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於三?”趙顯的聲音帶上了一股上位者的威嚴,雖然是問於三的話,但是目光卻瞥向許泠,帶着審視。他記得,剛纔她說是趁着於三睡着的時候逃的?
“正是草民,大人饒命!不知草民犯了何事?”於三的聲音都不成調了,不僅是疼的,還有怕的。他於三什麼時候怕過人?官爺的妻女他都擄過!但面前這位年輕公子卻不同,他隨意往那一站,就散發着一股威嚴,讓人不由自主的就開始卑躬屈膝。
做他那一行,要的就是眼力勁兒,他一眼就知道面前的人是個大人物,或許就是張婆口中的那個貴人。
半天也不見有反應,於三偷偷抬起頭去看,結果快給他嚇尿了!
那個禍害丫頭怎麼還在這裏!
他不僅脖子疼、命.根.子疼,連腦瓜子都是疼的!再加上失血過多,他雙腿一蹬,昏了過去。
趙一又詢問,“王爺,可要派人給他醫治?”
“私下販賣人口,本是大罪!”趙顯掃了一眼於三的尷尬處,淡聲道,“就任他自生自滅吧,另外,把張婆也抓過來,拘起來審問。”
他再看向許泠,心裏有些詫異,這傷是這個小姑娘造成的?
怎麼還會有姑娘這樣“彪悍”...跟她的性子倒是有幾分像,招數也是一樣,同樣的外表嬌弱,內裏又帶着些調皮,十分招人稀罕!
許泠被他看得有些心虛,面上卻做出一副委屈可憐的樣子,“稟告王爺,臣女在逃跑的時候把他驚醒了,他就威脅着要把臣女捉回去打死,臣女無奈之下只得反抗,不曾想卻傷了他。”
趙十二抽抽嘴角,這姑娘反抗的力氣真不小,都快把人整殘了!但他對於三這種人素來厭惡,若不是他們,他也不會自小就不知道家人是誰了,幸好被當年還是長寧侯世子的攝政王救了...惡人自該有惡報,這樣的報應,還算輕了些。
於三剛醒來,乍聽到許泠的這番話又暈了過去!他什麼時候明着威脅她了?
不管趙顯心裏是怎麼想的,他卻沒有說出來,讓許泠舒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青衣軍們開始收拾畫舫上的諸事,捉拿了張婆和於三,又安撫了受驚的人們。
不得不說,趙顯馭下的手段確實了得,他的手下辦事效率奇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們就辦完了所有事情。
趙一向天空中放了一個小煙花,只乾癟一聲炸了,卻引來了一艘大船。
這艘大船很大,外表有些奇特,它的外殼是用鐵水澆鑄成的,看起來堅固無比。
許泠猜測到這是趙顯安排來的。
趙顯上船的時候,淡淡瞥她一眼,“我要去平陽府辦事,你一個小姑孃家的,還是跟我一起罷,免得又遇到什麼危險了。”
許泠當然是樂意的...前提是,讓她離趙顯遠遠的。
趙顯又頓了頓,“我會派人與許運同知會一聲,屆時,再讓你父親去平陽府接你。”
經這一提醒,許泠才猛地想起來,許家人該急壞了吧。
趙十二安慰她,“許姑娘放心,我們的人個個身手了得,保證不過半個時辰就把口信送到許府。”
許泠謝過趙顯。
趙顯受了禮,然後轉身離開,長腿邁步,直接進了船艙裏。
許泠又在船上磨蹭了好半天,吹了好一陣的涼風。她本來就落了水,受涼了,現在再吹風的滋味着實不太好受。直到趙一來請,她纔不情不願的跟着進去。
萬幸趙一給她安排的房間離趙顯的很遠,中間隔着近十個房間。許泠點點頭,她很滿意。
“許三姑娘,實在是對不住你,我家王爺休息時不喜人打擾,我只好給你安排了這個房間。”趙一有些愧疚,給人家小姑娘安排這麼偏的房間不是他本意,但是一想到自家主子不喜人接近,尤其是女人,這兩年連個侍妾都極少近身,趙一又釋然了,天大地大,他家主子最大。
這幾日主子對這個小姑孃的特別他不是沒有看出來,但是,在他眼裏,這小姑娘還是個孩子,長得水靈討喜,估計任何人看了都不忍心。
許泠一點都不在意。她環顧四周,這裏佈置的簡單大方,帷幔什麼的極少,只在內室與淨房間有一塊雲間松鶴的屏風。該有多都沒少,她已經很滿足了。
過了一會兒,趙十二帶着一位侍女來給許泠送熱水,還帶了一套粉色的襦裙、寢衣。那個侍女雖然一副丫頭的打扮,但是她步履輕伐,胳膊比尋常女兒家的粗壯一些,許泠猜到她是個練家子。
趙十二走之前把那位侍女留下了,說是攝政王安排了服侍許泠的。
這是許泠上船之後見到的第一位姑娘,許泠心裏自然不排斥。這裏都是男子,她一個小姑孃家的在這裏說出去也不好聽,有個姑娘相伴,還會點武藝,許泠覺得自己再也不用擔心安危問題了。
那侍女叫青音,長得有點英氣,身材也比一般姑娘高挑一些。她對許泠的態度很是恭敬,一直都是斂眉垂目的,讓許泠挺滿意。
洗了個熱水澡,又換上了乾淨的寢衣,許泠舒服的躺在大牀上打滾。
這張牀可以被稱作是木板牀,因爲它是在太硬了!許泠知道自己不能挑剔,但是常年的養尊處優讓她很難適應。
她來回翻了數十個身,青音都看不下去了,她打開櫃子,拿出了所有的棉被爲許泠鋪上,許泠纔好過一點。
青音做完這些就坐在了不遠處的凳子上,閉目養神。
許泠有心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奈何青音一直推脫。許泠心裏琢磨着是不是她佔了青音的棉被,青音礙於身份不好說...許泠覺得自己臉都臊紅了,她對自己唾棄不已,出門在外,這麼嬌氣幹嘛!
她從牀上爬起來,要把棉被讓與青音。
青音跪下,“許姑娘不必客氣,奴婢自小就少眠,長大之後更是幾天都不用睡覺。”
許泠聽的瞠目結舌,這世間還有這等人?她不會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才故意這樣說的吧!
青音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麼,衝她一笑,笑的真誠,“奴婢習慣了靜坐養神,許姑娘安心睡吧。”
許泠只好去睡了。她落水受了涼,再加上受了驚嚇,早已經心神疲憊。眼下終於安全了,她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很快就睡熟了。
睡夢裏是難得的安寧。
許泠睡得很沉,混沌中對外面發生了什麼卻是一概不知了。
她彷彿回到了過去,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永安。
入目的是一片奼紫嫣紅的花園,幾簇牡丹後面有一張石幾。一個儒雅英俊的男人正坐在那裏飲酒,眉宇間有着道不清的憂傷。
一個穿着緋紅色百花裙的小姑娘跑了過來,後面跟着一大波丫頭婆子,她就像一隻翩翩飛舞的小蝴蝶,可愛的無與倫比。
小姑娘一頭扎進男人懷裏,她仰起頭,略顯蒼白的小臉上帶着濃濃的關心:“父王,您是不是又想母親了?”
男人把她攬進懷裏,摸摸她的發頂,笑的寵溺:“小永安來了,今天的藥喫了嗎?”
小姑娘撇撇嘴,苦着一張臉,“那藥太難喫了,永安不喜歡喫!”
男人笑了,放低聲音哄她,“不喫藥永安的病怎麼好呢!乖,喫完藥父王帶你放風箏可好?”
小姑娘雀躍起來,“一言爲定,父王不可以耍賴呦!您上次說要帶永安去騎馬呢,結果您還不是自己去了!”
看到男人點了頭,小姑娘痛快的喝下了身旁丫頭遞過來的藥。
她沒看到的是男人眼裏的憐惜與疼愛。男子看着女兒與妻子相似的側臉,心中愧疚不已。都是他不好,沒有護住妻女,才讓女兒一出生就沒了母親,身體還這般羸弱...
許泠卻看到了,她好想撲過去告訴成王,她從來就沒有介意過,沒有母親又如何,她還有疼她入骨的父親呢!可是她剛抬腳,就被一張無形屏障擋開了。
她只好站在那裏繼續看下去,眼淚“簌簌”滑落,那是她的父王,她有多久沒有見過他了?她睜大了眼睛,想把父親的樣子刻在心裏。
這時候王府管家來報,“王爺、郡主,長寧侯世子來了。”
他話音剛落,一個十三四歲的俊美少年就從牡丹花叢中繞了出來,他俯身行禮。
成王見他來了,很開心,連忙讓他免禮,“顯兒,你總算來了,趕緊把我家這個小魔星帶走。”
小姑娘看到少年時雙眼一亮,但聽到成王的話難免臉紅,故意嘟起嘴,“哼!原來在父王眼裏我就是個小魔星呀!”
成王無奈的點點她的小腦袋。
那少年莞爾一笑,向小永安伸手,“顯哥哥射回一頭白鹿,帶你去看好不好?”
小姑娘立馬來了興致,“是你跟皇伯伯去西山圍場的時候射到的嗎?”
少年點點頭,牽着小姑孃的手跟成王告別。