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連憐甦醒那日起,杜沉就有意躲着董心緣,酒宴那晚之後,他幾乎再也未曾出現她眼前,他們啓程回凡域那日,杜沉也沒到場。
對於杜沉,董心緣沒有那麼複雜的感情,她感謝那三天他的照顧,也是因了這個,她很同情他。他等了那生死未卜的女子一千多年,情意千金難訴,但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個血淋淋的真相,她竟不曾愛過他。
連憐不知用何種方法說服杜沉,快快樂樂地與他們一同出發。而季往郢本應當隨麒麟王返迴天界,但他自稱不放心陸幻帶着三個女孩回去,便留下來,一路陪着他們回松曜。
人妖兩族自古便有芥蒂,於是在穿過帝淵後,連憐便施法掩了自己的藍髮,僞裝成普通人。
一行人沒有去時的匆忙,慢悠悠回來,兩日後纔到松曜。
松曜的準弟子有五百多名,分了幾十批,由師兄師姐負責帶他們訓練。他們在每年一次的比試中取得相應成績才能成爲正式弟子,之後纔有師傅正式傳授武藝法術,那時便也有專屬的練功堂。若入門五年後還未成爲正式弟子,則必須離開松曜。
陸幻與許靜微自然是正式弟子,且是松曜掌門親自帶領的核心弟子,因此他們在門內聲望頗高。
這日清晨,董心緣等人到達松曜,路上有師兄師姐在帶領一衆弟子晨練,見了陸幻與許靜微都停下手中動作,向他們問候。季往郢與連憐長相皆美得不似真人,引起不少轟動,駐足的人越來越多,陸幻忙帶他們回容葉堂。
剛進了堂前,一黃衣女子忙跑來,抓着陸幻哭泣:“陸哥,你這是去哪了?姚鳩可擔心死了!”
陸幻掏出帕子爲她拭淚,語氣溫柔,與平日無二:“此行去得匆忙,來不及告訴你,是我考慮不周,害你擔心了!”
這自稱姚鳩的黃衣女子不錯,只是比之許靜微還要差點,更不提與連憐的差距了。她抓着陸幻的手抽噎,依偎着他,倒是楚楚可憐。
一旁的連憐不高興了,指着姚鳩大叫,一副正妻見了小三的模樣:“陸幻!她是誰?”
陸幻爲難搔頭:“她麼……”
“你這丫頭好沒禮貌!竟敢這般對陸哥說話!”姚鳩還沒停下抽噎,就不甘示弱大罵。
“我高興!我愛怎麼說怎麼說!”連憐看着人小,發起脾氣來聲音大得能把天震下來,董心緣忙拉住她,她才閉嘴。
許靜微趁着空檔,趕緊爲自己的師兄解圍:“憐憐啊,這是師兄的好友姚鳩姑娘。因爲他們是青梅竹馬,姚鳩姑娘才擔心師兄的。”
姚鳩挑釁地看她,連憐則嘟嘟嘴,狠狠踩了陸幻一腳,惹得陸幻怪叫一聲,她不管不顧,撒氣跑進堂內。董心緣向陸幻道歉,趕緊追上去。
“二哥,以後可有你好受的了。”季往郢拍拍陸幻肩膀,幸災樂禍道。
董心緣與連憐在許靜微房內休息半日後,雲卿聞訊而來。他們三兄弟談了妖域之行後,雲卿以松曜長老的身份前來問候連憐。連憐心情不好,只隨意應了幾句。
過後,董心緣找雲卿私聊,談及她在天凡屏障脫險及修爲猛增之事,雲卿皆是無法作答。董心緣卻分不清他是真不知,還是有意隱瞞。
今年正式弟子的選拔已過,雲卿直接把她推薦給掌門柯凌,給她開了後門。但那掌門不知是事務繁忙還是看不上董心緣,把見面日子推了好幾次,無法,董心緣只能先跟着準弟子學習幾日,過過規矩的修煉生活,與季往郢等人見得也少了,她有時甚至會有錯覺,以爲在天界在妖域的那些事都不曾發生過,她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修仙者。
每日一早,連憐還在呼呼大睡,董心緣已經與許靜微一起起牀,趕到訓練場訓練。
那負責教導的師兄姓趙,他教的劍法並沒有什麼難度,一般弟子學了幾日便也就會了,更不用說董心緣了。她只看那師兄舞了一遍便全數記下,訓練時也不需要太用功,但看在其他人眼裏則覺得她不求上進,靠陸幻他們走了後門,還不好好珍惜機會努力學藝,大家也就逐漸疏遠她,態度淡漠得不行。
董心緣毫不在意。只是有時她憶起在天界時,韓珞與她說,去到松曜,那裏有很多很好的人,大家一起修煉一起生活,日子會很快樂。現實與理想的差距,令她稍有失落。
她一人在角落默默練劍,孤獨也未曾發現,季往郢一直在後面默默看她。
這一日,剛過了午休,準弟子們才集合完畢,忽有人大喊着什麼,一大波人便興奮地朝山門跑去,董心緣好奇,便也跟着去了。
山門前人聲鼎沸,衆弟子不知在圍觀什麼。董心緣透過人羣縫隙,隱隱看見一羣身着與松曜弟子不同袍子的男女,大概有二十來人。她忽地想起前些日子許靜微與她閒聊,似乎說到這幾個月陸陸續續會有別派弟子前來松曜交流學習,說得不會是這個吧?
“你們誰敢出來與在下切磋一番啊?若是連我都無法戰勝,我看,這交流學習已是沒有必要了。”前方一男子借內力大吼大叫,其囂張氣焰立刻引起了松曜弟子的不滿。
“你少要狂妄了!我們松曜弟子隨便出來一個都可以捏死你!”忽有一鬆曜弟子道。
那男子眼神驀然變冷,而後從人羣中抓出一人,聽那人掙扎的聲音就是剛剛出言反抗的人。
“小樣!你倒是來捏死本大爺啊!”男子捏拳就要打下去。
周圍都是松曜弟子,怎能眼睜睜看着同門被欺負,人羣立刻騷動起來,大家揮拳就要羣毆。
眼看形勢不對,幾個師兄師姐忙出來安撫,把衆弟子隔離出十米外。
那教授董心緣劍法的趙師兄彬彬有禮道:“這位師弟,你若想早日與我門內弟子切磋,先去廂房歇息片刻,下午便可以參加訓練,又何必在這山門口公然挑釁呢?”
“你松曜雖稱三大修仙門派之首,可本大爺不服!憑什麼我觥楠比你們差!今日你若沒有弟子能勝得我,我觥楠便不入你松曜!”
原來是死沙觥楠派弟子啊!董心緣正細細打量,卻不想那趙師兄亦在人羣中找她。
“董心緣,你過來。”他朝董心緣招招手。衆弟子一陣顧盼,而後自動爲董心緣讓出一條路,這般形勢,她不想過去都不行。
“師兄,何事?”董心緣恭恭敬敬行禮。
“你便與觥楠的朋友切磋切磋吧。”他話一出,人羣又開始議論紛紛。
“那不是靠陸師兄走了後門的臭女人嗎?”
“平時看她根本無心訓練啊!讓她出手!?這不是丟我們松曜的臉嗎?”
“就是就是,這趙師兄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
那趙師兄對周圍的質疑聲置若罔聞,似笑非笑道:“你可願意?”
他這是存心看我笑話,讓我以後在松曜無法立足麼?
董心緣心中冷笑,面上則乖順應允了。
“莫說我欺負女流之輩,本大爺讓你三招!”那男子大言不慚道。
“小女子雖是未正式入門的準弟子,但還是希望有個公平決鬥,師兄不必讓我。”
那男子輕蔑之情溢於言表,周圍人則是隻等看董心緣落敗,根本瞭然的無興致。
兩人各持了長劍,站於場中。待比試開始,那男子便迫不及待揮劍而上,看着氣勢逼人,實則破綻百出。
董心緣甚至未使到一成功力,用的也是這幾日學的劍法,只見幾道寒芒閃過,那觥楠弟子便被解了武器,喉嚨被她劍尖抵住,完完全全的敗北。
衆弟子目瞪口呆,只有那趙師兄甚爲滿意地點頭。
“下一個。”董心緣撤劍,面無表情看着一旁的幾個觥楠弟子,目光肅冷,嚇得他們猛一哆嗦。
“我來!”一壯碩的觥楠弟子撥開人羣,啪啪進入場中,其高大身體足有董心緣的兩倍。
衆弟子一看,這不是螞蟻對大象嗎?不滿情緒又瞬間高漲。
“請。”董心緣面不改色,與那壯碩男子行禮,然而她還未起身,那男子便跑來了,踩得地面轟轟直響。
“他犯規啊!”
“還有沒有素質了?”
“要不要臉啊!”
……
松曜弟子謾罵聲此起彼伏。
然卻見董心緣身子鬼魅般消失,眨眼間,已到了那男子頭部。她一個凌空飛踢,命中他的太陽穴,龐然大物瞬間倒地。
董心緣輕巧落地,周圍則是死寂一片,而後便是松曜弟子齊聲歡呼,人羣擁擠上來,把董心緣圍着,只當她是松曜的英雄。
人頭攢動,董心緣卻只見遠處大樹下,季往郢與一名觥楠的女弟子低聲交流,模樣甚是親暱。那女子掩着面紗看不清容顏,但只那身姿也是迷人無比的。
季往郢無意轉頭,兩人目光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羣碰撞在一起。
“心緣,原來你這麼厲害啊!難怪陸大師兄推薦你呢!”一女弟子的臉突然佔滿她的整個視野,董心緣有些猝不及防。
“之前你不是還說心緣走後門,根本沒半點真才實學嗎?”另一女孩馬上揭她的短。
“我這不是有眼無珠嗎?不過心緣你也真是,這麼厲害還藏着掖着,太不厚道了啊!”
衆弟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董心緣只是淺笑應了。
“都圍在這兒做什麼?不用訓練嗎?”這時,一洪鐘般的聲音響徹山門,人羣瞬間寂靜下來,衆人不約而同轉身低頭,動作方向極其一致。
董心緣自然也隨了他們,只微抬眼,便見幾個仙風道骨的老人手持拂塵走來,而走在最前頭的卻是一年輕男子,此人青衣飄飄,容顏很是嚴肅俊朗。
“見過掌門,見過長老。”衆弟子齊聲說。
“不經允許,禁止私下決鬥,難道你們都忘了門規了嗎?”一面容粗獷的長老高聲罵道,讓得底下人一顫一顫的。
那趙師兄忙出來解釋一番,而後又特意把董心緣指出,算是給董心緣邀功。
那青衣男子居高臨下看着董心緣。董心緣則在心裏暗罵,這可惡的男人便是放她好幾次鴿子的混蛋掌門嗎?
“董心緣,你公然毆打前來交流學習的弟子,罪加一等,等會兒來我房中領罰。”那男子聲音低沉緩慢,有不可違抗的威嚴。
衆弟子欲申辯又不敢頂撞掌門,個個都爲董心緣氣得直嘆氣。
而後是掌門長老歡迎觥楠弟子,董心緣便與其他人一道散了。
同訓練的女弟子挽着董心緣安慰她,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董心緣只笑着說沒事。董心緣忍不住回頭,見到剛剛與季往郢談笑的女子正與掌門柯凌說話,柯凌舉止收斂,看來那女子身份地位不低。
“她啊,是死沙的二公主南宮靜雨,父親是死沙的國主,母親是觥楠掌門,身份高貴着呢!而且有人評價她是死沙的第一美人,歌唱得極爲好聽,甚至有傳言說可以與天庭風神的舞姿相媲美!”
“啊!真是完美的女子啊!”
她們不停談論着那南宮靜雨,但董心緣已無心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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