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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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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出遠門,那最快的當屬水路。

  是以許桐帶着一家子走了幾日的官道,到了一處較大的碼頭,就停下來換成走水路。

  船是一早就找好的,是艘很是堅固的鐵皮官船,看上去很堅固的樣子。

  船家早就候在這裏,等了兩三日,這時見許桐一家子過來,臉上都笑出花了。

  他佝着揹走到許桐身邊,還示意底下的水手幫着許家的家丁搬東西。

  但卻被許桐擺手拒絕。

  他家的家丁足夠,再加上請了一隊鏢師一路護送,哪裏就用的上這些人了。

  再說了,後面還有他的妻子女兒,都是嬌貴的女眷,怎麼能讓這些人衝撞了!

  那船家也是個有眼色的,見僱主不樂意,他也就不再堅持。

  “大人您說什麼時候開船好?”

  “可察了天象?”許桐不答反問。

  “這是自然,最近幾日都是好天氣,風向也很順呢!過幾日怕是有些風雨,但咱的船結實,是不懼的。若是風雨太急,咱們可以下船找地兒歇着。”

  船家的回答讓許桐很滿意,他捋了把剛蓄的鬍子:“那就即刻出發罷!”

  他離家許久,對老家也很是想念。

  他幼時就是在徐州長大的,等長到十一二歲,父親的官職越來越高,他和母親哥哥就被父親接到了京城去。

  後來父親辭官,他們一大家子又回到了徐州老家,他也從一個京官外放到太原府。

  已經很久沒有回老家看看了呢!

  想想就有些激動。

  顧氏過來挽住許桐的胳膊,打趣他:“三老爺這是思家懷故鄉了?”

  因爲許桐在許家排行第三,所以在平時都是被稱爲三老爺,顧氏也被稱作三夫人。

  晉地不比徐州或是京城,滿打滿算只有他們一家子,所以顧氏也就放任下人直接叫他們“老爺”、“夫人”

  但是回了徐州,規矩還是要撿起來的。

  所以顧氏才吩咐下去,讓許家上上下下都改了稱呼。

  許桐微微嘆了一口氣:“卻是有些近鄉情怯了!”

  顧氏也想到了些什麼,當她的目光觸及到帶着帷帽的女兒時,面色纔好看一些。

  等許沁和許泠以及許湛都安置好之後,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好在許家人都不暈船,一家人收拾了一番也就開始用午膳了。

  許泠從未出過遠門,她還是永安的時候,因爲身體的緣故,連京城都不曾出過,去過最遠的地方還是趙顯帶她去的京郊溫泉。

  自然是要好好欣賞一番的。

  一天下來,許泠比小她好幾歲的許湛玩的都要樂乎,好在到底顧忌着女兒家的身份,她的帷帽一直沒敢拿下來。

  到晚上的時候,她隨意的洗漱一番,躺下就睡得香甜。

  但後來也就沒什麼樂趣了。

  漸漸地,許泠和許湛都有些無聊了,整日裏就窩在船上也沒有什麼意思,連喫的都有些寡淡無味。

  好在這兩日天氣有些陰沉,船家和許桐商量了要上岸避雨。

  定好的是傍晚到最近的碼頭,但是風向逆行,導致天已經黑了,還沒有見碼頭的影子。

  許桐有些急了,船家卻不緊不慢道:“大人您莫急,咱們都是水裏的好手,平日裏見慣了大風大雨的,都有幾分把握,要不然您也不會請我們來。”

  船家這樣一說,衆人算是放下了半顆心。

  但是眼見着天色黑沉的厲害,周遭幾里都沒有一絲燈火,再加上呼嘯的大風,還有豆大般的雨滴開始砸下來,他們心裏說不急是假的。

  那船家又道:“咱們這算是趕上了好時候。以前這條水路少說也有三四窩水匪,那些商人、船客都不敢隨意走水路...如今好了,咱們攝政王大人治國有方,兩年前他下令剿匪,他手裏的那隻隊伍可真是神勇呀,不出一個月就把整個中原的山匪、水匪絞殺地一乾二淨!現在哪裏還有人敢在水裏作妖?”

  許桐點點頭,攝政王手段高明,這一點他是贊同的。

  但不出片刻,他就皺了眉,他指着遠方若隱若現的一抹黑影,問船家:“這時候竟然還有人跟我們一起趕路?他們也是避不及吧,可是,他們的船怎生這樣奇怪?”

  船家聞言扭頭去看,這一看之下卻是變了臉色,連帶着聲都顫了:“那...那是漕水幫!”

  許桐雖然對水路什麼的不太懂,但是也聽說過漕水幫,那是整個中原最大的水匪幫派!

  不是說已經被攝政王派人剿乾淨了嗎!

  船家哭音都出來了,他大聲破罵着吩咐水手加快速度,興許在他們之前趕上碼頭就好了。

  許桐讓人去通知顧氏和兒女們不要出來,又派了最有能耐的幾個鏢師看護着。

  他自己卻不進去。

  船家勸他:“大人,您身份高貴,還是進去吧,船艙裏安全些。那羣匪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他們可不管您是什麼身份,若是一個不滿意,那可是要丟性命的呀!”

  “你可看清楚了?”許桐也有些急躁了,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誰人不知水匪最是殺戮無常?這次他聽了上峯的話,找了個官船,就是怕路上被不識好歹的人衝撞了。官船上被他掛了一番大旗,上面鮮亮的許字格外顯眼,即使在夜色下也能看個大概。還真別說,他們這一路上因爲這艘船可方便了不少!

  “小人看的清清楚楚。那船上掛着蛟龍幡旗,再加上塗成黑色的船身,和那獨一無二的尖頭窄身,除了漕水幫還會有誰...”

  許桐徹底沉了臉。

  “他們已經有一兩年沒有出來過了,上次聽說他們的事還是一年前,那時候他們劫了一家晉商的貨船,幾船的貨都吞了不說,還把那商人帶出來的財物搜刮的一乾二淨,好在最後放過了那商人一馬,但是商人那如花似玉的侍妾卻被他們搶走了...真是殺千刀的,他們怎麼這時出來了,難道是想出來幹一票大的...”船家兀自喃喃道。

  許桐聽的心裏一沉,轉身就被邁步走向妻女們歇息的地方。

  許泠是被顧氏喊醒的。

  她今日無聊的緊,就坐在一旁看許沁與許湛下棋。

  別看許湛年紀小,但是他腦子特別好使,再加上之楊祁和教導他的德方先生都教過他下棋,是以他和許沁對弈起來還是有兩下子的。許沁又刻意讓着他,但是許湛是個有傲骨的,他看得出來許沁是讓了他的,於是他心裏便不開心,總覺得許沁還把他當孩子看待。

  這樣想着,他就有些索然無味。

  再看看一旁看的悠閒的許泠,許湛皺起了眉頭,他印象中他三姐是個不學無術的,棋藝應該與他這個初學者差不多,於是便道:“三姐,我記得你也跟着魏女先生學過棋藝吧,與我手談一局如何?”

  許泠本來不想參與,但見許湛一副嫌棄至極的樣子,她就順勢坐下了。開局就布了幾個大陣,讓許湛的黑子無論如何都做活不了,許湛這才一臉訝然的看向許泠,眼神裏已經滿是佩服。

  接着,許湛纏着許泠下了一下午的棋。

  好不容易被許湛放過了,許泠連晚膳都沒有用就開始休息了,她實在倦的厲害。不僅要巧妙地讓許湛,還要教他各種陣法。許湛的腦子轉的極快,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問的她都有些懵了。

  結果剛睡着就被顧氏喊醒了。

  睜眼時,入目的是顧氏稍顯凌亂的打扮,她滿臉焦急,見女兒醒了,她開口就是:“咱們遇到水匪了,你和沁姐兒湛哥兒跟娘待在一起,哪裏都不許去!”

  許泠的腦袋空了半刻才明白顧氏的意思。

  什麼?她們竟然遇到了水匪!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一年前的經歷,那時候的她可謂是一出門就要出事。本以爲都過去一年了,她的厄運也該過去了,沒想到卻遇到了水匪...

  許泠揉揉眼,恍惚間又憶起每次遇到倒黴的事都是趙顯救了她...

  但是趙顯現在應是在京城好好做他的攝政王呢,怎麼可能來救她!

  她果然是還抱有幻想呀,再說了,她是誰?她跟趙顯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前幾次幫了她只是碰巧而已。

  顧氏已經開始催許泠了,這個時候許沁和許湛都已經齊齊到了,許泠再沒有時間去想什麼了。

  許泠暗暗唾自己一口,都什麼時候了,還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接着就見許桐邁着大步進來。

  許湛撲過去:“父親,外面怎麼了,湛兒害怕!”

  許桐面上浮起一抹慈愛,他摸摸許湛的頭:“沒事,湛哥兒別怕,你好好待在你母親身邊就行了,不要出去。外面只是來了一羣耍戲法的人,你莫怕......”

  許泠心裏的擔憂更甚了,她知道,這個父親一向是越到緊急時刻,越沉穩。

  忽的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兵刃相接的聲音,許泠身邊的白礬差點驚叫出聲,還好被白英捂了嘴。

  怎麼這一會兒功夫,水匪就上船了?

  顧氏氣的,也是嚇得,攬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

  許泠感覺到了,她反握住顧氏的手:“母親,莫慌。”

  許桐也安慰顧氏。

  顧氏只好胡亂抹了一把淚,又捂住兒子的耳朵,不讓他聽見任何聲兒。

  “他們所求何物?”

  “不外乎財、物。”說罷,許桐看了一眼兩個嬌美可愛的女兒,忍住了沒說後面那一句。

  “那我們帶的人夠嗎?”顧氏擔憂道。

  “家丁護院們都是好手,他們都過訓練,應是不懼的。請的那隊鏢師也不是喫軟飯的...”許桐的視線透過窗柩看向窗外。

  那裏的打殺聲越來越大,還有人負傷後的痛苦哀嚎。

  許桐的神色繃的更緊了,他執起顧氏的手:“如素,你好好看護着孩子們,我去去就回。我出去之後,你們找個地兒藏起來,記住,房間窗戶都要堵死。”

  顧氏面色一白,泣不成聲,幾乎是乞求道:“夫君...你一定要回來!”

  許桐似在承諾一般,重重的點點頭。

  顧氏才放開他的手。

  臨到門口,許桐又聽到兩個女兒齊齊喊他,他回首,灑脫一笑:“哭什麼,我又不是不會來了。”

  說罷,他拉開門,疾步出去。

  房間內的幾人都淚流滿面,即使是最小的許湛,也多少猜出了些什麼,他小聲嗚咽着,說要父親。

  顧氏聽了,面上更加悲慼,只能把兒子摟得更緊。

  許沁也走上前擁住她們母子二人,用她那輕易給人以安寧的聲音道:“父親會回來的!”

  顧氏也拍了拍許沁的後背,聲音堅定了幾分:“乖孩子,你們父親會平安回來的。”

  屋子裏的幾個鏢師和身手較好的幾個家丁護院都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見了對許桐的敬佩,以及對形勢的無奈。

  許泠輕輕嗓子,問那個看起來像是首領的鏢頭問道:“敢問這位大哥,你們鏢隊平時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是這麼做,怎麼讓別人救你們,有木有什麼東西讓別人可以一眼看見?”

  那鏢頭一愣,才道:“姑娘說的可是入天炮?”

  許泠面露喜色,沒想到趙顯說的是真的,還世上還真有可以衝入雲霄的求救鞭炮,她忙道:“正是,你們方纔可用了?”

  那鏢頭心裏雖驚訝許泠一個小姑娘怎麼會知道這種江湖上的東西,但他面上卻是不顯:“方纔就已經放出去了。眼下還有一個,這裏太黑,怕是要等不來人了。”

  “那不如把最後一個也放了吧,興許就被人看見了呢...”許泠建議道。

  鏢頭有些猶豫,但一想,也是,就拿出最後一枚,用摺子點了,拉開窗丟了出去。

  許泠又道:“你們還是出去保護我父親吧,外面最危險。若是外面沒有守住,那裏面想必也是守不住的。”

  顧氏也點點頭,贊同許泠的話。

  迫於無奈,鏢頭只好留了三四個好手,帶着其他的兄弟出去了。他心裏明白,許泠的話極有道理,若是外面守住了,那還有反擊的餘地,若不然...

  一個褐色短衫的漢子放話:“咱們是漕水幫的,裏面的人若是不想死,就把你們值錢的東西交出來,要不然把你們全屠了,再扔河裏去!”

  許桐出來的時候就聽到了這些話,他心知這些人的意思,無非是劫財而已,但照他們官船都敢劫的做法,許桐擔心他們拿了財卻還有所求。

  但他還是讓手下告訴顧氏收拾財物。

  若真能拿錢消災,他是樂意的,錢財乃身外之物,與家人的安康比起來就太微不足道了。

  許桐揚聲道:“這位大俠,還請您稍等片刻,我已吩咐下去,讓下人把值錢的東西都交與你。”

  那短衫漢子大笑一聲:“算你識趣!”

  許桐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但稍後,有個儒生打扮的中年書生在短衫漢子耳邊說了幾句話,那短衫漢子聽了眼前一亮。

  “你這船上都有何人?”漢子問許桐,目光迥然。

  許桐心中一緊:“並無何人,除去某還有一些家丁而已。”

  漢子粗獷一笑:“呵,既然你不真誠,那別怪我手下無情了,來人,殺!”

  他話音剛落,許桐就見一支帶着火焰的箭破空而來,即便他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也被射中了胸膛。

  ......

  遠處還有一艘大船以極快的速度駛來。

  那是一艘船形極爲流暢的船,所以行駛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就行進了數米遠,逆向的大風也不成阻力。

  它的前面還有兩艘小些的船,在水中行的暢通無阻,是那艘大船的開路船。

  大船周圍還有十幾艘小船,它們排成八字形,船上的火光把周圍的一大片水域都染亮了。

  大船的甲板上有一人負手而立。

  他身穿玄色錦袍,還披着白貂鬥篷,燈火照映下的五官格外俊美,但是他面無表情,讓人看了就心生畏意。

  身後有一人爲他撐傘,還有黑衣人跪着。

  拋去風雨聲,隱約能聽到那人的聲音:“王爺,小人去探查了一番,發現之前被滅的漕水幫又出來了,他們正在劫一艘官船...那船上的官員已經負傷了。”

  “加快速度!”這話是趙顯吩咐手下的。

  “可看清楚船上的幡旗了?”趙顯的聲音依然是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

  “上面寫的是許字,小人發現那負傷之人是曾在晉北任職的許運同。”這黑衣人曾跟趙顯一起去晉北辦過事,見過許桐一兩面,他記性好,一眼就認出來了。

  趙顯面色一緊,他突然想起來線人蒐集上來的各地官員中關於許桐的消息,上面寫着:三月廿一,攜家眷回徐州爲母賀壽。

  算算現在也差不多到這裏。

  趙顯擰緊了眉頭,攜家眷?那個似乎很怕他的小姑娘肯定也在船上!

  他心口有些悶。他突然意識到他竟然在爲一個不相乾的人擔憂?笑話!

  他一向習慣把所有事情掌握在手中,但是,好像一遇到這個小姑娘,事情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全速前進,趙一帶人先去前方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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