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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學斌!省廳要給你報一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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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移送手續在泰和縣做了整整一天。

齊學斌帶着人連夜審訊,劉連勝的口供和之前所有的物證完美吻合。殺人動機、作案過程、逃跑路線、贓款去向,每一個細節都被嚴絲合縫地釘死在了筆錄裏。

當天晚上,漢東省公安廳正式對外公佈:清河縣鳳凰嶺鎮桃源村六口滅門慘案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劉連勝已被依法逮捕。

消息一出,整個漢東省的輿論場像炸了鍋。

網上鋪天蓋地全是關於齊學斌四天破案的報道。省委宣傳部下發了宣傳通稿,新華社跟進了深度報道,央視法治頻道派記者趕赴清河做專題節目。

齊學斌一下子成了全國公安系統的明星。

但他本人對這些熱鬧毫無興趣。

從泰和縣押解劉連勝回到清河看守所的那天凌晨,他坐在副駕駛上看着路邊的樹影一棵一棵地向後掉,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往上冒。前世的記憶、今生的紛爭、桃源村那六具冰冷的遺體、劉連勝被銬住時血紅的眼球,一切像無聲電影一樣在腦海裏循環播放。然後他就睡着了。深沉得像掉進了一口沒有底的井裏。

到地方的時候,是老張把他搖醒的。

“齊局,到了。”

齊學斌揉了一下眼睛,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劉連勝呢?”

“已經進看守所了。手續全辦完了,你簽了字就行。”

“行。”

齊學斌下了車,走進看守所的大門。晨光剛剛露頭,金色的光線斜斜地打在他疲憊的臉上。他已經三天兩夜沒有合過眼了。

回到縣局的時候,辦公樓裏居然亮着燈。不是值班室的燈,是三樓會議室的燈。

老張跟在後面嘀咕了一句:“今天什麼日子?一大早誰在開會?”

齊學斌推開會議室的門,愣住了。

整個刑偵大隊的人都在。不光是專案組的,連後勤、綜合科、法制股的人都來了。桌子上擺滿了盒飯和啤酒,靠牆的條桌上還切了兩個西瓜。

“齊局回來了!”

有人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像潮水一樣在不大的會議室裏湧了開來。三十多個人擠在一起,拍得手都紅了。有幾個年輕民警眼眶紅紅的,拼命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

齊學斌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笑了。不是他平時那種冷冰冰的笑,是真的在笑。

“行了行了,別拍了。手都拍腫了明天誰出勤?”

大家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

小周舉着手裏的啤酒瓶嘴裏嘴碨:“齊局,我開了十個小時的夜路啊,最後兩百公裏都是山路,河邊沒有護欄,我腳底板踩得快戳穿了都不敢說。”

“你不是開得很穩嗎?”老張練了他一句,“我坐後車都沒啷嘴,你就別搶功勞了。”

“老張你那是坐後車睡着了啊!”劉志國插了一嘴,“你打呼嚕那動靜,那破山路我以爲發動機出毛病了。”

會議室裏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老張的臉都紅了,但嘴角翇得老高。

老張推了他一把:“齊局,弟兄們等你一晚上了。你不說兩句?”

齊學斌拿起一瓶啤酒,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他環顧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說兩句就說兩句。”他的聲音依然是沙啞的,但語氣變得很平和,“這個案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老張帶着跑了三天的外圍走訪,小周開了將近十個小時的夜路,劉志國主動請纓第一個翻的牆。還有顧法醫,三十個小時沒閤眼給出的屍檢報告,是整個案子的基石。”

他頓了一下。

“還有你們在後方守着指揮中心的每一個人。這個案子能在四天內破,是因爲我身後站着你們。”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齊學斌舉起啤酒瓶:“來,幹了這一瓶。”

“幹!”

三十多個瓶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了一片。

慶功的氣氛從凌晨一直持續到天亮。啤酒喝了三箱,盒飯喫了個精光。有人說到抓捕時的驚險,小周比劃着說“那刀尖就離我臉三十公分”時把所有人都聽呆了。

劉志國跟着裝死,說“我翻牆的時候褲子卡在了破磚頭上,差點沒摔破頭”,逼得所有人前仰後合。

齊學斌沒有參與這些鬧騰。

他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喝着酒。

偶爾聽到好笑的地方就笑一下,但笑容的底色裏帶着一層誰都看不見的符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層暗影的名字叫做“桃源村的拆遷款”。

如果不是他這一世大力推動新城開發,張德才一家不會那麼快拿到那筆款,劉連勝也就不會那麼早見財起意。

他撇去了那個念頭。有些事情,雖然和他有關,但該發生還是會發生,不是他的錯。

大概早上六點半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林曉雅的電話。

他走到走廊上接了起來。

“喂。”

“案子的事我都知道了。”林曉雅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像是也沒怎麼睡好,“省委沙書記親自打電話給市裏,點名表揚了你。省公安廳準備給你報一等功。”

“嗯。”

“就一個嗯?”

齊學斌靠在走廊的牆上,看着窗外剛剛亮起來的天色。遠處的山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晨霧,秋天的光線柔和得像是發舊的老照片。

“有點累了。”他說了四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休息。功勞的事,有人替你記着呢。”林曉雅的語氣變得很輕,輕得幾乎不像她平時說話的樣子,“學斌,你做得很好。”

齊學斌沒有回答。他聽着電話裏傳來的微弱呼吸聲,忽然覺得這一刻比任何慶功儀式都來得真實。

“曉雅,謝謝。”

“大清早的謝我什麼啊。”林曉雅似乎笑了一聲,但笑音沒有傳完就收住了,“對了,省廳打算下週在清河攪個表彰會。你趕緊多多休息,畢竟要注意一下形象,別頂着兩個黑眼圈就上臺領獎,不好看。”

齊學斌終於笑出了聲:“我儘量。”

他掛了電話,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窗外的晨霧開始慢慢散開,露出山邊一線金紅色的光。秋天的早晨確實很美,美得他幾乎忘記了自己已經近四十個小時沒有合過眼。

回到會議室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東倒西歪地睡着了。有的人趴在桌子上,有的人靠在椅子上,有幾個人乾脆把兩把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下去。

只有一個人還醒着。

顧闐月。

她坐在會議室最靠窗的位置上,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她沒有喝酒,面前的啤酒瓶一動沒動。

齊學斌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你怎麼不去休息?”

“睡不着。”顧闐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透進來的晨光,“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麼?”

她低頭看着杯子裏的茶葉,沉默了好一會兒。

“齊局長,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一起出現場是什麼時候嗎?”

齊學斌想了想:“水泥封屍案。你剛調來清河不久。”

“對。那天晚上特別冷,我蹲在水泥坑旁邊做屍檢,凍得手直抖。你走過來把你的警用大衣脫了給我披上。那一件厚外套我印象很深刻。”

“那有什麼,你穿得太少了。”

“後來呢?後來你自己在外面站了兩個多小時,凍得嘴脣發紫。”顧闐月抬起頭看着他,目光裏有某種很深很深的東西,像是一口永遠也望不到底的井,“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傻,自己冷成了那個樣子還把外套給我。”

齊學斌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一下想岔開話題:“那是因爲我年輕,不怕冷。”

顧闐月沒有接他的話。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兩隻手交叉握在一起。

“齊局長,這個案子結了之後,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不急。”她站起身來,拿起自己的白大褂搭在手臂上,“等你休息好了再說。你現在太累了,我不想在你最疲憊的時候說那些話。”

她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齊局長,你真的很了不起。從水泥封屍案到今天的滅門案,我看着你一路走過來。有些話,我憋了很久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會議室裏安靜得只剩下呼嚕聲,齊學斌可能都聽不清。

“但現在不是時候。”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齊學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他拿起桌上自己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但那種苦味在舌尖上卻散得很慢很慢,像是什麼東西在心口處緩緩化開,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

在這個秋天的清晨裏,清河縣公安局三樓的會議室裏,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打了個勝仗的警察。

而那個剛剛離開的女人,留下了一句沒有說完的話,和一杯涼透了的茶。

其實,齊學斌又不是傻子,又何嘗不知道,顧闐月這麼一番欲說還休的話裏是什麼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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