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 思念
細細看着稿紙上的圖案。張哲瀚不願再談起自己頭上的傷,便想着找些個什麼話題來說,正胡思亂想着,趴在身下的大狗猛然站起,直走到一旁的水盆裏低頭喝水,看着它低頭時微微輕搖的尾巴,張哲瀚眼裏透出一絲迷茫的感覺。
記憶中的小屋子以前很是凌亂,張哲瀚總會靠坐在桌子旁,同老頭一邊談論着一天的生意,一邊側頭看着忙於整理的修長身影。那時的老頭子總會理所當然的邋遢着,張哲瀚偶爾抱怨時,老頭子總會一臉哀怨看着一臉微笑的季禮,將張哲瀚批評一通。而季禮總是溫婉的笑着,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看着張哲瀚的目光越發溫柔。
那時的日子是平淡幸福的,而大狗那時只是個愛搖着尾巴鑽到季禮懷裏撒嬌的兩個月大的小狗,對於撕咬襪子有着一種特殊的狂熱。每當張哲瀚惱怒的瞪着它隨時準備將它踢飛時,季禮總會輕聲的說着:它還小不經打的。輕輕柔柔的一句的話直說的張哲瀚惱意全無,再看正在身下撒嬌般蹭着自己的小狗,心底裏不由一軟,季禮總是那般善良。
仔細想想。那時的自己真是很窮,季禮同自己在一起時,總會想出各種辦法補貼自己,又要儘可能的不讓自己看出來。而那時的自己,總是有着無比高傲的自尊心,現在想想,有時自己都不知道那股子清高勁是怎麼長出來的。
打工時,季禮總會抽出時間來幫忙,有時老闆便會笑着贈些好喫的,兩個人便會很高興的帶到老頭這一起分喫。老頭那時其實是很有錢的,只是張哲瀚不知道而已。
老頭沒有親人,季禮從很小的時候便經常到這來幫着畫着圖案,生性一向平淡的季禮最愛的便是妖冶的彼岸花,對於他這個愛好,張哲瀚一直是反對的,不明白這種看上去便透着一絲冷意的花有什麼美感可讓人喜歡的。一向和順的季禮只是這時纔會板着臉,靜靜盯着紙上的花什麼也不說。
雖然從沒問過,但張哲瀚一直是知道的,在他的心裏有着一處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到的地方。季禮喜歡坐在收拾一新的屋子裏,靜靜的在紙上一遍遍畫着豔紅色的彼岸花,神情中透着一絲淡淡的滿足,彷彿陷在某種回憶中一般,每當看到他這個樣子時,老頭總會開始泡着散發着淡淡苦澀的清茶,將盤子裏白嫩的豆腐細細的抹上一層薄薄的陳醋,再用纖薄的刀片將豆腐慢慢的切成薄片,重新抹上陳醋。做着這些動作的老頭。臉上總會浮現淡淡的笑意,那種發自心底的滿足,總會讓張哲瀚有着莫名的疑惑,有時忍不住詢問季禮時,他總會笑着一語帶過。只說是老頭爲了養生纔會這般喜食豆腐。
季禮對老頭有着無法言語的敬意,有時在外面受到什麼委屈,總會第一時間來到小屋找老頭訴說,所以張哲瀚在心底深處對於老頭總會有着一種嫉妒的感覺,好在老頭同季禮之間只是情同父子的感情,時間長了,張哲瀚發現自己在季禮的引導下也開始對老頭有着一種尊敬的心理。有時季禮忙於學業,張哲瀚自己便會抽時間來看看老頭,買上些喫的。
看着老頭總是穿着很質樸的衣服,生活也很是簡單,就連這隻小狗也是一次在路上看到有人叫賣,無意中買下的,只因爲老闆說這小狗喜歡季禮。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小狗是公的時,張哲瀚這才笑眯眯的出錢買下,季禮只是笑着摟過小狗不再說什麼。
放在家裏養了兩天,張哲瀚便發現這隻小狗有着同自己一樣的愛好。就是纏着季禮,那種巴巴撒嬌的樣子,看得張哲瀚直恨的牙有些癢癢。糾結了兩天,張哲瀚看着正死賴在季禮懷裏對自己一臉敵意的小狗,媚笑着湊過去,不顧小狗死命的掙扎,對看着自己的季禮真誠的說着:老頭自己一個人在小屋子裏,雖然嘴上不說,心裏總會寂寞的,不如讓這個小傢伙去陪陪他好了。
說完不顧小狗對自己的瘋狂攻擊,很是擔心的看着季禮的反應。看着他臉上漸漸浮起一絲哀傷,張哲瀚突然很後悔自己的提議,剛要開口挽救,便聽到季禮很是感謝的聲音:是了,我怎麼沒想到,老,老頭自己一個人總是孤單的。
總也忘不了那天,季禮第一次理智全無的拉着自己去超市逛買了一堆的食物,也是第一次沒有算計這個月的伙食費該如何分配,只是指着收銀臺上滿滿的東西看着張哲瀚理所當然的等着他付錢。其實眼看着自己的錢包瞬間癟下去大半,張哲瀚多少還是有些心疼的,但看着季禮淺笑的樣子,付錢時張哲瀚心底下裏居然湧起濃濃的滿足感,也是第一次明白了男人爲自己心愛的人花錢時,那種心甘情願的幸福。
拎着大袋的東西回家時,天色已經暗了,剛進家門,季禮便將張哲瀚攔在門外,自己蹲下身喚着小狗過來。伸手抱在懷中,臉上滿是笑意的對張哲瀚說道:“走吧。”看着他微笑的樣子,張哲瀚不禁問道“去哪?”“去看老,老頭。”說着便眉眼帶笑的轉身向外走去。
有些起風了,走在路上,看着滿是烏雲的天空,張哲瀚心下是有些不情願的,看天色,到了老頭的小屋怕是天早黑了。天氣預報說了今天有大雨的,但看到乖巧趴在季禮懷中的小狗,想着明天就不用再看到它耍賤的狗臉,張哲瀚心底裏的那絲不情願便瞬間煙消雲散了,腳步也越發輕快。
看着面帶笑意在小廚房忙個不停的季禮,老頭看着張哲瀚時,臉上便帶着一絲惱意,看着死死盯着自己,隨時要飛撲上來的小狗,壓低聲音抱怨着:“你明知道我一向不喜歡這種渾身是毛的東西,還讓季禮送過來?”說着伸出細瘦的右手拿起桌子上的尺子,小心的捅了捅滿臉防備看着自己的小狗。
端着茶細細品着,張哲瀚狹長的雙眼隱帶笑意,只是看着季禮忙碌的身影,對老頭的抱怨充耳不聞。季禮是真的心情很好。張羅了一桌子的好菜,看得老頭心疼不已,看着他一副守財奴的樣子,張哲瀚只覺得自己食慾越發的好。其實挺多次張哲瀚都想問問老頭的,這樣每天都要喫上一小盤豆腐,會不會膩的慌,但總會在老頭的各種話題下忘到腦後,時間長了,偶爾看不見桌子上擺着豆腐,張哲瀚反倒會覺得有些奇怪。
老頭說自己是有一兒一女的,張哲瀚每次聽了總會一笑了之。不想再同他談這個帶着一絲傷感的話題,因爲認識老頭這麼長時間,從沒見過或是聽說過他的兒子和女兒有來看過他。反倒是自己同季禮兩個人三不五時的跑過來,一起做飯喫,或是聊聊天。
感覺到手上一陣涼意,張哲瀚微微低下頭,看着正將嘴在自己手邊輕蹭的大狗,不禁好笑的抬手拍了它腦袋一下,嗔怪道:“該死的東西,一直這麼壞。”聽到他的話大狗好像能聽懂般的抬頭瞥了他一眼,眼裏的不屑看得張哲瀚不禁輕笑出聲。
“想什麼呢,看你都愣神了。”老頭笑着問道。抬頭看向老頭,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拿進來的盛着豆腐的盤子,伸手拿來過杯子,喝了一口才湊到近前:“這麼些年了,還沒喫夠麼?我發現在這個東西上面,你總是有着超乎常人的執着。”
將陳醋細細倒到盤子裏,老頭細細的用勺子塗抹着:“這東西的好處,你是不會明白了。”說着又倒了點醋,問道:“喫點麼?”
搖了搖頭,張哲瀚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憂傷:“你知道的,我一向怕酸的東西。”頓了頓又接着說道:“那時真是沒少喫這個,只是那時一點都不覺得酸,想想也是真怪。”
停下手中的動作,老頭看着他,聲音裏透着一絲擔憂:“幾年都過去了,也該放下了,你還年輕一直這樣不覺得苦麼?”說着擺了擺手,大狗便很是乖順的走過老頭身旁緊緊依偎着很是信賴的樣子。
“這傢伙以前不是同你很不對付麼?”張哲瀚看着大狗不停敲打着地面的尾巴,好笑的問道。
將盤子裏的豆腐小心的舀出些放到小碟子裏,老頭看着正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大狗,笑着說道:“這狗也是有感情的,我天天餵它喫飯,同它朝夕相處的,怕是早拿我當我最親的人。要是將來我不在了,好在還有你,到時可一定要收留它。這小東西其實也是個有眼色的,誰對它好,心裏明淨着呢。”顫抖着手將碟子放到地上,老頭抬手摸了摸大狗的腦袋:“小東西,去喫吧,等我走了,想喫這東西就難嘍,要知道他可是不喫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