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章 重複的夢
“你這幾天在忙些什麼？”張哲瀚略顯低沉的聲音在手機中越發深沉。
嘴角輕輕上揚。孫從安將話筒音量調大，生怕漏聽了一個字，聲音越發溫柔的說道：“這幾天都在服裝店裏上班，沒忙什麼。”心下多了一分期待，那種強烈的思念讓孫從安整顆心都扭作一團，不由問道：“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將手機緊緊貼在耳旁，心跳越發加快。
“從安，對不起，我一會再打給你好麼，有人給我打電話。”張哲瀚有些歉意的說道。
“啊～好。”話音剛落，手機裏便傳來電話斷線的聲音，隨着一聲聲節奏相同的“嘟嘟”聲，孫從安原本激動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中慢慢滋生，等回過神來時，才明白原來失落中的苦澀感覺是這般讓人難過。
嘆了口氣，將手機放回褲袋，孫從安靜靜的站了一會，走回小飯店。
看着興致勃勃的小澤，孫從安不想掃興。努力的配合着，視線卻總會不由自主的飄到旁桌甜蜜的情侶身上，兩人並不交談，只是靜靜的喫飯，但周身那種幸福的感覺卻是怎樣也掩飾不住的。回神時，看着盤子裏只剩一小口的包子，孫從安微微一愣，才發現自己並不知道是什麼味道，心中隱隱作痛。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偷眼看了看正自顧喫着包子的小澤，和安靜喝粥的趙旭，不由鬆了口氣，深吸一口氣，孫從安扯了扯嘴角，笑着說道：“一會喫完了去哪？”
小澤剛將包子塞到嘴裏，忙快速咀嚼了兩口，待嚥下才着急的說道：“去校園轉轉吧，裏面很漂亮的。”
趙旭好笑的看着小澤：“明明還有兩年纔會考大學，只這樣轉轉便會有動力麼？”
擺了擺手，小澤神祕的說道：“你不懂，這裏有我最美好的回憶。”淺笑的臉上，笑意卻沒有達到眼底。
校園地上散落着枯黃的樹葉，抬頭看着高大的樹木上稀落的葉子，孫從安對着走在身邊的趙旭說道：“真快，秋天了。”
腳下發出踩枯葉發出的“吱嘎”聲，趙旭笑着說道：“哪來這麼多感慨，不過天氣一涼就感覺頭腦越發清醒。”看着走在前面腳步輕快的小澤。側頭說道：“從安，你有沒有過特別驚喜的時候？”
“特別驚喜？”孫從安疑惑道：“驚喜就是驚喜，特別驚喜是什麼意思？”
趙旭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憂傷：“是一種幸福時回憶起來特別開心，傷心時回想起來，心裏便會痛到極致的感覺。”
側頭看着孫從安一臉困惑的表情，趙旭輕輕搖了搖頭，低喃着：“就像我小時候經歷過的一樣。”
偷偷看着坐在草地上愣愣發呆的小男孩，趙旭遠遠站在花圃的入口處，稚嫩的臉上有着與年齡不符的擔憂。在國外生活的那段時間，趙旭從來沒覺得原來自己同男孩子也可以成爲這麼知心的朋友。外國的孩子大都早熟，十幾歲戀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趙旭雖然沒有那麼做過，但見過的例子卻也不少。
不知什麼時候，當趙旭意識到自己同小男孩間那種非正常關係後，心下不由有些慌亂。記不得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開始捨不得回家，只想時時刻刻同他在一起。在家時看到什麼他會喜歡的東西，總會想盡辦法留下來，只爲着見面時博他一笑，見不到時心下那種讓自己無比難過的思念，種種此類事情。經趙旭自己細細琢磨後，猛然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會單戀上一個同性，這個想法，讓趙旭無論如何再也冷靜不下來。
這是第幾天自己這樣偷偷躲在暗處看着他了？又是第幾天自己再沒聽過讓自己無比想唸的聲音了？感覺到心裏那一絲莫名的難過，趙旭的小臉越發皺到一處。突然想到在一起玩了這麼長時間，自己從來沒想過問一問他的名字。這個念頭剛一冒出，趙旭不由懊惱的抬手拍了下腦袋：“自己居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去問問名字，別的什麼都不多說，不斷自我催眠着，趙旭再也控制不住滿腔的思念，急急跑進花圃。
站在二樓的中年男人臉上閃過一絲陰沉，對着身後很是恭敬的年輕男人說道：“你家小姐的病……”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忙說道：“您請來的醫生都瞧過了，只說是這病原是沒法根治的，最多能活過成年便是極好的了。”
眉頭緊緊皺起，中年男人擺了擺手：“你不用在這陪着我了，我想自己站會。”
年輕男人聽了，忙轉身離開。
聽到遠去的腳步聲，中年男人不由伸手按在面前玻璃窗上，看着不遠處兩個坐在草地上很是快樂的兩個小人，輕聲低喃道：“旭兒，我該拿你怎麼辦？本答應了你母親從此只當你是少爺，是個陌生人，但畢竟血濃於水，這點就連我這個自認爲心腸剛硬的人卻是也改變不了的。但就這般放任你去，等你痛苦時，我的心裏又怎麼會好受，我該怎麼辦？”無力的嘆了口氣，中年男人默默的注視着花圃中的兩個小人。臉上滿滿的哀愁。
小跑着衝進花圃，看到坐在草地中的小男孩近在咫尺，趙旭忍不住開口喚道：“嘿～我來了～”
小男孩聽到趙旭的聲音，很是驚喜的回過頭，見到趙旭，蒼白的小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你怎麼纔來看我？”聲音裏隱隱的抱怨聽得趙旭一愣，忙跑到他身邊，笑着說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什麼？”被趙旭突然的問話弄的一愣，小男孩不解的看着趙旭：“我的名字？”
點了點頭，趙旭坐到他身邊，說道：“認識這麼長時間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每次見到總是叫你喂喂的，你把名字告訴我吧，我會記住的。”
小男孩嘴角輕輕上揚，笑着說道：“我叫依娜，你叫我依娜好了。”
“依娜？”趙旭瞪大了眼睛看着小男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一個男孩子，怎麼叫個女生的名字？”
依娜愣愣的看着趙旭，好笑的說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男孩子了？”
“你不用說我也……”趙旭未說完的話就那樣直直卡在嗓子裏，再也說不出來，驚訝的看着依娜：“你，你是說，你不是男孩子？”
依娜不解的看着趙旭：“我從來不曾說過我是男孩子。”說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纖細的小手觸碰一頭上的帽子，不由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哀傷，下一秒看向趙旭時，臉上卻掛着淺淺的微笑：“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女生，只有你會以爲我是男孩子吧。”
很是驚訝的盯着依娜，趙旭身子突然直直向後倒去，看得依娜不由一愣，忙回身很是擔心的問道：“趙旭，你沒事吧？”
擺了擺手，趙旭看着蔚藍的天空。只覺得這幾日一直抑鬱的心情驟然間豁然開朗，那種釋然的感覺讓趙旭小小的心靈也不由一顫，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心情此時讓趙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只想這樣靜靜躺着，細細品味着。
“趙旭，你看小澤在做什麼？”身邊傳來孫從安疑問的聲音，趙旭猛然回神，愣愣的看着身旁的孫從安，順着他的視線看去，見小澤正專注的盯着坐在前面木椅上的兩個人。同孫從安對視一眼，忙趕了過去。
坐在椅子上的兩個學生打扮的人正在小聲的交談着什麼，小澤很是專心的聽着，連孫從安和趙旭到了身邊都沒有聽見。
趙旭步子很快，孫從安想到趕上去，忙快走了兩步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痛，從骨子裏直直蔓延出來，很快的湧遍全身，伸出手，想抓住身前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趙旭，心下一急，眼前驟然一黑，孫從安便失去了知覺。
雨很大，急速下落的雨滴瘋了般砸在地上，一個孤單的身影獨自走在瓢潑大雨中，全身溼透。
腳步很沉重，彷彿每一步都要用光全身的力氣，長相普通的少女茫然的走在街道上，眼前大灘的積水，只是踩在上面走過去，每走一步，都會濺起大片的水花。
少女稀少的頭髮緊緊貼在腦袋上，整個五官痛苦的擠在一起，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着天空，什麼都看不清楚，大滴的雨水狠狠的砸在臉上。很使勁的去睜大眼睛，便有雨水滑進眼中，同淚水混雜在一起。
少女的嗓子裏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對着天空大喊：“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老天爺！～～你倒底長沒長眼～～！我還不夠可悲是麼！！～～”全然不顧雨水奮勇着流進嘴裏。
“啊～～爲什麼！～～”一陣大喊後，少女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坐在滿是積水的地上，抱住膝蓋低聲的啜泣。
天上的雨越下越急，馬路上的車輛紛紛減速，在路邊昏黃的燈光照耀下，有着畫一般的美感。
少女只是坐在街道邊上獨自哭泣。
孫從安同樣站在雨中，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到了這裏，看着少女痛苦的樣子，只覺得心裏似乎能體會到她的難過，隱隱作痛。
透過大雨，孫從安看不真切少女的長相，只知道自己的心痛的有些受不了，那聲音，是那麼的熟悉，可是腦袋很痛，什麼都想不起來。
孫從安腿一軟，倒在地上，耳邊傳來隱帶笑意的呼喚：“從安！從安～～。”孫從安不想去理會在耳邊繁雜的聲音，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雨中的少女是誰，爲什麼會這麼熟悉，爲什麼自己的心會痛的這麼厲害。
掙扎間，少女緩緩站起身，直直朝着自己走來，孫從安聽到自己驚呼的聲音：“怎麼會？”
眼前的少女赫然是沒變成男人時的自己，那個平凡普通的女人，孫依娜。
惡夢不斷的糾纏着，不依不撓的緊緊將孫從安困在一個個可怕的夢境中。
黑漆漆的夜空狂風肆虐，冰冷的雨水隨意的在空中飛舞。
感受着粘溼的衣服緊緊貼在身體上，沒有一絲溫度，孫從安走在一條筆直的公路上，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看着四周空寂一片，心下突然有些害怕，只好沿着路邊隨意選了個方向，快步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前面突然出現一束強光，孫從安忙眯起眼睛，只覺得眼睛痠痛，心下一片釋懷，不明白這種感覺怎麼會這麼強烈。
好容易強光消失了，又是一片黑暗，一絲光亮都沒有，孫從安停下腳步。在黑暗中完全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