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只是不想接管孤兒院,他可能有着自己嚮往的生活,對於他這樣的孩子,肩上突然落下這麼大的擔子,他也會害怕。”
完成最後一道工序,芽衣蓋上鍋蓋,看向心情不佳的德麗莎。她能看出來約阿希姆只是比孤兒院其他孩子大些,但本質上約阿希姆是正常小學生的年紀,突然讓他擔起孤兒院這麼大的擔子,會害怕會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畢竟,神父還在時,孤兒院還有依靠,當他成爲神父時,他又能依靠誰呢。
“但如果是這樣,他會說出來,他真正害怕的應該是在某一天,他會站在和神父一樣的立場,面臨和他一樣的選擇。害怕自己會將曾經的痛苦施加在另一個孩子身上,這是他無法忘卻的陰影。
那之後不久,鄰鎮的麗瑟爾夫人提出要收養約阿希姆。
他同意了......”
收回視線,德麗莎望向客廳的合照,不知道爲什麼,看着照片上的人越來越少,她心裏有些泛酸。
她是孤兒院待的最久的,和大家的感情也是最深厚。
說實話,約阿希姆被收養,她心中應該爲他感到高興。
麗瑟爾夫人是鄰鎮出了名的好心人,她和她的丈夫經常給孤兒院送來棉被,無償資助着這裏,夫妻倆唯一的遺憾可能就是麗瑟爾夫人因爲身體不好而沒有孩子。
而約阿希姆是孤兒院最聰慧的,所以麗瑟爾夫人纔會起了收養他的想法,如果約阿希姆真的去了,那他再也不用和她們一樣擔心疾病和寒冷。
不僅如此,還有玩具和書本,他可以盡情的學習感興趣的知識。
從長遠來看,比起留在孤兒院,這對約阿希姆而言是更好的選擇。
“神父,尊重他的決定。”
“他在逃避。”
布洛妮婭目光認真。
如果一直無法選擇,逃避或許就是最好的選擇。
“或許吧,可離開這裏,全新的生活反而能讓他重新開始……………”
德麗莎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自己若是處在約阿希姆的立場上,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可離開之後,他們倆就永遠無法解開自己的心結了。”
琪亞娜來到德麗莎身後,彎下腰捏了捏她瘦弱的肩膀。
這一刻,琪亞娜有點想流雲了,要是他在這裏,調解和安慰的工作應該會做的很好,她詞窮反而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我們都明白道理,但心裏就是有一些難以放下的東西,換做是你我,也沒法一下子就釋懷。
不過,話雖如此,我還是不想看到約阿希姆陰沉的樣子,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笑起來很治癒人心的。我想幫幫他,畢竟他是我們的家人。”
聽德麗莎說完,布洛妮婭嘆了口氣,顯得有些沉默。
瓦爾特留下的世界泡,目前爲止經歷的每一個都會勾起她的回憶,德麗莎說的沒錯,每個人都明白的道理,但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卻完全是另外的樣子。
七年前,她與可可利亞初次相遇,那段她無法割捨的記憶,現在也是她痛苦的枷鎖。
可可利亞以最高權限指令強迫她抓捕芽衣姐姐,抓捕溫蒂。
她不敢想象,要是剛剛得到支持的溫蒂被受到操控的她背叛,內心會有多麼絕望。
更別提與她朝夕相處的芽衣,如果不是流雲阻止了這件事,她估計會一直活在對大家的內疚中。
這麼想,她也無法苛責歲數比她還小的約阿希姆能堅定的做出選擇。
“好了,飯菜快好了,我們收拾收拾準備開飯吧。”
客廳,收拾完行李,約阿希姆蹲坐在樓梯上,德麗莎的話他都聽到了,但他自身也很迷茫。
神父不是壞人,是孤兒院的支柱與依靠。
教他知識,努力做到最好。
如德麗莎所說,他不恨神父,因爲父親研究禁忌的知識,對無辜的孤兒下手,他有心阻止卻沒有辦法,已經陷入偏執的父親已經回不了頭了。
進入孤兒院之後,或許是愧疚,神父對他也是多有關照。
在聽到神父想讓他接任時,他既害怕自己將來會陷入和神父一樣的艱難抉擇時刻,也在好奇明明看着身體健康,看上去才三十多歲的神父爲什麼要將責任交給他。
抬起頭,望向合照,卡雷爾就站在他身旁的位置。
從他進入孤兒院以來,可能因爲年紀差不多的緣故,卡雷爾和他最爲親近,兩人會一起去後山的位置檢柴火,然後找到一塊適合雕刻的做模型.......
可是現在,卡雷爾也不在了,他躺在了冰冷的墳墓中,如過去其他的孩子一樣,在疾病面前說走就走。
抱着雙腿,約阿希姆頭抵着膝蓋,在別人都在父母面前撒嬌的年紀,他已經經歷了兩次親人的離去,數次朋友的離去,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
他......內心也在迷茫着。
離開這裏或許不是正確的選擇,但能讓他逃避做出選擇。
“沒想到會採購了這麼多東西。”
沿着來時的方向,神父肩上扛着兩個滿滿當當的麻袋,帶着歉意看向流雲,他計算了要購買的物資,可是加上鎮上居民給的東西,東西一下子就超出了預料。
“沒事,也不費勁。”
流雲肩上一樣扛着兩個麻袋,他這兩個裝的基本都是居民的禮物。如果神父這次帶着其他孩子過來,恐怕是帶不回去,可也只是對普通人來說。
出鎮時,掃完雪的洛斐大叔坐在門口,戴着手套無聊的揉着雪,而在抬頭看到採購完物資的神父後,急忙迎了上來。
“神父,這是給孩子們準備的糖餅,還熱乎着呢,帶回去給孩子們嚐嚐。”
也不由分說,塞到神父懷裏,洛斐大叔便重新回到門口,揮着手,完全不給神父拒絕的機會。
“洛斐叔,你這………….……實在是太客氣了。”
神父苦笑着搖了搖頭。
這片雪原,物資匱乏,每家每戶雖說不至於食物緊缺,但也沒有那麼富裕,不用他猜也知道糖餅的分量不低,而且還是趁着他們採購的時間趕工出來的。
流雲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揮手的大叔,確實是憨厚老實的面相,揮了揮手,踩着新的腳印走向孤兒院。
目送流雲與神父的背影消失在雪地,洛斐大叔這纔將手揣進兜裏,走向屋子。日子雖然很難,但他們夫妻倆也想爲孤兒院的孩子們做些什麼,哪怕事情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