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立刻想到吳有福案子。
“民告官亦無不可,只要你如實陳述案情,本官給你做主!”
女子緩緩說道:“如果行兇者是你呢?你能審得了你自己嗎?”
楊慎早已感覺出不對勁,低聲對王守仁說:“這個人可能是吳有福那個小妾,柳氏的妹妹,我猜她是受人矇蔽,給她姐報仇來了。”
王守仁想了想,似乎是這麼個情況,於是說道:“柳姑娘,你阿姊的死,我很遺憾,但是真兇另有其人,案情已經由順天府審得很清楚,吳有福殺妻,栽贓本官。”
女子突然笑了,笑聲在風雪中飄忽不定。
“果然是官官相護!你害死了我阿姊,還要害得我姊夫一家家破人亡!”
說完一揚手,只聽銳器破空聲。
“啊!”
王守仁單膝跪地,捂着大腿,臉上直冒冷汗。
楊慎嚇得不敢說話,趕忙蹲下身,扶住王守仁:“你怎麼樣?”
王守仁咬着牙:“這女子是江湖中人,會用暗器。”
說着咬牙用力,從大腿上拔出一柄飛刀。
楊慎下意識地縮在王守仁身後。
“楊伴讀,這裏危險,你先回去……”
王守仁話未說完,身子晃了晃,險些暈倒。
女子緩緩抽出身後的刀,刀身映着雪的寒光,向兩人走來。
王守仁臉色發白,掙扎着說道:“這暗器淬了毒!”
楊慎嚇壞了,鬥智鬥勇他根本不怕,就怕見面亮刀子。
於是扯着嗓子大喊:“來人啊!李統領!有刺客!抓刺客!”
可是,根本沒人回應,只有呼嘯的風聲。
女子便走便說:“別喊了,你們的人都在喫晚飯呢!我來的時候轉了一圈,確定你們這間房周圍沒人。你放心,我動作很快,就算你喊來人,我也能在他們趕來前,先殺了你們,爲我阿姊報仇!”
楊慎往後退了一步:“你別過來啊!”
女子說:“你就是那個訟棍對不對?我姊夫一家的命案,也有你一份!”
楊慎說:“我警告你,你別過來!”
女子冷笑,繼續向前走。
王守仁滿頭大汗,掙扎着想要起來,但是身子已經虛弱無力。
楊慎心中大駭,這娘們夠狠啊!
王守仁可是會武功的,就這麼被放倒了!
“我最後警告你,你再往前一步,後果自負!”
那女子繼續向前走來,很顯然,她已經對楊慎的話視而不見。
“小小年紀便如此歹毒,長大還得了?”
楊慎頓時惱了,大聲道:“你說誰小呢?”
那女子眉頭一挑:“呸!下流!”
楊慎怒道:“你才下流!私闖民宅,持刀行兇,殺害朝廷命官……”
“閉嘴,受死吧!”
那女子已經來到跟前,突然腳下用力,提速衝過來!
然後……
噗!
那女子突然消失不見,地上濺起一陣雪花。
“刺客在哪?”
一陣腳步聲響起,李春帶着人趕了過來。
“楊伴讀,剛纔是你在喊嗎?哪裏有刺客?”
楊慎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地上的坑。
李春走到坑邊上,探頭去看,突然一陣破空聲襲來!
他反應快,立刻向後跳去,堪堪避開。
楊慎趕忙道:“小心暗器,王司直就是被暗器所傷!”
李春頓時也惱了,說道:“來人,取大糞來,給我把坑填滿!”
裏面的人突然說道:“別!我投降!”
李春問道:“楊伴讀,你要死的還是要活的?”
楊慎想了想,說道:“王司直生死未卜,先把她弄出來再說。”
李春這才揮揮手,兩名護衛跳進坑裏,把那女子綁了個結實,然後拽了上來。
女子渾身是雪,頭髮散亂,臉上糊着泥,狼狽不堪。
朱厚照就跑了過來,興奮道:“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抓到野豬了?”
楊慎搖搖頭:“回殿下,沒抓到野豬,但是抓了個人。”
朱厚照湊過來看了一眼,滿臉失望:“怎麼是個人?我的野豬呢?”
楊慎說道:“此人武功高強,是個刺客,會暗器,殿下還是不要靠近。”
朱厚照頓時來了精神:“刺客?來殺我的嗎?”
楊慎解釋道:“此人是柳氏的妹妹,據臣猜測,應該是被人利用,以爲王司直害死了柳氏,來報仇的,臣這就去跟她說清楚。”
朱厚照一聽不是刺殺自己的,頓時沒了興致,打了個哈欠:“哦,那你忙吧,本宮回去睡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春上前問道:“楊伴讀,這人怎麼處置?”
楊慎說道:“先抬進屋,再把王司直也抬進去。”
幾名護衛七手八腳把王守仁抬進屋裏,放在牀上。
那女子被推進來,按在椅子上,綁成了糉子,只露出一個腦袋。
楊慎這纔有空打量她一眼。
雖有些狼狽,卻能看得出眉眼清秀,容貌姣好。
但是他現在沒心情欣賞美女,伸手問道:“解藥呢?”
女子低着頭,不說話。
楊慎看了看牀上昏迷不醒的王守仁,心頭火起:“你不說話是吧?行,我先把你臉劃了!”
女子猛地抬頭,瞪着他:“你敢!”
楊慎從李春腰間抽出刀來:“你看我敢不敢!”
女子顯然有些怕了,便說道:“不是毒藥,是麻藥,睡兩個時辰就沒事了。”
楊慎問道:“真的假的?”
女子別過頭去:“用毒藥毒死你們,太便宜你們了!我要親手宰了你們,方能解心頭之恨!”
楊慎氣得笑了:“你是不是傻?誰跟你說的,你姐是被王司直害死的?”
女子冷冷道:“你不必假仁假義,今日我栽了,要殺要剮,你隨便!”
楊慎將刀還給李春,然後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我們看起來,就那麼不像好人嗎?”
女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帶着嘲諷:“誰家好人在院子裏挖那麼大的坑?”
楊慎頓時被噎的無法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姐叫柳氏,是吳有福的小妾,對不對?”
女子不說話,但是眼中含着淚花。
楊慎繼續道:“吳有福爲了對抗朝廷清丈田畝,命人勒死柳氏,然後栽贓給王司直,說王司直索賄不成逼死人命。這事兒順天府已經審清楚了,吳有福親口招認,殺人的是兩個家丁,叫張虎張豹,已經被抓了。”
女子臉色微微變了變,卻仍咬着牙:“你胡說!”
楊慎起身,從桌上拿過一沓紙,遞到她面前。
“這是順天府的判決文書,你自己看。”
女子低頭看了一眼,眼中全是不屑。
楊慎只好說道:“你愛信不信!”
李春說道:“楊伴讀,此人如何處置?”
楊慎心中有些糾結,按理說,應該殺了以絕後患。
可是,看到她那副不服不忿的樣子,非常不爽!
今天還就得治治她這臭毛病,也好讓她死個明白!
“李統領,你可知張虎張豹兩兄弟,現在何處?”
“已經移送縣衙大牢,等待秋後問斬。”
“那就好辦了,你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