我家常年用雜麪,雜麪做了不好看。這事我娘都不知道。”
葉經年點頭:“高粱麪灰不溜秋確實不好看。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教你?”
陳芝華:“說小麥種下去。”
葉經年直接表示,到時候用新打下來的黃豆做幾斤豆腐給老人家送過去。
此時陶三娘也在屋裏,聽到葉經年的安排不敢露出一絲不滿,端的怕葉經年數落她先前吝嗇。
此後幾日,葉經年和兩個嫂嫂幫家裏幹些零碎的雜活,葉父和兩個兒子把地頭上的黃豆薅掉,空出一片做場地打黃豆和高粱。
因爲豆子還沒熟透,可以煮着喫炒着喫,葉經年就叫葉小妞幫她剝豆子。
小丫頭有點怕葉經年,但更想喫她做的美食,所以搬着小凳子,磨磨蹭蹭到她身邊。
一大一小都不擅長剝豆子。
磕磕絆絆半個時辰才剝一碗。
陶三娘看不下去:“等你們剝出來天都黑了。”
拉個板凳坐到葉經年對面。
葉經年起身。
陶三娘不禁抱怨:“這就生氣了,你——”
“你和爹不愧是兩口子!”
葉經年說完就朝院門走去。
葉小妞小聲說:“有人找姑姑。”
陶三娘回頭看去,胡嬸子領過來一人,到門邊就說:“年丫頭,有人找。”
葉經年:“嬸子帶來的?”
胡嬸子搖搖頭:“南邊小孫村的。聽說你給孫家做的壽宴好。”
來人同陶三娘年齡相仿,身着麻布短衣,比陶三娘胖一點,看着不像水腫,估計家裏有倆錢。
葉經年:“也是給老人做壽啊?”
老婦人未語先嘆氣:“我苦命的兒媳啊,昨兒去了。葉姑娘,聽說你也接白事?明兒上午能不能去我家看看需要多少菜?”
葉經年心說,總不能是那個“中邪”的女子吧。
“明天早飯後嗎?”
老婦人點點頭:“孫家說你收了他們五百文?我們家沒有那麼多人,你看能不能少點?”
葉經年無語又想笑,“孫家這麼說的?可惜我才收到三百文。正好明兒過去找他們要兩百文。”
老婦人張口結舌,“這,我——”
“說笑呢。”
葉經年無奈地搖搖頭,“忘記同他們立字據。改日我要準備文房四寶,省得旁人跟孫家一樣胡扯。”
老婦人:“那孫家這是——”
“打腫臉充胖子。”
孫家胡說八道,葉經年也不再幫他們藏着掖着,直接說出孫家請了許多賓客又不想多花錢,一桌飯菜塞兩桌,以至於她不得不把菜堆的滿滿的,否則賓客只能喫個半飽。
老婦人趕忙說:“我們家不會。”
葉經年:“我需要帶兩個幫手,同孫家一樣三百文。你家要給我準備四個人。”
老婦人心裏踏實了:“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家在孫家後面的後面。你過去就能看到,因爲辦白事,門外有白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