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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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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識從楓露齋辭別同窗回府時,已經時近晌午了。

  原本汪其真見時間不早,要留請大家喫午飯的,但是劉識記掛家裏,笑着婉拒了。

  其他同窗見狀,也紛紛提出家裏有事,改日再聚。

  不管得中還是落榜,總得親自和家人說一聲。

  一行人便散了,各回各家。

  穿過幾道街巷,遠遠地望見了三才巷的巷口,寥落冷清。

  元寶想起前兩日鄉試結束時,三才巷裏每家每戶都有人探出頭來,一睹未來的解元公的風采,嘴裏都親熱地說着恭祝的話,不由地一陣心酸。

  劉識快而穩健的步子也慢了下來,心裏苦笑一聲,這就是近鄉情怯嗎。

  “三爺,”元寶喊了一聲,張口想要安慰劉識,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半晌,在劉識詢問的眼神中,訥訥地說了一句,“咱們快到家了。”

  對啊,快到家了。

  也該面對風雨波濤了。

  劉識有些頭疼。

  對於落榜這件事,劉識當然失落,不過也沒有到“無顏再見江東父老”的地步。從小在家人的忽視中長大,劉識已經習慣堅韌地做好自己,面對一切的冷落,甚至嘲諷。

  但是,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彭瑾,還有他們的孩子。

  自己落榜了,彭瑾心裏會不會失望傷心?別人又會怎麼對待他們娘倆?

  劉識只要一想到在衆人的冷嘲熱諷、奚落嘲弄之中,彭瑾捂着肚子瑟縮在一角悲泣的情景,就莫名地心煩頭疼,還有憐惜不忍。

  或許,彭瑾現在不再一遇到事就只會哭個不停了呢?

  驀地想到這幾日彭瑾的表現,和往日迥然不同,自主堅韌,劉識覺得心裏寬慰了一些。

  爲母則強,很好!

  可是,若是因爲自己落榜,肚子裏的孩子受到別人的責怪、輕視,彭瑾會不會更加崩潰呢?

  劉識轉念又一想,只覺滿腹憂愁,心裏七上八下。

  劉識就這樣忐忑地憂愁地穿過人煙冷寂的三才巷,踏進伯府的大門,在門房王平等下人或是憐憫、或是輕慢、或是看笑話的問安中,一路到了揖翠院。

  劉識停住腳步,看着半掩的院門,內心焦灼,還有一絲膽怯,他害怕再回到以前那樣悽清哀怨、死氣沉沉的揖翠院。

  不過兩天的工夫,劉識已經習慣了生氣蓬勃、喜氣洋洋,萬事有條不紊的揖翠院。

  這就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嗎?

  劉識自嘲。

  “三爺回來了!”

  正在躊躇之間,守門的劉媽媽從門後轉了出來,一臉如常地微笑問安招呼道。

  劉識頓了頓,才找回自己,穩住心神,笑着點頭應答,腳步一抬,跨進了院門,頗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

  可是,一踏進院門,劉識就驚呆了。

  一切如常!

  丫鬟婆子們神色一如既往地恭敬,各自做着各自的活計,忙碌而有序。

  院子裏一片祥和寧靜。

  或許也有一絲的不同,每個人好像都繃緊了神經,像是對敵時嚴陣以待的將士,只要主將一聲令下,她們即刻就奔向敵軍,以命相搏,但求一勝。

  劉識停住腳步,站在院子中央,環視四周,一時不敢置信。

  一路走來,不論是三才巷裏偶遇的人,還是府中的下人,多少都有一些因爲他落榜而產生的輕慢。

  “三爺回來了。”正從書房出來的雲霧,看見劉識,忙上前行禮問安。

  劉識收斂了心神,懷着一分急切問道:“奶奶呢?”

  “奶奶在書房呢。”雲霧歡快地應道,絲毫看不出劉識落榜帶來的悲鬱。

  彭瑾聞言,從書房裏緩步而出,倚門笑道:“今天突然想起爹和大哥,我就到書房來打算給他們寫封信問候幾句。”

  劉識笑着迎上去,說:“寫好了嗎?若是沒寫好,一會兒我也寫幾句,問候嶽父和大舅兄。”

  彭瑾側身,讓劉識進來,自己隨後跟了上去,笑道:“沒寫好呢。好久沒有提筆,字都生疏了。這不,一上午盡在這練字了!免得爹和大哥看到書信,笑話我!”

  劉識笑着回頭道:“怎麼會?你的簪花小楷寫得雅正漂亮,在京城閨閣之中頗有名氣。子純說,有次宮裏的汪美人還提起過你的字,說是有機會,讓子純送幾幅你的字進去,要和你切磋一番呢!”

  宮裏最是複雜詭譎,把自己的字畫送到宮裏,那是把刀柄遞到別人手裏,刀尖對準自己。

  所以,劉識聽到汪其真的話,不過笑笑,推脫道:“宮裏的女官,可有不少工於書法。你嫂子可比不上她們。”

  汪其真也不過隨口一提,聞言便轉了話題,不再提此事。

  頓了頓,劉識又解釋道:“子純是我在國子監的同窗汪其真,皇商汪家的子弟。汪美人是他的族中姐妹,兩年前進的宮。”

  以前的彭瑾,總把自己包裹在一個厚厚的殼子裏,她不出來,別人也進不去。所以劉識也沒有跟她提過自己的朋友知交、人情往來。

  彭瑾笑着點點頭,說:“我哪裏能和宮裏的娘娘比。不過是字寫得工整一些罷了。”

  彭瑾這話倒不是謙遜。

  原主的簪花小楷確實寫得很好,端莊秀雅,清圓漂亮,自成一體。

  但那隻是原主的技藝。

  彭瑾作爲一個純粹的現代人,從拿筆起寫的都是硬筆字。雖然接手原主身體的同時,彭瑾也接手了原主的記憶和技藝,但到底不是自己的東西,未經磨合,手生得很,不過勉強能寫得方正工整罷了。

  劉識原本還想說,讓彭瑾不必過於謙遜,妄自菲薄,但是當他目光觸及書案上的字時,話語頓時就都被吞嚥入肚。

  方正工整的字跡,確實遠遠不如往昔筆下生花般的清雅漂亮。

  劉識至今仍記得,新婚之時,彭瑾手執羊毫,從容地在宣紙上一路生花的情景。或許只有那時,彭瑾是自信從容的,而不再卑微怯懦。

  劉識困惑,難道真的手生到了這地步?

  然而,當看清厚厚一疊的宣紙上,重複寫着的八個大字時,劉識頓時把這無謂的困惑拋到九霄雲外。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濃墨展開的八個大字,靜立在宣紙上,格外地蒼勁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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