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再臨絳雲樓
安逸送高影疏回府之後,已經是近深夜時分,
自從上次高影疏被下藥的那事兒之後,每次她夜歸都是安逸親自護送,不是哪一次都能碰到仗義出手的柳思意,安逸可不想冒這個險。
絳雲樓今天發生的事情,並沒有影響晚上這些風流才子們趨之若鶩的獵豔之心,安逸到樓前的時候,仍然能感受到樓裏的熙熙攘攘,
“公子爺,您這可是第一次來我們絳雲樓?”
門口的侍者依舊熱情的老遠迎了過來,
“第二次了。”
安逸笑着答道。
那侍者忙輕拍了一下自己腦門兒,歉道:“喲,小的真是瞎了眼,您快裏面請。不知道公子爺尊姓大名?給您落個作座兒。”
“安.......”
安逸剛要脫口而出,卻又將嘴裏含着的那個逸字落了回去,
他方想起高影疏的話,說他和柳思意搞得成都滿城風雨,估計現在自己的大名到哪兒都是個熱乎的話題,更別說這魚龍混雜的絳雲樓了。
“我叫安欣逸。”
安逸隨口把自己和妹妹的名字攪和了一下,拋給侍者。
這話聽到侍者的耳朵裏,還以爲是這麼個“安心意”,還心道這大男人怎麼叫這個名字,不過還是把這古怪的名字,記到了懷裏掏出來的小簿子上,
“我說,我記得你們有一處靠樓的亭臺,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位置。”
安逸說的就是第一次和林牧之他們來的時候,坐的那座亭臺。
侍者朝着遠處瞟了瞟,然後忙點頭應道:“有的有的,您還跟我來。”
說罷,引着他穿過熟悉的石子漫甬路,坐到了亭臺裏。
“給我來壺好茶,順道問下你們柳掌櫃在嗎?”
侍者聽來,還以爲安逸是哪家不知深淺的公子哥,上來就要找柳思意,便陪着笑臉敷衍道:“這小的還真不知道,不過您要找其他的姑娘,小的倒是可以幫您問一問。”
安逸朝他擺擺手,示意作罷。
他坐在亭臺裏,四處張望着,過眼之處盡是些推杯換盞的食客,既沒有看到紫韻的身影,也沒有瞧見柳思意的模樣,
不一會,他點的茶水送過來的同時,還和上回一樣,用翡翠托盤端上來一本小金冊。
安逸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問侍者道:“今晚你們出的什麼題頭?還是對聯?”
侍者看安逸是個“老手”,便一臉媚笑的說道:“公子爺,今晚兒的姑娘是從兩湖特地挑選的,每個人的閨名都寫在金冊上了,按照今晚的規矩,您得提兩句詩,並把您中意姑孃的名字添在裏頭,只要姑娘挑中您詩,您就可以跟姑娘把酒言歡啦。”
“哦~”
安逸接過金冊,用侍者遞過來的狼毫,行雲流水的寫了一句:
只願卿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然後從自己自己的懷裏掏出了一張銀票,夾在金冊裏,遞還給了侍者。
那侍者看到安逸這一如當初曾子仁的架勢,剛忙將這金冊退回,陪笑道:“公子爺,您看您這就難爲小的了,您也是老客兒了,該知道咱們樓裏不興這個的。”
安逸笑着又將那金冊推回到了侍者的手裏,解釋道:“你誤會我意思了,我不是讓你幫我打點姑娘,我是想讓你把這個金冊,交給紫韻姑娘。”
“小的明白~”
侍者本就不大的眼睛,諂媚的笑成了一條縫兒,不着痕跡的將那銀票收入懷中,
“不過小的話的說在前頭,我只幫公子爺您遞上去,至於紫韻姑孃的態度,那.......”
安逸點點頭,一副我明白的樣子,
“不管紫韻姑娘什麼態度,這銀票都是你的了。”
說着,他朝着侍者塞着銀票的衣懷拍了拍道。
侍者會意的退出了亭臺,只留下安逸一人在此淺斟。
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貼上金錢符的這“小鬼兒”辦事就是麻利,沒多大會兒,這金冊就交到了紫韻的手上,
紫韻正忙着張羅今晚的諸項事宜,從侍者手裏接過金冊的時候,還以爲又是哪個自以爲風流不羈的公子爺,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便隨手就欲要將金冊丟在一旁,
拿人手軟的侍者,似若無意的填上了一句:“二掌櫃的,這叫安心意的可是個有錢的主兒,腰間掛着一塊上號的翠玉,要不咱安排個別的姑娘去陪陪他?”
“誰?”
因爲柳思意的緣故,紫韻現在對於“安”這個姓氏尤爲的敏感,
“安心意。”
那侍者又重複了一遍,
“安,心,意?”
紫韻魔怔一樣又唸了一遍,然後她拿起剛剛丟在一旁的金冊,打開一看,
只願卿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思意?安心意?”
如醍醐灌頂一般恍然道:“這人什麼打扮?”
“一身素色的錦袍,看樣子就是個富貴人兒。”
侍者還不厭其煩的煽風點火着,
紫韻連忙將手裏的事情全部放下,轉頭問侍者:“人在哪?帶我去!”
侍者還以爲這紫韻二掌櫃的要親自上陣,一臉媚笑的躬身引路,
“在亭臺哪兒,您跟我來。”
安逸等了約莫半晌功夫,紫韻終於出現在他的面前,
把紫韻送入亭臺裏之後,那侍者還很是得意的朝安逸使了個眼色,頗有邀功之嫌。
安逸從桌上翻起一個空茶盞,放在紫韻的面前,然後用茶壺給她斟上了滿滿一杯,
“紫韻姑娘,你們不覺得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太過失禮了嗎?”
紫韻看着臉色微慍的安逸,一時間她不知道怎麼開口,索性直言道:
“我能替她問你一個問題嗎?”
安逸瞥了她一眼,知道她要問什麼,將手中的茶盞一飲而盡,然後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不悅道:“我安逸都應經坐在這兒,難道還回答不了你的問題嗎?”
“好吧。”
紫韻默默的點點頭,“既然你們兩個都決定了,其他的事兒,就讓她慢慢告訴你吧,我現在帶你去找她。”
說着,她就要起身而走,
“慢着!”
安逸忽然叫住了他,然後抬起眼眸,問她道:“今晚你們絳雲閣可有賓客?”
紫韻不知道安逸爲什麼沒來由的問這麼一句,應聲答道:“沒有,今晚的姑娘都是在下幾層裏,所以絳雲閣是空的。”
安逸聽罷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來,眼眉一挑,
“讓她,來絳雲閣找我。”
說完,安逸便邁開步子,先她一步走出亭臺,朝着絳雲閣上走去。
..................
柳思意坐在自己的閨房中,託着小臉朝外愣着神,然後就聽到屋門輕響,不用看她便知道是紫韻來了,
“韻兒,今晚生意如何?”
紫韻手裏捏着安逸的那本金冊,走到她的身後,應道:“今天的事兒看來沒影響晚上的詩會,跟往常一樣,坐的滿滿當當,該來的人都來了。”
柳思意不明白紫韻最後一句那故意加重的語氣,轉面問她:“什麼該來的都來了?”
她注意到一臉笑意的紫韻手裏拿着一份金冊,指了指問道:“這是誰的金冊?怎麼在你手裏?”
“沒什麼,只是一位賓客託我轉交給你的。”
紫韻故意調笑她道,
柳思意很是不耐的又把俏臉轉了回去,“哎呀又不是第一回了,打發走得了。”
“好,我這就把這位姓安的賓客給打發走。”
紫韻說着就故意裝作要轉身而去的樣子,
“姓什麼?”
她用頭髮絲兒想都能猜出來柳思意不會放她出去,
柳思意再次“嚯”的轉過身,美眸中似乎用肉眼都能看到裏面的流光溢彩,她身手就欲要從紫韻手裏搶過金冊。
紫韻卻有意戲弄於她,把那金冊迅速的往身後一藏,高高挺起胸前的聳起,擋在柳思意的面前,調笑道:
“姓什麼跟你有關係嗎?你不是說讓我打發走嗎?”
柳思意很是識趣的擺出一副討好的表情,“我的好韻兒,快給我看看吧,求求你了,快給我吧。”
柳思意像個小女孩兒一樣對着紫韻的衣袖又搖又拽,搞的紫韻只得無奈的從身後將金冊交給她,“好好好,給你給你,別扯了,我這衣服貴着呢。”
“那個問題,我幫你問他了。”
紫韻緊接着說道,
“他怎麼說?”
柳思意昂着小臉兒看向紫韻,還沒等紫韻開口,她有些心虛的低聲道:“我.....我不要你說,咱們這樣,如果他沒有同意的話,你就點點頭,如果他同意了的話你就搖搖頭。.”
紫韻朝她翻了翻白眼,然後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真噠?”
柳思意高興的都要跳起來了,
可是馬上她又看到紫韻搖了搖頭。
“你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到底是什麼意思嘛?”
柳思意的臉上也不知道該掛着失落還是該掛着喜悅,一臉不滿的看着紫韻。
紫韻清了清喉嚨,粗着嗓子學着安逸的聲音道:“我安逸都應經坐在這兒,難道還回答不了你的問題嗎?”
“讓她,來絳雲閣找我。”
安逸原本很是平淡的一句話,被轉行梨園的紫韻學的傲慢十足。
“切,他神氣什麼。”
柳思意的小嘴嘟囔了一句,然後把金冊揣進懷裏,回到妝臺前,開始拾掇起自己的小臉兒,
紫韻很是無奈道:“我的姐姐,人家都在等你了,你就快去把,不用收拾了,很漂亮了。”
柳思意拼命地把烏黑的秀髮往下散着,以便於更大的程度遮擋她臉上的那條傷痕,
每次用柔軟的指肚觸碰到粗糙的血痂,都讓她的心中輕輕的一聲嘆息,就好像這條疤痕留在了她的心裏一樣。
半晌之後,她將妝臺上的鏡子輕輕釦住,站起身來,撫平身上那條白色的軟煙羅裙,然後披上紫韻的飛蝶氅衣,就欲出門而去,
“你就這樣走了?”
身後傳來了紫韻很是不滿的聲音,
無奈,柳思意只好按捺住無比着急的心情,堆着笑臉轉回頭來,深深的給了紫韻一個擁抱,
“謝謝,我的好妹妹。”
說完,便像一隻發現了花粉的蝴蝶,踏着她腳上的那雙素色絲玄靴,朝着絳雲閣的方向而去,
“你慢點!外麪人多,別摔着了!”
紫韻看着她歡脫的背影,無不擔心的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