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美人對決
狐嶺要塞熊熊的大火剛剛燃起來時,就引起團練營裏安逸的注意。
不過處在狐嶺以北的安逸和趙繼宗的近衛營情況可不大一樣,團練營不可能像趙繼宗一樣退往龍安府或者是直接回成都,因爲這座處在火海中的要塞,擋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姜尚一邊指着幾案上的地圖,一邊跟安逸說着:“我們想回去,只有三條路。第一就是就是狐嶺要塞,看樣子我們一時半會是過不去的;第二條就是直接翻過狐嶺,不過嶺上現在還有三萬多五穀教,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強攻,幾乎不可能取勝;第三就是繞道陝西行省,經過臨洮府重新進入四川龍安府的境內,再取道回成都。”
“臨洮府?現在不是被遼人控制着嗎?”
安逸聽他提到這個熟悉的地名,不禁問道,
姜尚不出意外的點了點頭,直起身來看着他答道:“沒錯,但是大人要知道,遼人和女真人比較相似,他們佔領一地的方式不會像我們漢人一樣在每一個城池駐軍,只會聚集在一些比較大的據點,所以我們如果小心的繞開遼軍眼線,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問題。”
安逸聽他的意思,應該是比較中意於最後一條路了。
“銘尹,近衛營那邊有消息了嗎?”安逸轉過頭問向身旁的金銘尹
金銘尹搖了搖頭,無奈道:“還是沒有,現在要塞過不去,周圍的嶺上全部都是五穀教的斥候,我們的哨騎一出營就會被射殺,根本無從打探消息。”
“如此頻繁的散出斥候,可能就是在找我們。如果我們不快些決定,一旦讓五穀教探得我們的營地所在,那麼在這一馬平川的地方,我們絕無勝算的。”
姜尚臉上帶着些焦急的插嘴道,對於戰場形勢極其敏感的他,很清楚對方撒出的這張“斥候網”的意義所在。
安逸倒是一臉鎮定的轉過臉來問姜尚,
“姜兄,如果我們在臨洮府遭遇遼人,有多大勝算。”
姜尚稍微的沉吟了一下,然後開口道:“遼人精於騎射,臨洮府南北地勢狹長,黃土地爲主,有利於我們的隱蔽。但是,一旦遭遇到遼人的騎兵,不用多,五百騎就足以讓我們萬劫不復。”
聽起來誇張,但是和女真人交手多年的姜尚心裏清楚,現在兵鋒正盛的遼人不會比當年的女真人差多少,到時候一旦遭遇,就絕不是在北坡那種程度的對抗了。
看來這唯一能走的臨洮府,就像是在懸崖邊兒跳舞,一不小心就要跌入萬丈深淵吶。
安逸這樣想着,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方法了,只能硬着頭皮一試。
他頷首輕點,對這二人道:“既然如此,就按姜兄的說的這第三條路來,告訴營裏的弟兄們,立刻拔營!”
-----------------------------
狐嶺以北
五十裏處
五穀教大營
中軍大帳裏,身着一襲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的寧兒端坐在首座的帥案後面,纖手拈着張羽從狐嶺送來的捷報,精緻的嘴角上掛着一絲滿意的微笑。
她緩緩的抬起美目,對那跪在營前的教衆淡淡的吩咐道:“傳令下去,讓馮堂主儘快完成合圍,一隻蒼蠅都不能讓他們飛出狐嶺。”
“是!”
那教衆轉身領命而出。
寧兒看到那教衆出去,轉手拿過幾案上的一封密函,拆解開來聚精會神的看着。
忽然
她往身後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抬起白水裙那輕紗衣袖,朝着帥案的後方,抬手就甩出兩道寒芒。
“鐺!鐺!”
兩枝精鋼梅花鏢應聲飛出,死死的定在了木製的營帳柱上。
“什麼人!”
寧兒站起身來,看着梅花鏢射去的方向,嬌叱道。
“寧護法何必如此緊張呢。”
一道嫵媚的聲音傳來,那原本空無一人的營帳柱旁竟悄然現出一位女子,那豔紅如火一般的籠紗衣裙將那妙曼的身材凸顯的玲瓏有致,盈盈一握的細腰上懸着一把精緻的彎刀,白皙的臉上一抹嬌豔欲滴的紅脣,皓齒輕啓道,
“怎麼?寧護法不打算把教主的意思,轉達一下嗎?”
女子用那彎月一般的美眸,瞟了瞟寧兒手裏的密函。
寧兒見是柳思意,才冷哼了一聲,慢慢的又坐回到了帥案上,“柳護法什麼時候也開始學會偷偷摸摸的了。”
她朝着柳思意揚了揚手裏的密函,淡淡說道:“教主讓和我們把該留下的人統統留下,只讓那個曾子仁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
“哦?那麼說來,教主的意思就是把那都指揮使也留在狐嶺上了?”柳思意沉吟道,
寧兒臻首輕點,然後帶着一絲挑釁的意味看着柳思意,“沒錯,而且教主已經答應我了,這次的事情瞭解之後,讓我成爲五穀教的護教神,箇中意思,想必不用我多給你解釋吧?”
所謂的護教神,也是就被五穀教衆視爲五穀神的化身,說白了就是下一任教主的人選。
柳思意聽着她的話,眼神有些飄忽,但是看起來對教主屬意誰來做這護教神的位置,好像並不是很在意,而是對於要圍殺老指揮使的指令卻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寧兒把這些看在眼裏,以爲是柳思意聽到教主中意她來做護教神心生不悅,不由得有些得意道:“我的好姐姐,咱們姐妹倆誰做這教主得位置不都一樣嗎?何必不開心呢。”
“寧兒,雖然我們倆互相明爭暗鬥多年,但是你我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兒,所以我一直拿你當自己的妹妹,有些話我就不妨直說,你有沒有感覺到,教主最近的動作有些異常之處?”
柳思意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話,倒是把一旁正沾沾自喜着的寧兒問的愣了愣,
“此話怎講?”
柳思意頓了頓,好像在短時間內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然後開口答道:“前幾日,我在佈政使司和竹府的耳目回報給我的消息,說教主現在正頻繁的接觸西北那邊來的人。你應該知道的,現在皇帝在西北,所以這就意味着,教主有心要往王京去。那麼,我們這些留在四川的人,會不會成爲他的心中疥癬呢?”
很顯然,柳思意和寧兒口中的這位教主,就是四川承宣佈政使司的佈政使大人—竹宗臣。
其實她已經說的很隱晦了,如果竹宗臣確實想爲去往大夏朝的權力中心王京做一步準備的話,這個時候應該是維持風平浪靜的時局,才更有利於他,但是他卻成爲了狐嶺這一潭渾水的始作俑者。
柳思意在這一點上,有點像江如月,對於自己想不通或是自己看來不合常理的事,都會有着一種近乎執拗的、想要尋根問底的衝動,只不過她沒有“江秀才”那副縝密的頭腦罷了。
然而寧兒卻是一個狂熱的宗教分子,對於五穀教和教主竹宗臣的個人崇拜可以讓她失去所有理智,她永遠都不會去質疑已經被她認可過的那個人的任何指令。
所以,雖然都是以孤兒的身份,被竹宗臣發現並納入五穀教,但是迥異的性格也使得她們兩護法之間的明爭暗鬥從未中斷過。
寧兒一臉不屑的輕蔑道:“柳思意,我看在姐妹一場,就當沒有聽見你的這些歪理邪說,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嗎?你分明就是嫉妒我的護法神之位!你聽着,如果你要是再敢危言聳聽、惑亂軍心、誹謗教主,我就要拿教規來處置你了!”
這也是柳思意剛纔猶豫不決要不要告訴寧兒的一個原因,果然不出她所料,寧兒連她說的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也罷,人各有命,何必去強求呢,我有心救她,卻被以惡意揣之,隨她自去吧。
柳思意這樣想着,便一言不發,轉身就欲要朝着營外走去。
然而,這在柳思意麪前一直都有些自卑感的寧兒眼裏,無疑就是對她這個即將上任的護法神的挑釁和蔑視。
“你給我站住!”
自從兩個姑娘懂事以後,寧兒就經過特殊的訓練,送入了蜀王府,成爲了蜀王千金高影疏的貼身侍女,而柳思意則被留在竹宗臣的身邊,教以書畫、授與武功,可以說,當時不管竹宗臣走到哪裏,都會帶着柳思意。
不可否認的說,一開始的選擇跟柳思意出衆的外表確實有着很大的關係,這也在寧兒的心裏早早的埋下了嫉妒和自卑的種子。
但是後來事實確實證明,竹宗臣識人的眼光還是很獨到的,柳思意確實沒有讓他失望。
竹宗臣的大部分信息,都是來源於柳思意的那個貴人雲集的絳雲樓。而且五穀教收取例糧和後來只吸納身居高位者入教的做法,也是出自柳思意之手。
也就是說,竹宗臣靠着柳思意,掌控了幾乎整個四川官場的所有重要官吏。
只是有的時候對於竹宗臣這個教主的指令,因爲兩個人的性格差異,導致心思活絡的柳思意看起來不如寧兒執行的那麼雷厲風行,這才使得寧兒一步步的走向五穀教的中央,憑藉着自己的忠心耿耿,高居護法之位。
在她終於有一天,憑藉着自己的努力,達到了一個她認爲所有人都應該夢寐以求的高位時,身邊那個處處優於自己的人,卻對於她的成就“一臉不屑”,這是讓她十分惱火以至於萬萬不能接受的。
寧兒一聲嬌喝,隨即如鷹鷂一般翻身而出,玲瓏的足尖輕點面前的帥案,抽出古紋木匣裏的魚腸細劍,徑直的就朝着柳思意的背影刺了出去。
她的這柄魚腸劍顯然也不是什麼凡品,在被腰身後仰,單手觸地的柳思意用她的那柄可以摧金斷玉的幽藍色彎刀磕開之後,居然仍是青光奪目,連個缺口都沒有。
柳思意一臉惱意的直起身,用彎刀指着寧兒,皺着眉頭道:“寧護法,你這是何意!”
寧兒知道柳思意的武功甚至要在她之上,而且總不能毫無理由的就對着教中的護法痛下殺手,所以她剛纔的那一劍,完全就是氣極了,任性而出。
她將手裏的魚腸劍往地上狠狠的一插,胸前的一處凸顯隨着臉上的怒意不停的起伏着,
“柳思意!咱們走着瞧!哪天要是栽到我的手上,你可不要來求我!”
柳思意臉上也是掛滿了怒容,自己本來打算好心勸阻寧兒,沒想到她不領情不說,還對着自己暗下黑手,
“我柳思意要是哪天來求你,就讓我受那穀神之刑!萬劫不復!”
這個穀神之刑實際上算是從西域傳到中原的,就是用銀針沾着墨粉,在受刑人的背後刺一顆六芒星。
因爲在西域文化中,六芒星代表着多顆太陽,這天上的太陽一多,地上的莊家不就全都旱死了?所以在以五穀爲圖騰的五穀教中,這是最具恥辱性的刑法了。
說完,柳思意就把那彎刀收入腰間的刀鞘,頭也不回的快步走出營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